1、上辈子死的有点冤 雪下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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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
顾明棠缩在破庙角落里，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棉袄，高烧烧得她看什么都有重影。庙外的风嚎得像狼叫，庙里的菩萨缺了半张脸，正慈眉善目地对着她笑，仿佛在说：闺女，你穿书三年，咋混成这德行了？
顾明棠：“……”
她想骂人，可嗓子哑得厉害，千言万语化成一声气若游丝的：“卧——槽——”
是的，她快死了。
一个穿越女，从京城赫赫有名的“奇女子”，混成通缉犯，此刻正躺在破庙里等死。这事儿要是发到穿越者论坛上，都会被笑话死。
……哦，她也没机会发帖了。
顾明棠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庙门外茫茫大雪，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把这辈子过了一遍。
三年前，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一睁眼穿进了古代，成了商户顾家刚及笄的嫡女，当时她高兴坏了。
穿越啊！她可是读着几百本穿越小说长大的资深书虫啊！从《XX传》到《XX记》，哪个穿越女不是开铺子、斗极品、嫁权贵、走上人生巅峰？她顾明棠，二十一世纪的智慧结晶，自带现代知识的降维打击，这是什么？这是天胡开局！
然后她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其实她的“现代智慧”也不是没起过作用。刚穿来那会儿，她盘下了西市一家小食肆，搞了个“饥饿营销”，每天只做一百份，卖完就收摊。头三天生意爆棚，街坊们排着队买，她心里那叫一个得意。看见没有？这就是现代商业思维！
第四天，京兆府就来人了，请她去喝茶。罪名：“囤积居奇，扰乱市价”。
她：“……大人，这叫稀缺性，这叫供需关系，这叫营销策略！”
京兆府尹：“顾小姐说什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她换了策略，改搞“会员制”，给熟客发金卡，充值满十两赠一两，美其名曰“锁客”。
结果没两天，衙役又上门了。这回罪名更离谱——“私铸钱引”。
她举着那张金卡，百口莫辩。
她废寝忘食写了一本“商业计划书”，展望三年内连锁十家分店、五年内做成京城第一食府，结果被家里那个爱告密的账房先生翻出来，当成“谋反密信”呈到了官府。她爹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指着她鼻子问：“棠棠，你告诉爹，这个‘占领市场份额’，是不是想造反？”
她：“……爹，‘市场’不是那个意思！”
她爹：“那是哪个意思？”
她脑子里的那些“现代智慧”，就像一串串钥匙，可这个世界的锁孔，跟她的钥匙根本对不上。她引以为傲的“降维打击”，落在别人眼里，不是妖术就是邪祟，再不济也是“这闺女脑子有病”。
可她那时候还不懂这个道理。她只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全天下都是蠢货，觉得只要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能“大杀四方”。
然后沈砚就来了。京城沈家的公子，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是无数京中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沈砚“欣赏”她。他说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奇”的女子，说她胸有丘壑、眼有星辰，说她的那些“奇思妙想”，他都懂。
她当时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天啊！终于有人懂她了！她就说嘛！她不是水土不服，她只是没遇到知音！这个沈砚，就是她的伯乐、她的知音、她命定的男主角！
后来她才知道，沈砚接近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家的东西。
可她满脑子都是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情，沈砚一提亲，她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
后来的事，她其实不太愿意回想。她爹的旧案被人翻出来，家产被夺；她的食肆被人使了绊子，一夜之间声名扫地；沈砚在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连演都懒得演了，一封休书把她休出门，还给她安了个“与人私通”的罪名，好让她再无翻身的余地。
她这才明白，她哪里是什么天命之女。
她就是个笑话。一个以为自己拿着主角剧本、其实活不过三章的——路人甲。
（此处应有背景音乐：《可惜没如果》。）
雪更大了。顾明棠咳了两声，感觉胸腔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响。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庙里的菩萨笑呵呵地看着她，仿佛在说：闺女，认命吧！
可她不甘心，她好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当什么“奇女子”了，她一定老老实实做人，把上辈子欠的人还了，把该护的人护住……
就在她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庙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一道人影逆着光走进来，那人腿好像受了伤，走得一瘸一拐的，脸上全是冻出来的青紫。
竟然是裴照！那个被她嫌“古板无趣”、退了婚的前未婚夫。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边关当他的小校尉吗？他不是……早就应该恨死她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来，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裴照在她面前蹲下来，然后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袍，盖在了她身上，“我来晚了。”
顾明棠想哭，她想说，对不起，是我瞎了眼；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傻，我都把你害成这样了，你还来给我收尸；她想说，裴照，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对你好……
可惜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她的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头顶是旧纱帐，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这不是破庙。这是……她家？顾家？她出阁前住的闺房？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棠棠？起身了？今日要给你相看亲事呢。”
顾明棠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她娘的声音！她娘还活着？她娘不是在她家破人亡那年就……
顾明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嫩嫩的，没有冻疮，没有伤痕。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年轻的，没有操劳的病容。她飞快地跳下床，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到妆台前，一把抓起铜镜。
镜子里是一张少女的脸。十五岁！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她回来了！
顾明棠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足足有半刻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两个字：“……重开。”
窗外，她娘的声音又响起来：“棠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赖床了？”
顾明棠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起了起了！娘，我马上出来！”
她娘：“今日可是要相看亲事的，你好好打扮打扮，别失了礼数！”
顾明棠：“……好嘞。”
她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相看亲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今天，她娘要给她相看的，就是沈家。那个“懂她”的男人。顾明棠冷笑一声，把铜镜“啪”地扣在妆台上。
很好。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是谁给谁当知音。
（重生第一课：远离渣男，从我做起。）
半个时辰后，顾明棠坐在堂屋里，端庄地喝着茶，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
沈砚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度翩翩，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听闻顾小姐通晓商贾之道，胸有丘壑，小生仰慕已久。”
她放下茶杯，露出一个标准的、毫无灵魂的假笑：“沈公子过誉了。小女就是个寻常闺秀，平日里也就做做针线、养养花，哪懂什么商贾之道。”
沈砚：“……”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又笑着试探：“顾小姐何必自谦？小生听说，顾小姐前些日子在铺子里……”
“啊，那个啊，”顾明棠抢过话头，一脸天真无邪，“那是我爹让我去学管账，我笨得很，数银钱都要数半天，被我爹骂了好几回呢。”
沈砚的笑容僵了僵。
顾明棠假装没看见，继续一脸无辜地喝茶。
……爽。
上辈子她要是早学会这招“装傻充愣”，哪至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沈砚显然不甘心，又换了个角度：“听闻顾小姐对京城的食肆很有见地，不知顾小姐觉得，如今京城哪家食肆生意最好？”
顾明棠歪着头想了想，一脸认真：“我觉得是东街那家卖烧饼的，他家的芝麻撒得可多了。”
沈砚：“……”
“还有西街那家馄饨铺，”顾明棠继续一本正经，“老板娘长得好看，去的人多。”
沈砚：“……”
“哦对了，南街还有家卖糖人的，”顾明棠眼睛一亮，“那个糖人捏得可像真人了！上回老伯还给我捏了个财神爷呢！”
沈砚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些日子还传得沸沸扬扬的“奇女子”，怎么今天一见，就成了个傻丫头。
就在她准备继续装傻，把沈砚打发走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响起来：“小姐！裴家公子来了，说是来送柴的！”
顾明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把沈砚和满堂的下人都吓了一跳，然后她快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冲沈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沈公子稍坐，小女去去就回。”
沈砚：“顾小姐？”
顾明棠已经一溜烟地跑了。
堂屋门外，院子里，一个少年正背着一捆柴，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身量很高，肩膀很宽，眉目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冷硬和拘谨，正是裴照。
顾明棠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裴照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姑娘？”
顾明棠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她露出一个笑容，快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裴照。”她说。
裴照：“……是。”
“你以后，叫我阿棠吧。”她说。
裴照：“？？？”
顾明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柴放下吧，”她轻声说，“以后别送了，我家不缺柴。”
裴照：“……顾姑娘，这是令尊定的，每月初一送一担。”
“那也放下吧，”顾明棠说，“……以后我让人去你家取。”
裴照：“？？？”他更迷茫了。
顾明棠看着他这副警惕又困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裴照，你最近……过得好吗？”
裴照：“……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