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伤》翊邹

4、食堂 谁没有中二

　　蒋明曦的起床流程跟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宋晚照现在会进她家门等她了。

　　宋晚照在她大门旁的小板凳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跟手掌心一样大的本子，嘴里还嘀咕着。

　　蒋明曦踩着地板走过去，离宋晚照越近越能听见她在嘀咕什么。

　　“Further…”

　　蒋明曦看了一眼背着英语单词的宋晚照，随手抓起旁边盘子里的包子。一口咬下去，香嫩的猪肉包裹着香油，席卷她的味蕾。视线落在盘子旁，赵晴写的便利贴：妈妈去上班了，记得吃早饭。

　　蒋明曦叼着包子，轻拍了宋晚照的肩，宋晚照才看她。她指了指门，宋晚照就起身去开门了，她则低头穿鞋。

　　楼道里是两个人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还有宋晚照喋喋不休的声音：“你说我怎么办。才上三天学就要默写了，而且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

　　“你会背了吗？”宋晚照边说边从包里掏出湿巾纸，拆开来。

　　蒋明曦刚吃完，宋晚照就递来湿巾纸，擦得细致：“会。”

　　宋晚照无能狂怒，抓了抓头发：“我现在压力好大。”

　　蒋明曦斜视她一眼。

　　前天，宋晚照说自己没记住语文课要背什么，嘴上求天求地，结果她背了三分钟就成功了。

　　蒋明曦干脆在这个话题上，不理会宋晚照了。每次都能被这个人不动声色地炫耀到，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爽。

　　起的早，到学校也早。往日热热闹闹的学校，现在也冷清得不行。只有几个住宿生在校园里行走。

　　两人进教室。蒋明曦直接坐在自己位置上，宋晚照还在怎么办怎么办，说得她头都大了，终于舍得打断了：“你现在背还来得及，能背一个小时。”

　　宋晚照闭上嘴，抱着英语书埋头苦背。

　　蒋明曦就看一眼要默写的大概，就合上书，准备睡觉了。

　　刚趴下眯了一会儿，就被人敲了一下桌子。睁开一只眼，一看是学习委员李玥。

　　蒋明曦撑着脑袋，语气不耐烦：“干什么？”

　　李玥推了一下眼镜，把手中的作业本朝她示意：“收化学作业，你昨晚晚自习没给我。”

　　蒋明曦又瞥了她一眼，手在桌肚里摸索，摸出两本本子——一本她的，另一本宋晚照的。

　　蒋明曦停了一两秒，才把本子拿出来，给了李玥。轻咳一声说：“把我和宋晚照本子分开放。”

　　李玥刚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她不是傻子，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又不是听不懂。回头扫了蒋明曦和宋晚照各一眼：“好。”

　　蒋明曦看着她回位置上的身影，若有所思了一下。

　　整个早读，宋晚照都在埋头背单词，而蒋明曦在发呆。

　　直到英语课的默写，唐桉踩着高跟鞋，在下面来回走动。路过蒋明曦旁边，也没有注意到蒋明曦捏着鼻子默写。扫视了一圈说：“自己写自己的。还有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桉站在讲台上，看了眼腕表，拍了拍手：“Alright, time's up，笔都放下，从后往前收。”

　　蒋明曦收走宋晚照的本子，上面写满了。抬眼看了一脸自信的宋晚照一眼，把自己的本子放在她下面，才继续往前收了。

　　等回到位置上坐好，宋晚照就迫不及待回头跟她报喜：“我觉得应该不错。”

　　宋晚照的本子上没有看到写错的地方。

　　蒋明曦这么想着，同时伸手把人的头转回去：“嗯，好好上课。”

　　唐桉的嗓音很有磁性，声音很好听，特别是在说英语的时候，带着认真劲。

　　“蒋同学。Can you tell me the meaning of this word?”唐桉看了眼花名册。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视线一齐落过来。蒋明曦笔停顿在笔记上，缓慢站起身，指尖攥住黑笔，视线扫过宋晚照的眼睛。

　　“……挑战。”蒋明曦声音平静，还有点冷淡。

　　唐桉点点头，继续说着：“All right，蒋明曦同学，Can you read it once?”

　　笔尖在桌面上一下下戳着。蒋明曦的声音不属于甜蜜的那种，反而清清淡淡的，有种不太好惹的感觉：“Challenge。”

　　唐桉满意的一笑，左手拿起书，右手朝下动了一下：“Very good, please sit down.”

　　见自己回答完，那些令人烦躁的视线才一一收回。坐下后，用笔戳着纸张，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宋晚照时不时回头瞥她几眼，从书包夹层里摸出带着的糖，随手一颗放在蒋明曦桌上。

　　蒋明曦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桌边的大白兔奶糖，陷入沉默。

　　唐桉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及时塞到口袋里。等人走远了点，撕了一张没用的纸，写下“干什么？”，再把纸一叠，戳着宋晚照脊背。

　　宋晚照手背过去，拿走纸条，下一秒又放回来了。
　　蒋明曦余光观察着唐桉的动向，确认不会来，才拿过纸条打开。

　　“奖励૮₍˶•ᴗ•˶₎ა”

　　这串字有些烫，蒋明曦移开视线，指尖却摩挲着纸面，随后满不在意地塞进桌洞里，而大白兔奶糖还揣在口袋里，手心攥着它。

　　上完半天的课，去食堂的路上，周围都是急着吃饭的同学，有跑的，有走的。宋晚照抓着蒋明曦从人群里飞奔而过。

　　排队的时候，蒋明曦理着刘海，兴致不太高：“下次慢慢走行吗？”

　　宋晚照双手叉腰，喘着粗气：“我……我尽量。”

　　食堂有好几层，按道理说不会吃不上饭。但高一高二高三都是同一时间下课，宋晚照还是怕，她想早吃早回。

　　队伍越来越长，蒋明曦看了眼前面，快到宋晚照了。低头看着脚尖，一时之间不知道吃什么。

　　后背被人撞了一下，鼻尖差点撞到宋晚照背夹骨。蒋明曦皱着眉回头一看，是个体型偏壮、皮肤稍黑的男生。

　　祁薄和后面的人聊得很开心，根本没有注意到蒋明曦。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冷言冷语道：“你撞到我了。给我道歉。”

　　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不清晰。蒋明曦又重复了一遍，祁薄才听见清冷的女声。

　　他一转头就对上那双带着几分疏离的丹凤眼。怔愣一秒，随后恢复原样，嗤笑：“我怎么可能撞到你，我这是正常排队，同学，你眼睛瞎了吧，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搭讪方式？”

　　原本各聊各的人都被祁薄的声音吸引过去，偷瞄这里的情况。

　　“不是你撞的我，那是谁？还有阿飘吗？”蒋明曦听着他带着玩味的话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脱掉外套，拍了拍，“一股汗臭味，谁敢搭讪你，都得被熏跑。”

　　此话一出，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笑出声，给祁薄的自尊心踩在脚下。他额角一抽，原本带着戏谑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怒火：“你找茬是吧？”

　　“我看是你找茬吧。”宋晚照一只手把蒋明曦往前一推，推到点餐窗口前，先开了口，“现在世界上都流行普信男这一款了吗？比小说写的还油腻。”

　　祁薄和宋晚照差不多高，她端着餐盘站在蒋明曦和祁薄。两个人谁都不想让步。

　　“明明是她先找我茬好吗？我站着没动，她非说我撞她。”祁薄双手抱胸，语气不太好。

　　宋晚照摁住要转身继续跟人辩论的蒋明曦，语气温和：“你先选吃什么。”

　　见蒋明曦听自己的话，去点菜了。又看向祁薄，询问道：“那你一直站在她后面？”

　　“嗯。”祁薄想都不想就回答了。

　　宋晚照了然的点点头，继续问：“你确定是一直对吧？”

　　同一个问题问两遍，祁薄也不耐烦，昂了昂下巴。

　　“既然站在她身后的人一直是你，那找茬的不就是你吗？”宋晚照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是撞到人了，不想道歉，还想营造别人想搭讪你的假象吧？”

　　人群中窃窃私语。

　　祁薄下意识抬手，硬是被后面的三个兄弟拦住了：“没必要没必要，跟她们计较什么？”

　　周围人的视线，也让祁薄不好说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我看你是女生才不跟你计较这些。”

　　“我还看你是男生才不跟你计较这些。”蒋明曦端着餐盘走到一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宋晚照单手托着自己的餐盘，另一只手拉着蒋明曦手臂，把人带到靠窗的位置。

　　蒋明曦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心情很复杂，语气却很不满：“你应该让我把狠话说完的。”

　　宋晚照放下餐盘，回头看着她：“这样做的结果是让我看着你跟他打一架吗？男女体力有别。”

　　蒋明曦“啧”了一声，重重的放下餐盘，坐人对面。
　　“但我会跟你一起打他，”宋晚照看着她，补充道，“他不一定打的过我。”

　　蒋明曦吃着酸酸甜甜的番茄炒蛋，含着筷子顿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你会打架？”

　　宋晚照摇摇头，嘴上却很理直气壮：“不会啊。”

　　番茄皮卡在蒋明曦喉咙里，害得她呛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把番茄皮吐出来。看着她说：“那你还要跟我一起打他？就不怕我们两个人都要被送去医务室吗？”

　　宋晚照陷入了某种沉思，慢吞吞开口：“学过一点跆拳道够吗？”

　　蒋明曦轻轻咬着筷子一会儿，轻声道：“……应该？”

　　残阳西沉，下午的课一晃而过，夜色中的校园如同一盏明灯。

　　熙熙攘攘的嘈杂声伴随着脚步声传进蒋明曦耳中，她背起书包，等着宋晚照。

　　宋晚照拿着扫帚扫着地，动作很快，却没有敷衍。声音也有些低沉：“蒋明曦，你要不要先回去？”

　　宋晚照抬头一看，蒋明曦站在讲台前的桌子那，正盯着自己看。她的头一摇一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蒋明曦走过来的时候，宋晚照正好放好扫帚。从蒋明曦手里接过走书包，轻声开口：“那走吧，我也想跟你一起回去。”

　　汽车从旁飞驰而过，路灯缩短又拉长两个人的影子。

　　宋晚照一直看着蒋明曦，看她用脚踢石子。沉思片刻，问道：“还在因为今天中午的事很生气吗？”
　　蒋明曦脚步一顿，随即继续走。摆弄着书包带子：“……嗯。”

　　宋晚照目光从天空移向蒋明曦：“蒋明曦。”

　　“嗯？”蒋明曦侧头看她。

　　宋晚照盯着她一两秒：“你真的社恐吗？”

　　蒋明曦不懂宋晚照为什么这么问，却还是回答了：“有点……不跟陌生人说话就还好。”

　　“那你今天中午还敢跟那个人硬刚？”宋晚照歪头，目光追着蒋明曦躲藏的目光。

　　蒋明曦怔住了。宋晚照说的都是对的，只有她不对。跟她对视一眼，手无意识地握紧书包带：“因为是他的错……”

　　后半句话被她咽了回去，她不想让宋晚照知道。
　　“就这一个原因？”宋晚照追问。

　　蒋明曦僵硬地点头，塌上台阶，往三楼走。宋晚照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就被蒋明曦强硬打断：“我要回去休息了。”

　　“行，明天见。”宋晚照看见她掏出钥匙，才放弃追问。

　　“嗯，明……明天见。”蒋明曦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进屋后，蒋明曦换鞋的动作也不太顺畅。

　　赵晴也被她大力关门的声音，惊动了出来：“宝宝，你怎么了？”

　　蒋明曦拖着鞋子走，抬头看向赵晴。女人的卷发披着，发尾湿漉漉，像刚洗完澡的样子。抿了一下唇：“没怎么。”

　　赵晴趿着拖鞋走过来，从她身上拿下书包，放到一边：“那宝宝怎么关门这么用力？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先吃饭。”

　　蒋明曦的视线落在餐桌上的两菜一汤。身后的赵晴摁着人的肩膀，推到桌边吃饭。

　　番茄鸡蛋飘着热气，汤色泽虽红，但清澈见底。一旁的青椒炒肉丝也不逊色，油光点缀其间，看着就很有食欲。炒青菜的卖相不输它们，却早已被蒋明曦拉入黑名单。

　　蒋明曦夹着米饭包肉丝塞入口中，软糯可口的米饭配上咸辣适中的肉丝，堪称绝配。

　　赵晴见她心情变好，才继续问：“宝宝，今天真的没有事吗？”

　　蒋明曦顿了顿，咀嚼完嘴里的东西，犹豫半天，还是一五一十地跟赵晴说了。

　　讲到祁薄的那些话，赵晴的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等蒋明曦说完，赵晴沉默了几秒才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宝宝，受委屈了。下次这种事情再发生，你给我打电话，我去你学校给你撑腰。”

　　蒋明曦吃完最后一口，望着赵晴说：“好。谢谢妈妈。”

　　赵晴勾起嘴角，又安慰几句，就收拾蒋明曦吃完的碗筷：“去洗澡吧，现在正好是热水。”

　　蒋明曦点了一下头，便起身去拿换洗的衣服去浴室了。

　　等她洗完，刚走出温热的浴室，客厅的灯已经关了，蒋明曦只能摸黑回房。

　　回到卧室，也没急着睡，反而坐到飘窗上。

　　她可以通过飘窗看到对面那栋楼的人在客厅看什么电视剧。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向自己右边的窗户。

　　因为那是宋晚照的卧室窗户。

　　她俩是邻居，两人的卧室都有个飘窗，凸出来的飘窗，反而能让两个人能在飘窗上互相看着对方。

　　蒋明曦轻轻贴着玻璃，眼神黏在那扇窗户上。

　　宋晚照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放。

　　她在陌生人面前是社恐，在熟悉的人面前才放出本性。赵晴见过她的本性，外公外婆见过，宋晚照……也见过了。

　　今天中午的事，按她以往来解决，应该是忍气吞声。但宋晚照在她身边，她就不想这样了。她想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即使最后也没得到一句道歉。

　　再次抬眼，那双熟悉的鹿眼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玻璃看着自己。

　　宋晚照双手合十，比着睡觉的动作。

　　蒋明曦仔细看着她的唇形。

　　晚安。

　　蒋明曦沉默片刻，把手轻轻放在玻璃上，对着宋晚照做了个嘴型：晚安。今天中午谢谢你在我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只有谢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