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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夏风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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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操场已经被太阳晒得泛出白光。
高一各个班级按照划定区域迅速集合,所有人套上统一的迷彩作训服,帽子压到眉骨,腰带勒紧腰腹。塑胶地面一夜之间积蓄起热量,脚踩上去,鞋底传来一阵闷闷的温热。哨声接连响起,此起彼伏,混杂着学生拖拉脚步声、互相提醒整理衣帽的说话声,填满整片操场。
林听澜跟着班级队伍走到指定位置站定,许舒涵就站在她左手边。两个人调整站姿,把双手贴紧裤缝。
“帽子戴正!衣领翻好!”
教官的声音洪亮,在喧闹的操场上穿透过来,来回穿梭在各个队列之间,挨个纠正学生的姿态。迷彩布料很厚,透气性差,才刚集合完毕,不少人的后颈已经开始出汗。
林听澜视线平视前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的队伍。
江屿站在隔几排的位置。同样一身迷彩,帽子檐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他半分眉眼,脊背挺得很直,站姿标准,没有多余小动作。
林听澜只飞快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正前方。
站军姿正式开始。
烈日毫无遮挡地落下来,晒在裸露的额头、手腕上。风偶尔吹过来,也是热的,吹不散周身的闷意。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一分钟像十分钟一样难熬。队伍里渐渐出现细碎动静,有人偷偷挪动脚掌,有人抬手想要擦汗,又想起教官就在附近,手抬到一半又强行放回去。
许舒涵站在旁边,下颌绷着,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滚,滴落在衣领上。她不敢大幅度转头,只能眼珠悄悄往旁边瞟,看向林听澜,嘴唇几乎不动,用气音小声嘟囔:“好晒,我胳膊已经发烫了。”
林听澜没有回话,只是眼皮极轻地眨了两下。
教官来回巡场,脚步重重踩在跑道上。只要看见谁身体晃动,就会停下脚步提醒。有个男生坚持不住,肩膀歪了一下,当场被教官点出,出列在队伍侧边单独站军姿。周围队列的目光悄悄往那边飘过去,又很快收回。
几十分钟过去,队伍里不少人脸颊晒得通红。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浸透迷彩服的领口,深色布料湿了一小块。
“原地稍息!”
教官一声令下,整片队伍长长呼出一口气,窸窸窣窣的声响连成一片。大家活动肩膀,悄悄跺脚放松酸胀的小腿。不少人抬手擦脸上的汗,袖口蹭过额头。
短暂休整几分钟之后,训练继续。
稍息、立正、跨立,一遍又一遍重复口令。整排整列来回练习,动作不齐就要反复重来。脚步声杂乱的时候,教官会叫停,拆开一排一排单独抠动作。
太阳越升越高,已经接近正午。空气热浪翻滚,远处教学楼的轮廓都被日光烘得微微模糊。
中途大休息的哨声终于吹响。
所有人瞬间散开,三三两两坐到操场边上的草坪边缘。大部分人第一时间抓过自己放在一旁的水杯,仰头大口灌水。草坪被太阳烤得发烫,坐下去能感受到地面传上来的温度。
许舒涵拎着两个水杯走过来,递给林听澜一瓶。
“水快喝,再等一会儿估计要晒中暑。”她把帽子摘下来扇风,头发被汗打湿几缕贴在脖颈,“我刚刚看见隔壁班有人头晕,被扶去医务室了。”
林听澜接过水杯拧开,小口喝水。她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江屿和另外两个男生坐在台阶上。他把帽子拿在手里,指尖揉了揉后颈,侧脸落在阳光底下。旁边男生在跟他说话,他简单应了两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没有停留太久,林听澜转回头,听许舒涵跟自己讲刚刚训练时班里发生的小插曲。
“刚刚练跨立那遍,后排有个同学同手同脚,教官都无奈了,反复教了三遍。”许舒涵一边笑,一边用帽檐给自己挡风。
周围到处都是喧闹。远处别的班级开始拉歌,口号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来一个!来一个!”
喊声一浪接着一浪,鼓动隔壁班级唱歌。有人起哄吹口哨,少年人的喧闹铺满整个操场。有的班被逼不过,一群人便凑在一起,扯着嗓子唱流行歌,跑调也毫不在意。
这边班里也被旁边班级起哄,大家吵吵嚷嚷互相推搡,你推我我推你,没人愿意站出去独唱。许舒涵也跟着凑热闹,跟着大伙一起喊,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听澜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人群喧闹,偶尔跟着扯一下嘴角。
休息时间结束,哨声再次吹响,所有人起身重新归队集合。
下午的太阳更加毒辣。
训练内容转为齐步走,排面对齐是最难的部分。一整排人手臂摆动高度不一样,脚步快慢参差不齐,走出去歪歪扭扭。教官反复示范摆臂高度,要求大家盯着左右同学,调整步幅。
一排来回走,走完再整班合练。一遍不满意,就掉头回到起点重新再来。来回往复,跑道上不停响起重重的脚步声。
小腿肌肉持续紧绷,不少人走路的时候开始隐隐发抖。有女生体力透支,脸色发白,举手报告之后,被允许到树荫底下短暂休息。
一次齐步练习结束,队伍停下调整。林听澜站在队列之中,裤腿沾了不少跑道上扬起的细灰。她抬手,把滑下来的碎发拢到帽子里面,抬眼的瞬间视线穿过人群,又一次落在江屿那边。
他们班级也在练齐步,江屿处在排面中间,摆臂、迈步动作标准。队伍转向的时候,背影转瞬就被其他同学挡住。
林听澜很快收回视线,听着自己班教官下达下一组口令。
临近傍晚,日光稍稍柔和一点,不再是正午那种灼人的滚烫,但是依旧闷热。训练项目增加蹲下与起立。反复蹲下站起,大腿迅速发酸发麻。不少人站起来的时候腿软,踉跄一下,引得旁边同学憋住笑声。
训练间隙,各班之间不少学生互相混着聊天。有男生跑去小卖部买冰矿泉水,一大袋拎回来,分给相熟的同学。操场上到处都是迷彩身影,到处都是交谈声。
许舒涵碰到初中认识的熟人,过去聊了一小会儿,再跑回林听澜身边。
“小卖部人挤爆了,冰的水都快要卖光。”许舒涵喘着气,“明天得早点把水备好。”
林听澜点点头:“嗯。”
第一天军训临近尾声。
各个班级集合清点人数,教官简单总结今日训练,布置第二天的要求,才宣布解散。
解散的一刹那,紧绷一整天的人群瞬间松弛下来。大家揉着胳膊、捶打小腿,三三两两往宿舍楼方向走。汗水浸透整件衣服,后背一大片深色汗渍,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
路上人潮拥挤,林听澜和许舒澜顺着人流慢慢往回走。路上看见江屿和几个男生并肩走在前面,几个人边走边闲聊,脚步走得很快,没过多久就汇入人群,渐渐走远。
林听澜的目光只短暂落在那道背影上,就移开,专心听许舒涵吐槽今天训练有多累。
回到宿舍,宿舍楼道全部都是喧闹声。开门关门的砰砰声,大家接水、冲洗胳膊脖颈,互相抱怨晒黑。镜子前面挤满人,一个个看着自己晒红的脸颊胳膊哀嚎。
“我脖子肯定晒伤了,摸上去发烫。”许舒涵对着镜子转动脖颈,皱着眉。
林听澜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胳膊和脸上,洗去脸上的尘土与汗渍。胳膊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
夜里宿舍熄灯之前,隔壁床位女生互相聊天,聊教官,聊今天训练,也聊起操场上各个引人注目的同学。有人提起今天看见的那个打篮球很好的男生,议论样貌。
许舒涵听见,侧过头看了一眼林听澜,没有接话。
夜色慢慢笼罩整栋宿舍楼,喧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零星细碎说话声,还有窗外夏末虫鸣。
第二天依旧是同样的流程。
清晨集合的哨声来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整栋宿舍楼就陆续亮起灯光。大家睡眼惺忪,套上迷彩服,拎着水杯匆匆下楼集合。
清晨的风还算凉快,可太阳一升上来,热度就卷土重来。
今日主要巩固昨日的动作,站军姿的时间更长。有同学偷偷往手心抹清凉油,刺鼻的薄荷味道在队列里隐隐散开。站军姿途中,又有一名女生头晕,被两名同学架着送往医务室。
大休息的时候,不少人直接躺倒在草坪上面,帽子盖在脸上躲避阳光。小卖部源源不断有人跑去,冰饮供不应求。
许舒涵买回来两根冰棒,塞给林听澜一根。两个人坐在操场边角,撕开包装纸。冰棒融化得很快,糖水顺着指尖往下滴。
远处男生一群聚在一起打闹。江屿也在其中,有人拍他肩膀说笑,他微微偏头,简单回应。
林听澜咬着冰棒,目光随意飘过去几秒,随即低头,看着地上被太阳晒得枯黄的小草。
“下午听说要练正步。”许舒涵啃着冰棒,说道,“正步听说更折磨腿。”
果然下午训练任务就是正步分解练习。
“踢腿!定住!”
教官高声命令,一整条腿抬在空中,保持高度不许落下。十几秒还好,时间一长整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队伍里面此起彼伏,很多人腿晃得厉害。教官沿着排面来回走,伸手调整部分同学抬腿高度。
“腿绷直!不要往下坠!”
一排人单腿悬在半空,表情一个比一个吃力。有人坚持不住,腿咚地落回地面,只能被教官要求单独多定几十秒。
一遍一遍,踢腿、定住、放下,重复循环。训练结束之后,几乎所有人大腿酸痛,走路都带着异样的酸胀感。
傍晚解散,成群的学生拖着疲惫身体返回宿舍。食堂人山人海,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嘈杂的说话声填满整个饭堂,所有人一边吃饭一边吐槽军训的辛苦。
林听澜和许舒涵找位置坐下吃饭,周围邻桌都在讨论训练、教官,也会提起操场上那些样貌出众的同学。
晚饭结束,天色暗下来。当晚安排集体晚训。
操场拉起照明灯,惨白灯光笼罩整片场地。晚风比白天凉快不少,吹散一部分白日积攒的燥热。各个班级在灯光底下练习队列,喊声回响在夜色之中。
中途休息,各个班级又开始互相拉歌。喊声、歌声、起哄声,在夜里格外响亮。
有班级点歌,起哄让男生出来表演,人群一阵躁动。江屿被身边的朋友推搡两下,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上前。喧闹一阵过后,大家又嘻嘻哈哈就此揭过。
林听澜站在人群外圈,隔着不少人远远看着那一边的骚动,没有往前凑。许舒涵在她身侧,跟着大伙一起拍手凑热闹。
晚训结束,夜色已经很深。人群浩浩荡荡离开操场,路灯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后几天军训,日复一日重复相似的节奏。
早起集合,站军姿,反复操练队列动作,大休息喝水买冷饮,正午躲避暴晒短暂调整,下午继续训练,偶尔晚间晚训。
会遇上突如其来的小阵雨。乌云快速盖过天空,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操场上一阵慌乱,各班听从教官指令,要么就近跑到看台下方避雨,要么快速带回教学楼。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小时过后云开日出,地面到处都是水迹,太阳一晒,满地蒸腾起闷热水汽。
雨后的操场格外闷,地上的积水混着塑胶味道弥漫开来。大家鞋子沾湿,裤脚溅上泥点,依旧照常恢复训练。
训练间隙也会发生不少零碎小事。有人帽子弄丢,全班帮忙到处寻找;有人水杯被拿错,到处打听调换;隔壁班两个男生休息时打闹,不小心擦伤胳膊,跑去校医室处理伤口。
一次大休息,许舒涵去小卖部排队,林听澜独自坐在看台台阶上等她。
周围零零散散坐着不少学生。江屿和他班上几个男生,就坐在不远处几级台阶。几个人在聊篮球,说着投篮、球赛之类的话题,声音不大,断断续续飘过来。
江屿大部分时间听旁人讲,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话。有个男生跟他开玩笑,伸手拍他胳膊,他微微侧身躲开。
林听澜坐在原地,双手放在膝盖,目光平视前方的操场,没有刻意转头去看,眼角余光却能捕捉那边的动静。没有上前,也没有搭话,就维持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过多久许舒涵回来,手里拎着两瓶水,坐到林听澜身旁,跟她讲小卖部排队排得有多长。
时间一天天推进,距离军训汇演越来越近。
所有班级开始集中彩排汇演方阵。一遍一遍完整走完全套流程,齐步、正步、变换队列,整套动作完整演练。太阳底下来回彩排,体力消耗成倍增加。大家的皮肤肉眼可见晒黑一圈,脖颈、手腕处黑白分界线格外清晰。
彩排的时候,各个班级交错移动,不同班的学生混杂在操场各处。林听澜的班级方阵移动途中,和江屿所在班级擦肩而过。
人流交错的短短几秒,两个人距离很近。迷彩服衣袖几乎快要擦过。林听澜直视前方,脚步没有停顿,目不斜视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江屿同样随着自己班级向前行进,没有看向这边。
就只是擦肩而过,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汇。
日子就这样在烈日、汗水、反复队列操练之中流淌过去。白天操场上永远充斥口令声与脚步声,夜晚宿舍楼满是疲惫的闲谈。林听澜很多次,会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视线越过重重人影,下意识搜寻那道身影。看见之后,又会不动声色把目光移开,继续听从教官的口令完成训练。
没有主动靠近,没有交谈,仅仅只是无数次人群之中不经意的望向。
很快,就来到军训汇演的前一天。
全天都在高强度彩排。整个操场全部高一新生轮番上场,完整模拟第二天正式汇演全部环节。结束彩排解散的时候,夕阳已经垂落到教学楼后方,漫天铺展开一层橘红色晚霞。
大批学生疲惫地离开操场。林听澜跟许舒涵走在人流当中,晚霞落在所有人迷彩服上,把少年少女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橘色。前方人群之中,江屿和同伴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通往宿舍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