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而不归》小橘爱吃肉

1、梧桐叶罗

　　江城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裹着人，闷得人发慌。
　　林听澜拖着行李箱站在七号楼下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有点痒。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抬头看了眼斑驳的楼号牌——七号楼。三楼，302寝室。
　　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她沿着楼梯往上走，三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的水房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秒针在走。
　　302的门没锁。
　　她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铁架床沉默地立着，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得刺眼的光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是暑假封楼两个月留下的气息，混着一点旧木头和水泥的味道。
　　她选了靠窗的下铺。
　　行李箱往床底一塞，床单、被套、枕头，一样一样铺好。高中三年住校，这些事她早就做得熟练——没有人帮她，也不需要人帮。铺完床，她又去水房打了半桶水，把桌面、窗台、床沿都擦了一遍，动作利落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擦到窗台的时候，她停下来，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碎金。
　　她收回视线，继续擦。
　　室友是下午陆续来的。
　　第一个到的是本地姑娘，叫陈雨桐，爸妈陪着来的，爸爸扛着两个大行李箱，妈妈手里还拎着一袋刚洗好的葡萄。陈雨桐进门就笑，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弯成月牙：“大家好呀，我是陈雨桐，以后请多关照！”
　　她爸妈帮她铺好床，又叮嘱了一堆“多喝水”“别熬夜”“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之前，她妈妈把那一袋葡萄放在桌上，说：“孩子们吃，刚买的，甜。”
　　陈雨桐送她爸妈到楼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冰红茶，她拧开喝了一口，坐在椅子上喘气：“热死了……我爸妈非要帮我搬，我说我自己能行，他们不听。”
　　林听澜正在整理书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本书放好。
　　陈雨桐注意到她的动作，笑着说：“你动作好快啊，我还没开始收拾呢，你就铺完床了。”
　　“嗯。”林听澜把书架上的书按大小排好，“习惯了。”
　　第二个到的是戴眼镜的女生，叫林晚，话不多，来了就安静地整理书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她的书很多，整整塞满了半个书架，林听澜瞥了一眼，有《数据结构》《算法导论》《计算机网络》，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三体》。
　　林晚注意到她的目光，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喜欢看书。”
　　“嗯。”林听澜点了点头，“我也喜欢。”
　　林晚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整理书架。
　　最后一个到的是许舒涵。
　　门是被撞开的。
　　许舒涵一只脚跨进来，另一只脚还勾着行李箱的拉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丸子头，发绳松了半边，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看见林听澜，眼睛瞬间亮了，声音亮得像铜铃：“林听澜！我靠我靠我靠，咱俩居然分到同一个宿舍！”
　　她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奶茶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就往林听澜身上扑。
　　林听澜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慢点，别把门撞坏了。”
　　“你铺床啦？”许舒涵松开她，凑过去看床铺，“我靠你也太快了吧，我才刚找到宿舍你就铺完了？”
　　“嗯。”林听澜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架，“你东西放好，我帮你铺。”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许舒涵嘴上说着不用，手却已经伸向行李箱，“哎我靠我箱子拉链卡住了——”
　　林听澜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拉链理顺。
　　许舒涵蹲在旁边，托着腮看她：“你真好。”
　　林听澜没抬头：“拉链卡了三天了？”
　　“……你怎么知道？”
　　“上次视频你说过。”
　　许舒涵嘿嘿一笑，伸手揉了揉林听澜的头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听澜拍开她的手，站起来，嘴角还带着点笑意：“铺床。别废话。”
　　许舒涵“哦”了一声，乖乖去拿床单，铺到一半又喊：“林听澜，这个角怎么塞进去啊？”
　　林听澜走过去，帮她把床单的四个角掖好。
　　许舒涵坐在床上晃腿，拆开奶茶吸管，递了一杯给她：“喏，你的，三分糖去冰。”
　　林听澜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许舒涵看着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记性好吧？”
　　“嗯，”林听澜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自己记作业强。”
　　许舒涵“哎”了一声，伸手去挠她：“你讽刺我！”
　　林听澜侧身躲开，嘴角弯得更明显了：“事实。”
　　陈雨桐在旁边看着她们，笑着说：“你们关系好好啊。”
　　“我们高中就是同学。”许舒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三年同桌，铁打的闺蜜。”
　　林晚在旁边小声说：“真好。”
　　林听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点温和。
　　晚上，陈雨桐把葡萄洗干净分给大家，林晚小声说了句“谢谢”，许舒涵一边吃泡面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高中八卦说到大学期待，从食堂好不好吃说到军训会不会晒黑。
　　“我听我姐说，军训特别累，”许舒涵叉了一块萝卜，“站军姿站两个小时，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姐什么时候军训的？”陈雨桐问。
　　“去年啊，她大二。”
　　“那还好，”陈雨桐松了口气，“我以为是很早以前呢。”
　　林听澜坐在书桌前，屏幕上是还没看完的线性代数网课。她戴着一边耳机，听教授讲特征值和特征向量，另一边耳朵里灌着许舒涵的声音，偶尔插一句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林听澜，你听没听我说话？”许舒涵凑过来，“我说军训会不会晒黑啊？”
　　“会。”
　　“啊——”许舒涵发出一声哀嚎，“我不要晒黑！”
　　“涂防晒。”
　　“涂了也会黑！”
　　“那就别去。”
　　“……不去要扣学分的。”
　　“那没办法。”
　　许舒涵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但没两秒又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你学坏了！”
　　林听澜偏头躲开，嘴角弯着，没反驳。
　　许舒涵吃到一半，忽然把叉子一放：“林听澜。”
　　“嗯？”
　　“我泡面没叉子。”
　　“……在你箱子里。”
　　“我懒得找。”
　　林听澜叹了口气，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把新的叉子递给她，嘴上说：“你下次再忘带，我就看着你用手抓。”
　　“你不会的。”许舒涵接过叉子，笑得一脸得逞，“你舍不得。”
　　林听澜没反驳，只是翻了个白眼，但眼神里没什么真的嫌弃。
　　陈雨桐在旁边看着她们笑，林晚也抿着嘴笑，屋子里的气氛很暖，像一杯温过的牛奶。
　　那天晚上，林听澜躺在床上，听着许舒涵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很淡的光斑。
　　她想起白天许舒涵撞开门的那一刻，想起她亮得像铜铃的声音，想起她递过来的三分糖去冰的奶茶。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教学楼报到。
　　她告诉自己。
　　别想了。
　　可闭上眼，脑子里还是许舒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林听澜七点就醒了。
　　她换了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下楼的时候许舒涵已经蹲在台阶上啃包子了，腮帮子鼓鼓的，冲她挥手：“快快快，再晚抢不到好位置了！”
　　陈雨桐和林晚也陆续下来了，四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九月的早晨，阳光还不算毒，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空气里有股青草的味道。
　　许舒涵走在林听澜旁边，手里还拎着半袋没吃完的包子，边走边说：“我昨晚失眠了，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
　　“太兴奋了！”许舒涵眼睛亮亮的，“和你一个宿舍，我开心得睡不着。”
　　林听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你今天早上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我设了十个闹钟。”
　　林听澜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舒涵看见了，立刻凑过来：“你笑了！你刚才笑了！”
　　“没有。”
　　“有！我听见了！”许舒涵伸手去戳她的脸，“林听澜你笑了！”
　　林听澜拍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但嘴角的笑意没压住。
　　许舒涵在后面追：“你别跑！你承认你笑了！”
　　“我没笑。”
　　“你骗人！”
　　“林听澜。”
　　“干嘛？”
　　“再追，你今晚自己铺床。”
　　许舒涵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我错了！我不追了！”
　　但走了两步，她又凑过来，小声说：“但你刚才真的笑了。”
　　林听澜没理她，只是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陈雨桐在旁边看着她们笑，林晚也抿着嘴笑，四个人沿着梧桐道往教学楼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计算机系的教学楼是新建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她们找到四楼，402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林听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许舒涵在她旁边落座，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含糊不清地说：“人还挺多，咱俩运气不错。”
　　林听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教室。
　　前排坐了几个男生，后排有几个女生在补妆，靠门的位置空着，靠窗的位置也空着。她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屏幕上是一行还没写完的代码。
　　她刚坐下，旁边两个男生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压低声音：“那个靠窗的女生……好漂亮。”
　　另一个“嘘”了一声，但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林听澜听到了，但没抬头，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光标往前跳了一格。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从初中开始，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看她，有人会小声议论，有人会偷偷拍照。她不在意，也不反感，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许舒涵在旁边啃油条，听见了，冲那两个男生翻了个白眼，然后凑到林听澜耳边，小声说：“别理他们，花痴。”
　　林听澜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教室后门又进来几个人。
　　她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那个男生穿着白T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走进来的时候，走廊的光刚好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发梢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他很高，进门的时候微微低了低头，像怕碰到门框，然后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写了两个字——
　　江屿。
　　“大家好，我叫江屿，岛屿的屿。”
　　他的声音很干净，像夏天冰过的汽水，气泡在玻璃杯壁上轻轻炸开。
　　林听澜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窗外的蝉鸣、旁边同学的翻书声、许舒涵在旁边小声的嘀咕——全都没了。
　　屏幕上那行代码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她继续写，可她一个字也敲不下去。
　　她盯着他，脑子有点空。
　　许舒涵凑过来，压低声音：“哎，那个男生好帅啊。”
　　林听澜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翻开课本，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嗯。”
　　“就嗯？”许舒涵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你耳朵红了。”
　　“热的。”
　　“教室开空调了。”
　　“……许舒涵。”
　　“在！”
　　“吃你的油条。”
　　许舒涵嘿嘿一笑，乖乖咬了一口油条，但眼睛还在她和那个男生之间来回瞟，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屿讲完自我介绍，走下讲台。他经过林听澜那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林听澜注意到了。
　　她抬头，刚好撞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是很深的棕色，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能把人吸进去。他就那样看了她一秒，然后移开目光，坐在了靠门的位置。
　　林听澜攥紧了手里的笔。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姓赵，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先让大家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讲了接下来的安排——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两周，早上六点半集合，晚上九点解散，中间没有休息日。
　　“军训服今天下午去后勤处领，”赵老师说，“帽子、上衣、裤子、腰带、胶鞋，一样都不能少。明天早上穿好，别迟到。”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声的哀嚎。
　　许舒涵凑过来，压低声音：“完了完了，我要晒黑了。”
　　林听澜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本来也不白。”
　　“林听澜！”
　　“我说的是事实。”
　　许舒涵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但没两秒又笑了，伸手去捏她的脸：“你学坏了！”
　　林听澜偏头躲开，嘴角弯着，没反驳。
　　自我介绍轮到她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很稳：“林听澜，树林的林，听见的听，波澜的澜。”
　　她站起来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是因为她的声音，是因为她站起来的时候，阳光刚好从窗户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五官很精致，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是安静的、干净的，像一幅水墨画，越看越有味道。
　　前排那个刚才回头看的男生，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被同桌用手肘捅了一下，才赶紧收回目光。
　　许舒涵在旁边大声补了一句：“我闺蜜！超好看！”
　　教室里有人笑了，有人小声附和，林听澜的脸微微热了一下，坐下来的时候，她看见江屿也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但林听澜注意到，他拿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
　　许舒涵在旁边笑得一脸得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听澜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真的生气，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许舒涵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
　　陈雨桐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有点小，但笑得很甜：“大家好，我叫陈雨桐，雨水的雨，梧桐的桐，本地人，以后大家有事可以找我。”
　　林晚推了推眼镜，声音更轻：“我叫林晚，晚上的晚。”
　　许舒涵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弄得吱呀响，她大声说：“我叫许舒涵，舒服的舒，内涵的涵！我和林听澜是高中同学，三年同桌，铁打的闺蜜！以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林听澜的脸又热了一下，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把。
　　许舒涵“嘶”了一声，冲她挤眉弄眼，但没再说话。
　　赵老师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宿舍门禁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比如食堂的饭卡要去一楼大厅激活，比如图书馆的开放时间，比如军训期间的请假流程。
　　林听澜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许舒涵在旁边打哈欠，被林听澜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赶紧坐直。
　　下课铃响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赵老师说：“下午两点去操场旁边的后勤处领军训服，别迟到。”
　　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声音，许舒涵伸了个懒腰：“饿死了，去吃饭！”
　　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食堂在一楼，离教学楼很近，走五分钟就到了。
　　食堂里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许舒涵要了一份糖醋排骨，陈雨桐要了一份番茄炒蛋，林晚要了一份青菜，林听澜要了一份红烧肉。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舒涵一边吃一边说：“下午领完军训服，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我还没买脸盆和牙刷。”
　　“我带了。”林听澜说。
　　“你什么都带了？”
　　“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许舒涵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带，我妈说我到了再买。”
　　陈雨桐笑着说：“我爸妈帮我带了，还带了很多吃的。”
　　林晚小声说：“我也带了。”
　　许舒涵看了看她们三个，哀嚎一声：“就我一个人什么都没带！”
　　林听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吃你的饭。”
　　许舒涵嘿嘿一笑，乖乖低头吃饭。
　　吃完饭，她们回宿舍拿了钱，一起去超市。超市在学校门口，走十分钟就到了。
　　许舒涵推着购物车，在里面逛来逛去，脸盆、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一样一样往里扔。林听澜跟在她后面，偶尔帮她拿一下重的东西。
　　陈雨桐和林晚也在旁边逛，陈雨桐买了一袋零食，林晚买了一本书。
　　结账的时候，许舒涵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哀嚎一声：“这么多！我拿不动！”
　　林听澜接过两个袋子：“我帮你拿。”
　　“你真好！”许舒涵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最爱你了！”
　　林听澜的脸热了一下，伸手推开她：“别闹。”
　　陈雨桐在旁边笑，林晚也抿着嘴笑。
　　四个人拎着东西回宿舍，走到梧桐道的时候，风又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
　　许舒涵忽然说：“林听澜。”
　　“嗯？”
　　“你说，军训会不会很累啊？”
　　“会。”
　　“啊——”许舒涵发出一声哀嚎，“我不要军训！”
　　“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要拿学分。”
　　“……学分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
　　许舒涵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但没两秒又笑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那你到时候要帮我！”
　　“帮什么？”
　　“帮我站军姿，帮我叠被子，帮我洗衣服！”
　　“……许舒涵。”
　　“在！”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舍得吗？”
　　林听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许舒涵看见了，立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林听澜没反驳，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她们把东西放好，休息了一会儿，两点钟准时去操场旁边的后勤处领军训服。
　　队伍排得很长，太阳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全是橡胶和灰尘的味道。林听澜领了自己的衣服，尺码刚好，她抱着一摞衣服往宿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江屿和几个男生正在篮球场上打球。
　　他穿着白T恤，运球的动作很流畅，起跳投篮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球进了，旁边有人喊了一声“好球”，他笑了笑，抬手擦了把额头的汗。
　　林听澜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
　　直到许舒涵从后面追上来，拍了她一下：“看什么呢？走啊，回去换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林听澜收回视线，抱着衣服往宿舍走，语气很自然：“看打球。”
　　“哦～”许舒涵拖长了声音，“看哪个男生打球啊？”
　　“都看。”
　　“你骗人，你眼睛都没离开过那个穿白T恤的。”
　　“……许舒涵。”
　　“在！”
　　“再废话，今晚不帮你叠被子。”
　　“我错了我错了！”许舒涵立刻举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风从操场吹过来，带着汗味和青草味。
　　回到宿舍，她们换了军训服，在镜子前照了照。迷彩服有点大，但穿在身上很精神。许舒涵转了一圈，问：“好看吗？”
　　“好看。”陈雨桐说。
　　“好看。”林晚也说。
　　林听澜点了点头：“好看。”
　　许舒涵嘿嘿一笑，凑到林听澜旁边：“我们穿情侣装！”
　　“……这是军训服。”
　　“军训服也是衣服！”许舒涵挽住她的胳膊，“我们穿一样的，就是情侣装！”
　　林听澜没反驳，只是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听澜躺在床上，听着许舒涵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很淡的光斑。
　　她想起白天江屿抬起头看她的那一眼。
　　很短，很短。
　　短到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了她。
　　可她还是记住了。
　　记住了他写名字时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记住了他声音里像汽水泡炸开的干净，记住了他白T恤后领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记住了他看她时那一眼的专注。
　　林听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眨了眨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脑子有点乱。
　　为什么她记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他经过她那一排的时候，她心跳会快了一下？
　　为什么她站在树荫下看打球，看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