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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生 “我没事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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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蕖身为女眷,身处军营难免不合礼数,可有未来世子妃的名号,将她安置在世子别院最为合适。
漠北物资匮乏,因燕承开三月间不常回别院居住,府中用度都是在付蕖入府之后采买的。
送来的冬衣、首饰、吃食源源不断,付蕖惊叹世子财力的同时,府里管家还特向她请罪,说时间赶,现下只有冬装成衣,请她谅解。
送来的箱笼已经抬至房中,里面置了几件冬日衣裳,有厚袄、比甲,还有一件挡风斗篷,料子皆是上等,绒边细软。另有几匣子首饰,式样清雅,并不张扬,一旁食盒之中,满满码着各式糕点。
她从京城一路北上,游山玩水,玩的不亦乐乎,盘缠被骗光后,过了几日苦日子,世道萧条,每一顿能吃饱,还能有新衣穿,她已经很知足了。
付蕖就这么在世子别院住了下来,下人们私底下偷偷议论,觉得这位未来女主子和世子殿下一样,好伺候,也好说话,不会苛骂下人,除了——
“我不是要狐妖书生的话本子,是《太平广记》,罢了,我自己去买。”
短短几日,下人们之间就传来了,这位女主子爱书如命,吩咐人的买书的差事若没办好,她就自己去找,带进府的行囊里,除了衣裳和几件首饰,也就是书籍了,除了吃饭睡觉,唯一做的事就只有看书。
“为何不能出门,我就是出去买几本书而已,不会乱跑的。”付蕖好声好气对着人说。
“付小姐,何将军走之前吩咐过,漠北如今世道乱,不让我们轻易放您出府,您就体谅体谅奴婢吧。”一个大丫鬟好言好语劝说她。
付蕖不想为难她们,就此作罢,可实在无聊,便在别院的荷花湖支起一个小桌,喝茶、看书。
赏枯花。
昨日刚落了今年的第二场雪,不大,树梢存了些许白雪,又浅浅覆住屋顶、院墙,天色灰蓝,空气清冽寒凉,吸进肺里带着雪独有的冷意。
付蕖今日有兴致,在荷花湖畔的小桌坐着喝茶,手持一本诗文集,与玉葵赌书,小丫头从小跟着她耳濡目染,读了不少诗文杂记,两人凭记忆说出典籍某句在哪一卷,赢了就先喝茶。
她身着月白竖领绵长袄,下系灰蓝织金裙,披着一件银缎披风,将她的小脸埋了大半,脚踩一把红木椅子,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跟个山大王似的。
“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出自哪部书?”
“《世说新语·任诞》。写的是王子猷雪夜访戴,属魏晋典故。”
“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出自何书?”
“《孔子家语》。”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出自哪里?”
“……”
连输三局,玉葵忿忿不平,理直气壮,“小姐,您少拿我消遣,不让着我一点,我日后哪里还有兴趣跟你赌书。”
付蕖不以为意,拿着书卷敲敲她的脑袋瓜,“你这是什么歪理,人家下棋饶棋让子,你是赌书泼茶让我饶问。”她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罢了罢了,你去添茶,今日就饶了你。”
玉葵去了热水房,帮她换凉透的茶水,庭院里单单只她一人。
她支着膝盖,身下的椅子晃晃悠悠,心道自从那日见过燕承开一面后,这人就再也没回来过,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那人对她态度恶劣,是真失忆还是做戏,为了避开她这个未婚妻?听爹爹说,两人的婚约还是他与他父亲晋阳王一手促成的,求得圣上赐婚。
难不成失忆了,就后悔了,付蕖心中思索,若见到他,需探探他的态度才行。
她斜靠在贵妃椅上,望着荷花池,荷叶早已凋零,只剩中空褐梗,有的直立,有的弯折倒伏;空莲蓬垂在杆头。
菡萏香销翠叶残,终不似,人欢喜。
心中不免有些惆怅,微微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松快松快筋骨,忽的眼眸锁住,被一抹淡粉色吸引住,走上前看,发现有一小株荷花苞在荷花池角落里,悄然存世。
花骨朵躲在荷叶里,受不到寒风凛冽,花苞里的粉红些许露了出来。
付蕖一改这段日子的萎靡颓丧,兴致勃勃的垂头观察,她将碍事的衣袖高高挽起,提起裙摆走近,弯着腰。
那朵荷花骨朵就静悄悄藏在不起眼的枯叶之中,昨日下过大雪,她的枝头耷拉下来,掩入枯叶之中。
昨日落过雪,地面有些湿滑,付蕖的绣花鞋踩到石砖上一处泥泞,脚下一滑,身子就要向荷花池里倒去。
扑通一声,付蕖掉进湖水中,冬日寒气逼人,湖水浸骨冰凉。
她打小就不通水性,挣扎间猝不及防呛了几口水,喉间如刀割一般,衣袍进了水,生生拖着她向湖底沉去。
付蕖脑海里真如书中所说那样,浮现出走马灯一般的景象。
爹爹、阿娘、祖母……心道,这是要死了吗?
倏然间,背后出现一只有力大手将她拉回,紧紧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肢。
两人都浑身湿透,付蕖后背靠着一俱灼热躯体,身子紧贴着对方,一手托着她,一手拽着荷叶根,迷糊间被他带出水面。
那人将她松开,平放在地上。
“咳咳咳……”付蕖上岸后连吐了几口湖水,她眼尾泛红,厚实的冬装浸满了寒气,生拖着她的四肢,浑身哆嗦个不停。
“小姐!”此时玉葵端着茶壶,发现浑身湿透的付蕖赶忙上前,惊呼道。
“将你们家小姐带下去更衣。”燕承开将头顶发冠摘下,一身衣袍淋得湿透,发丝淌水,紧贴面颊,手袖还沾了泥水,与付蕖一样的狼狈。
“还有——”燕承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沙哑,“将你家小姐看好。”
说完这话,拂袖而去。
玉葵连忙应下,将付蕖扶起来,将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身上,半扶着将她带走。
付蕖被冻得有些神志不清,被玉葵带着进屋,喝了姜茶,将炭盆放在床边烤火,齿颤不止。
玉葵站在床边问她,“小姐,你方才是如何落水的?我就离开一小会儿,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我本来想着看看荷花,不料脚底一滑,就摔进了池子里——”
“阿嚏!”猛地一声,身子也跟着一寒颤。
付蕖无精打采的裹着厚棉被,耷拉着脑袋。
都快过春节了,天寒地冻,还能有荷花?
玉葵将她披着的被褥裹紧,看她模样劝慰道,“小姐,您真是……可世子像是误会了,以为您要轻生呢,竟不顾男女大防,跳湖救您,小姐,要我看这燕世子为人确实不错,您嫁给他不也是一桩好姻缘吗。”
“我没事轻生做什么,”付蕖揉了揉鼻头,忽的一顿,“玉葵,你可提醒我了……”
“他误会了……”
付蕖身子骨康健,落水后烤了火,力气稍稍恢复,就换上一身衣裳,她将小丫头拉过来,一番耳语,眉眼间尽是慧黠,方才的愁容一扫而空。
玉葵脸色复杂,良久才点头应下。
付蕖铺开纸张,给远在京城的阿爹写信,簪花小楷倾诉着对她爹的思念之情:
父亲大人膝下:
儿今远至漠北,幸得与燕世子相逢。奈何彼征战负伤,尽失前尘记忆。待儿颇为疏冷,置儿于不顾,漠然不睬。
儿羁留漠北,举步维艰,随身盘缠已所剩无几。
伏望父亲速赐回音,嘱轻影携银两前来。另,儿闺中所藏《苏氏诗文集》,亦烦令轻影一并捎至。
儿日夜思父,惟愿父亲玉体康安,静候儿归,以尽奉养之孝。
阿荷谨上。
将信笺叠齐,装入素色信笺封套,以私印轻轻钤压,封好后唤来藏在暗处的轻影,是爹爹派来保护她的暗卫,将家书交与他。
……
付蕖睡了一觉便觉得好多了,她神清气爽起了床,和玉葵一起用了早膳,就研究起了如何将当日荷花池的那株荷花移栽到屋内,请了府中负责打理花卉绿植的园丁王婆。
王婆深谙水植之术,见到那株荷花骨朵,胸有成竹,拍拍胸脯对付蕖说,“付小姐,老奴上个主家最喜冬日培育荷花,交给老奴就好。”
付蕖却摇摇头,“婆婆,我想向您请教如何培育,我想自己来养。”
园丁婆婆一听笑了,只当是富家小姐一时兴起,却颇有耐心教她如何移栽。
“付小姐若想将这株荷花骨朵移栽,需剪掉残茎枯叶。”
“不可受冷风穿堂。房间需暖和,不能结冰,寒气一至,藕便冻坏。炭盆缓缓烘着室温,切忌烈火直烤缸身,忽冷忽热,花苞极易凋落”
“付小姐也要找一口宽大厚实的陶荷缸,缸底不可开孔。缸身可以裹上厚毡、棉褥,隔绝地上的寒气,护住缸内泥水的温度。不可用过小的器皿,藕伸展不开,花苞难开。”
“若想让花苞有营养,选两节鲜藕,芽头饱满,芽尖带一点淡红,花苞藏在芽芯里,藕身不能磕破,藕上自带的塘泥千万别洗掉,泥一冲掉,芽就容易受伤,里面的花苞也就保不住。”
“那如今哪里可以买到鲜藕?”付蕖听完仔细问道。
“入了冬,这个时候恐怕都是干货,鲜货很难找到的。”王婆话锋一转,“不过,有家铺子也许会有,我是他家老主顾,我去帮姑娘买——”
“不必不必,婆婆只管告诉我铺子位于何处,我自己去就好,顺便找个大夫把个脉象,开个治那个的药方……”付蕖羞赧的红了脸,说道。
妇人家谁没有个隐秘病痛,婆婆一下子明白过来,也没再说什么。
付蕖就这么凭这个理由得以出门,说出口时,看门小厮红了脸,这次没拦着她,慌乱为她开了府门。
她脸侧挂着淡淡彤红,一笑,带着玉葵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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