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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进城 “世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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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墙角暗影一动,听到清脆的骨哨声,倏自从廊下的阴影里分离出来,跨步而出,一身玄色劲衣融于暮色,脚步极轻,他屈膝半跪,脊背挺直,整个人沉默寡言。
“轻影,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小姐,您不可随意吹响骨哨。”轻影蹙着眉头,并不情愿。
他身为贴身暗卫,骨哨只有在主人性命攸关之时,才能吹响,但是他往常都是一直跟在暗处,付蕖在外遇到危险他也会随时出现,骨哨只是以防万一,很少能用到。
付蕖不以为意,轻影与她关系并不热络,是她爹付兰生安排的暗卫,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危,她年前被歹人骗光了身上所有盘缠时,他都没出面,缘由只有一个,老爷只吩咐他保证小姐性命无忧,其他他就真的一概不管。
她对轻影说,“我想让你前去清水县打听傅先生的事。”
轻影自然不肯,付蕖走上前向他耳语几句,他便红着脸,往后退了几步,就一眨眼的功夫,黑影便不见踪迹。
玉葵:“小姐,你又和轻影说什么了?”
付蕖一脸狡黠:“我跟他说,回京之后给他黄金万两。”
玉葵看她信口开河,一脸无奈,她家小姐定是说了什么调戏的话,威逼利诱,才惹的平日冷静自持的轻影红了脸。
唉。
………………
暮色初生,就下起了雪,雪粒疏疏洒下,官驿四下安安静静。
燕承开才出房间,远处一道身影飞奔而来——
是付蕖。
她像是专门在此处等着他似的。
燕承开下意识伸出一只手,用指尖死死抵住付蕖的额头,付蕖像个小牛犊,被他拒之门外。
“世子殿下,您醒了。”
燕承开突然发觉付蕖一用“世子殿下”此类尊称称呼他时,必是有求于他。
他气还没消,但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眼,一夜翻来覆去想,都没想出个结果。
今早就看到罪魁祸首,方才还算松弛自在的神情霎时间都冷了下去。
“有事直说。”他一脸不耐烦。
他眼下一团黑影,精神不佳,一般这种时候付蕖都会躲远一点,但事态紧急,付蕖不得不说。
傅砚修还在大狱中,生死尚未可知。他与父亲私交甚好,于付蕖而言,常常向他请教学问,既是良师,亦是知己挚友。
“今日我们还能不能进城,我在清水县有点急事。”付蕖又望了一眼窗外漫天飘雪,她退后半步,双手合十,对着燕承开拜了拜。
她姿态虔诚,像是拜佛。
“如今下着雪,路上泥泞不堪,马车如何上路。”燕承开边说边踱步向楼下走去。
男子自顾自往前走,步履未缓,对身后的付蕖置若罔闻。
两人今日都穿了一身浅青,一前一后。
付蕖提着裙摆紧紧跟在他的身后,仍旧不肯放弃,努力说服他,“世子殿下与我也是有过救命之恩的,但今日之事,有一人对世子殿下、乃至晋阳王,都是有渊源的,往大说,有救命之恩也未尝不可。”
燕承开步子一顿。
她一心跟在身后说话,只顾着劝说,没提防他骤然停住脚步。脚步来不及收住,身子往前一冲,肩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咚的一声轻闷响,她被弹得往后踉跄半步,鼻尖隐隐有些发酸。
“你说清水县里有谁?”燕承开转过身问。
“傅家,当今圣上的老师,傅老的孙子。”
付蕖继续说,“朝野上下人尽皆知,晋阳王与傅老是过命的兄弟,早年间一同戍守边关。一场乱战之中王爷身陷重围,是傅老拼死冲杀,舍了半条性命把他自死人堆里救了回来。这份救命之恩世子殿下可还记得?”
燕承开失忆了,这种事他自然没印象。
他不喜欢付蕖绕弯子,“那与清水县有什么关系?”
“如今傅老的孙子正在狱中,他名叫傅砚修,我想救他出来。”
“他被指控杀人,我相信傅砚修不是这样的人。”
燕承开歪着头,“哦,那付小姐是想要劫狱,我还不知道付小姐有这么大的本事呢。”他看着付蕖一脸天真无邪的双眸,言语中夹带嘲讽。
与真善美的付蕖不同,他不太爱多管闲事,不打算掺合这种事。
付蕖看着他一副欠揍的模样,强忍着打他的冲动,在他面前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付蕖自然不敢,是想请世子殿下一同去清水县,还傅家一个清白。”
“付蕖是为了世子殿下着想,若是传出去,对世子的名誉也会有损害。”
“那咱们打个赌,一个时辰之内,外头的雪若是停了,我就带你进城。”燕承开看着愈发大起来的雪势,说道。
这个人分明就是不想进城,故意为难她。
“你现在改变主意也来得及,不赌也可以………”
付蕖心里腹诽,她瘪着嘴,可怜兮兮的,“我赌。”
“若是我赢了,世子可不能反悔。”实在不成,她就自己进城好了。
燕承开本意并不是为难她,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他与那什劳子傅家又没什么交情,怎么就扯上他了?
“说了不去,就是不去。”燕承开直言不讳,他径直绕开付蕖向前走去。
“等等——”
此时屋外传来一片嘈杂声,一位声调尖锐细长的公公甩着浮尘走了进来,他朝着燕承开行礼。
“世子殿下,许久未见,咱家前来给您送圣旨。”
这位公公身后跟着几位小太监,低眉顺眼的站在一处。
在场众人纷纷下跪听旨,付蕖与燕承开还在纠缠,何为年操碎了心,悄悄转过身冲着两人使眼色。
在两人跪下后,那位公公展开手中明黄绫、贴金木轴的圣旨。
刺耳尖细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听闻傅家嫡长孙牵涉杀人一案,如今已经关入大牢。傅老得知这件事后,心神受创,一蹶不振。朕昔日曾从学于傅老,存有一份师生情分,心中颇为惦念。
今着晋阳王世子燕承开,领督查差事,任巡察使,即刻前往清水县,把这件案子从头到尾查个明白,分清是非对错,务必还给死者一个公道。
一路官驿、勘合一应齐备,沿途各地官府都要供给照应,地方官吏须配合他问询查证,不得推脱怠慢。
世子当秉公持正,毋徇私情,毋枉无辜,速将实情回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先查案,再回京。
付蕖:“世子殿下,你听见了吗?”
“我没聋。”燕承开故意躲开付蕖的期盼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满。
他也没瞎,付蕖跟那位姓傅的关系匪浅,是人都能看出来。
他平白无故的几丝怒意转瞬即逝。
倏忽之间泯灭。
“世子殿下,接旨吧。”大公公笑着说,“皇上和晋阳王都盼着您能还傅氏一个清白呢。”
付蕖用手肘悄悄在看不见的暗处戳了戳他,眼看着自己都想替他去接拿到圣旨。
燕承开接下那道圣旨,向大公公道别。
付蕖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走一步,付蕖就跨一步。
“世子,我们今日启程吧。”付蕖处处为他着想,“你看!雪停了。我们快些解决这个案子,也能快些回京。”
天助我也,付蕖心想,连老天都帮着她。
“世子殿下金口玉言,肯定不会反悔的对不对。”付蕖面上带笑。
圣旨不能抗旨不遵,雪也即刻就停,怎么什么事情都是顺着付蕖想的方向发展。
他说:“本世子要用早饭。”
行罢。
燕承开吃了早饭,又命令随从将马车内的软垫换成云蚕丝套、棉花充制的,就连茶具都换成一整套紫砂壶,何为年将燕承开的马牵来。
在一旁看着的付蕖疑惑:“世子不坐马车吗?”
燕承开翻身上马,披着一件狐皮大氅以便防风。
他坐在马上俯视付蕖,“我先走,你们跟着。”
何为年避开燕承开,对付蕖说,“路上有积雪,世子殿下这是在前面开路。”
那他还收拾了一通马车,自己却不坐,不是多此一举吗。
付蕖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和玉葵一道上了马车,换了的软垫就是比昨日的要舒服许多,付蕖叹慰一声。
燕承开见几人上了车,于是挥动马鞭,挺直脊背,喝了一声,红棕马飞驰而过。
今日雪下的不大,但进城的路都是土路,雪活在地上化了不少,纵使燕承开在前面探路,马车仍旧行进困难。
一路颠簸,还好车上有软垫可以缓冲一二,算不上太难受。
“咯吱。”一声,马车倏然间下沉几寸。
马车内的几人险些撞上,付蕖率先掀开帘子问车夫,那人回,“付小姐,泥路难行,马车陷进去了。”
何为年下马查看,发觉马车 陷得很深,一时半会动不了身。
一直在不远处的燕承开察觉到,牵动缰绳回头,走到何为年身侧,吩咐道,“你们将车套下,骑马回去,来找人帮忙。”
他将马牵到马车窗边,敲了敲窗棂,“下车,跟我一道走。”
这句话是跟付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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