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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加冕予你 苍鹭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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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鹭古堡的黄昏,来得比往常更慢。
阳光从西翼窗口斜斜照进来,在雪呦呦面前的桌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呦呦?”
“我在。”
母亲推开门,看见桌上的盒子,笑了笑。她在雪呦呦对面坐下,扫过摊在桌上的誓词纸,每一张都写了几行,又全部划掉。
“写不出来?”
雪呦呦有点苦恼:“嗯,写不出来。”
“我当年也写不出来。”母亲拿起一张划掉的纸,“最后干脆放弃稿子,直接告诉他我的心里话。”
“那您说了什么?”
“我说,你追了我三年,我愿意跟你走。”
雪呦呦笑了:“那父亲是什么反应?”
“他哭了。”
雪呦呦感到很讶异,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哭。
“他还嘴硬说是风太大迷了眼睛。”母亲放下纸,看向他,“呦呦,明天不用强求自己,哪怕只简单说一句我愿意,希莱尔也会掉眼泪。”
“他不会的。”
他只想让希莱尔明天只管笑着,好好看着他,安安稳稳站在那里。
他不想他哭。
“早点睡吧。”
门轻轻关上。
明天,我要嫁给他了。
不对,是我娶他。他做我的公主。
夜晚的花园安安静静。
雪呦呦走到松树下。
这棵松树是他亲手种下的,如今长得很高,远超他和希莱尔的身高。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天,你准备好了吗?”希莱尔站在他身后。
雪呦呦回头看向他:“你呢?”
“我准备了十年。”
雪呦呦偏头看他,笑着问:“噢?准备了十年?那你是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想和我结婚了?”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垂眸看着雪呦呦,看了好几秒。
“是。”
雪呦呦愣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耳朵反而先红了。
“你……那时候我才十岁。”
“我知道。”
“十岁的小孩子,而且我的还没化为人形,你怎么就……想娶了?”
“我没想娶,那时候还没这个概念。”希莱尔说,“我想的是,这个雪团子以后只能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雪呦呦伸出手握住希莱尔。
“希莱尔,你会紧张吗?”雪呦呦问。
“不紧张。”
“可我好紧张,誓词写了十几遍,全都不满意,划得乱七八糟的。”
“你一直都这样,写自己名字都要反复涂改,到现在字还是歪歪扭扭。”
“你还记得。”
“只要和你有关的,我全都记得。”
雪呦呦静静看了他很久,小声问:“那明天你会哭吗?”
“不会。”
“母亲说你会的,她说你等了我十年,只要我说一句我愿意,你肯定会掉眼泪。”
希莱尔沉默片刻:“她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所以你承认你有可能会哭?”
“……没有”
雪呦呦弯起眼睛笑,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明天见,希莱尔。”
“明天见,雪呦呦。”
婚礼当天,苍鹭古堡花园美得前所未有。
白色花海从古堡大门一路铺到后山芦苇荡,苍鹭家族的银灰配色,搭配长尾山雀的松绿色装饰,缠满花拱门和通道栏杆。
芦苇移栽在道路两侧,风吹过来沙沙作响。
花园入口挂着稚鱼画的巨大画作。
画上是两个少年,高个子少年仰头,视线牢牢落在上方,双臂完全张开,从风里伸出手,去接住那个从云朵上方坠下来小小少年。
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右下角是稚鱼的签名,画名叫:
《接住》。
宾客悉数到场。
古堡钟楼的钟声缓缓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沉稳悠远。
花拱门下,希莱尔静静站着。墨绿西装,领口别着银色苍鹭胸针。看着镇定从容,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钟声停下,婚礼音乐响起。
雪呦呦从花园入口缓步走来,奶白色西装,袖口松松垂落,手里捧着盒子。他走得很慢,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希莱尔身上。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十年,终于抵达。
他停在希莱尔面前,音乐慢慢停下。
司仪先扫过面前两人,再看向满场宾客,声音清晰。
“今天,我们在苍鹭古堡的松树下,在芦苇荡的风里,见证希莱尔·苍鹭和雪呦呦·长尾山雀结为伴侣。”
“Alpha的本能是占有,Omega的本能是依附。但他们两个人,花了整整十年,把本能变成主动的选择。今天的誓言,不是写给血脉天性,是写给他们彼此的心意。”
司仪转向希莱尔。
“希莱尔·苍鹭。以苍鹭之名,以古堡这片土地作证。你是否愿意和雪呦呦相伴一生?无论信息素匹配度高低,无论有没有永久标记,不管你的本能想要占有或是放手,都选择他作为你唯一的归宿。这辈子,不离不弃,绝不反悔?”
希莱尔深深看着雪呦呦。
“我愿意。”
司仪转头看向雪呦呦。
“雪呦呦·长尾山雀。以长尾山雀之名,以古堡青松作证。你是否愿意和希莱尔相伴一生?无论他的情绪克制或是失控,无论他的信息素靠近或是远离,不管有没有标记,都认定他是你唯一的方向。这辈子,不离不弃,绝不反悔?”
雪呦呦望着他,声音格外坚定。
“我愿意。”
台下有人轻轻吸气。母亲坐在第一排眼眶泛红,父亲伸手握住她的手。
雪呦呦打开手里的盒子,里面放着一顶银冠,雕刻着展翅的苍鹭,每一根羽毛纹路都清清楚楚。
“希莱尔。”他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半分迟疑,“做我永远的公主吧。”
他踮起脚,小心把银冠戴到希莱尔头上。金属带着微凉的触感,落在发间,像迟到了十年的落雪。
“以后由我护着你。以长尾山雀之名,以古堡青松为证。”
希莱尔凝望着他,许久,低头拿出自己的戒指盒打开。
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里面,内侧细细刻着长尾山雀的尾羽纹路。
“这道羽毛纹路,我记了十年,从你掉进我怀里那天开始。”
他取出戒指,拿起雪呦呦的左手,指尖还在轻轻颤抖。
铂金戒指慢慢滑过无名指,羽毛纹路贴着皮肤,像一个等待许久的印记终于落定。
一阵风吹过,花瓣从拱门上飘落,落在希莱尔肩头。
“雪呦呦,我没有提前写好誓词。”
“但我写了一整本笔记,扉页开始,十年间写下的每一行,全都是你。”
他的手轻轻贴在雪呦呦手背上,声音沉而清晰。
“作为Alpha,我的本能是占有,是标记,是不顾一切留住想要的人。”
“但我没有顺着这份本能行事。”
“我不是违背本能,我只是一直在等。”
他抬眼看向雪呦呦。
“我真正的本能不是占有你,而是等你。从十二岁见到你坠落到我怀里,一直等到你愿意走向我。”
“这十年,我每一天都在等,从来没有动摇过。”
“爱你,等候你,就是我的天性。”
“以苍鹭之名,以古堡之水为证。”
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雪呦呦的手背上。
雪呦呦安静看着他,抬手擦去希莱尔的泪水,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内侧,那道羽毛纹路贴着皮肤。
他抬眼看向希莱尔。
“希莱尔,你等了我十年。”
“我也等了你十年。”
“我的本能,是找到你,我的天性,是留在你身边。”
“所以今天,我们不用对抗本能,不用违背天性。”
“你站在这里,我走向你,这就是我们本来想要的。”
雪呦呦掌心向上摊开,就像十年前,他从芦苇荡上方坠落时,十二岁的希莱尔朝他伸出的那只手。
“公主,这次换我接住你。”
希莱尔紧紧握住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雪呦呦看懂了。
他在说:
接住了。
他低头吻上雪呦呦。
古堡钟声再次响起,绵长地漫过整片花园。白色花瓣纷纷落下,宾客起身鼓掌。
稚鱼站在画边一边鼓掌一边落泪。
卡西安坐在最后,静静望着花拱门下相拥的两人,看了很久。
很多年前,他也曾站在花拱门下,稚鱼穿着白西装。那时候他不懂,以为顺从本能就是爱。
他站起身轻轻鼓掌,转身走出花园。
阳光正好,希莱尔和雪呦呦并肩站在花海之下。
风从芦苇荡吹过来,沙沙作响。十年前,也是这样的风。
“我的希莱尔公主。”
“嗯。”
“我们回家吧。”
希莱尔握紧他的手。
“好。”
风从后山芦苇荡吹过来,像十年前那阵风,终于抵达此刻,沙沙作响。
低声说着:
我愿意。
花园角落,稚鱼蹲下来收拾画具,《接住》这幅画准备搬到宴会厅。他一支一支把画笔收进笔袋。
身后传来脚步声,稚鱼抬头。
卡西安站在面前,暗酒红西装,手里抱着一块布包裹的东西。
“你来了。”稚鱼站起身。
“嗯。”
“谢谢你愿意过来。”
“我该来的。”
“为什么?”
“希莱尔邀请了我,雪呦呦也邀请了我,还有……你在这里。”卡西安看着他,“这是我来的理由。”
稚鱼沉默片刻:“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卡西安打开布,里面是稚鱼从前画的那条金色的鱼。
“你一直留着这幅画。”
“嗯。”
“这么久还没有丢掉吗?”
“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稚鱼看着画里的金鱼,安静了很久,轻轻笑了,通透又温和。
“稚鱼,我欠你一句道歉。”卡西安开口。
“卡西安,你不欠我什么。”
“我毁了你的童话。”
“没有。”稚鱼说,“你让我知道,童话不都是真的。但你也教会了我,我可以自己写结局。”
“你能原谅我吗?”
稚鱼看着他:“我不恨你,我不后悔遇见你,也不后悔喜欢过你。你曾经是我的童话,现在我是自己的了。”
卡西安低下头:“画里这条小金鱼,最后游出去了吗?”
“游出去了,它过得很好。”
“那就好。”
“卡西安。”
“我在。”
“希望你往后好好生活。”稚鱼轻声说。
“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稚鱼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谢谢你当年送给我的秘密花园,很好看,我会一直记得。”
卡西安站在原地,看着稚鱼远去的背影,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金色的小鱼静静停在画布上。他把画收好,转身离开苍鹭古堡。
於菟站在花园入口看见了全过程。稚鱼走过他身边,於菟抬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我没事的。”
Elio远远跑过来:“你们两个站那儿干什么,快来喝酒!”
稚鱼笑起来:“来了!”
后记
后来有人问雪呦呦,戒指内侧为什么刻一根羽毛。
他伸出手,铂金戒上的纹路常年贴着皮肤,被体温磨得柔和,细细软软,仿佛刚刚从山雀身上飘落。
“十年前,我从芦苇荡上掉下去的时候,掉了一根尾羽。”
“希莱尔接住了我,也接住了那根羽毛。”
“这根羽毛,他记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雪呦呦坠入芦苇荡,希莱尔伸手接住他,接住那片飘落的尾羽。
十年之后,雪呦呦把手放进希莱尔掌心。
漫长十年,没有一分等待是白费的。
希莱尔把银冠摆在书房,和那本写满十年心事的图鉴放在一起。图鉴扉页只留下一行字:
我的本能是等你,我的天性是爱你。
《接住》挂在古堡长廊最显眼的位置。路过的人总会停下脚步看一看画里两个少年,一个垂首,一个伸手。
芦苇的风好像能从画里吹出来,跨越十年,吹到今天。
苍鹭古堡的花园,每到春天都会开满白花。
雪呦呦说,这些花,是希莱尔这些年忍住没落下的眼泪。
希莱尔说,这是我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