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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非礼勿视 北欧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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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日子一天天往下过。
自那一晚壁炉边饮酒谈心过后,孟纾带来的伤痛并没有随着倾诉彻底消散,陈逸礼时常陷入沉默,很多时候只是一个人望着窗外茫茫白雪长久地发呆。
滑雪时也不再像起初那样借着飞驰宣泄情绪,大多只是漫无目的地缓步滑行,眉眼间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苏砚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曾经的苏砚,在国内做编剧时被高压工作拖垮,长期失眠、情绪低落,后来逃离故土旅居西班牙,坚持接受心理治疗,漫长的休养之后,她才慢慢从低谷里面走出来。如今的她夜里已经很少失眠,重新对日常的一花一草都生出满满的希望。
看着困在情绪泥沼之中的陈逸礼,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这天午后,外面飘着细碎的雪粒,两个人坐在木屋的落地窗边喝茶。
苏砚斟酌了许久,缓缓开口:“陈逸礼,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苏砚捧着温热的马克杯,语气诚恳,“我从前情绪很差,长期失眠,后来一直在看一位心理医生。正是靠着长期的疏导,我才慢慢走出来,我的那位主治医生很专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他推荐给你。”
陈逸礼闻言,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几乎是本能地抵触,骨子里那份要强与骄傲又冒了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去看心理医生,等同于承认自己脆弱、承认自己出了问题。他还没有办法坦然接纳这件事。“我没事。”他迅速垂下目光,语气带着一丝躲闪,“不过就是暂时心情不好而已,用不着看医生。等风波慢慢平息,一切自然就会好起来。”
苏砚没有就此放弃,她的神色平静而认真,并不急于逼迫他:“很多人都会有情绪陷住的时候,这不代表你软弱,愿意正视自己当下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很难得的认知上的突破。”苏砚的声音舒缓,“不是非要等到彻底崩溃了,才可以寻求帮助。你不必硬撑着独自扛下所有。”
这一番话轻轻撞在陈逸礼的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落雪无声,他反反复复回味苏砚所说的话。
正视自我,是认知的突破。
连日以来缠绕着他的迷茫、痛苦、自我否定在心底来回翻涌,他一遍一遍回想这段日子的消沉,回想壁炉边酒后吐露的难堪过往,又想起苏砚从黑暗里面慢慢重建生活的模样,漫长的思索过后,有一层迷雾好像终于散开。
抬起头的时候,陈逸礼眼底的阴郁消散了几分:“你说得对。一味逃避是行不通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块沉甸甸的重石,“我决定了,准备回国。回去之后,我会试着认真梳理眼下所有的烂摊子,也会好好想一想自己的状态。”
苏砚看见他终于想通透,心底松了一口气,浅浅露出一抹笑意:“这就很好。”
回国前的最后一晚。
特罗姆瑟郊外有一处隐秘的露天温泉,温热的泉水自地下涌出,四周依旧是白雪皑皑,冷与热交织在一起。
他们过来泡温泉,算作一场简单的仪式,庆贺两个人都将要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
夜色沉沉,夜空之上还浮动着一缕微弱的极光残影,皑皑积雪堆在岩石的边缘,寒冷的夜里大团乳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腾,把周遭的一切晕染得朦胧柔和。
苏砚换好浴衣走进温泉区域,先一步踏入温热的池水。没过一会儿,陈逸礼也从更衣室走了出来。他褪下厚厚的冬装,身上只围了一条深色浴巾。水汽朦胧之间,宽肩之下,腰线利落紧致。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腹肌线条缓缓往下滑落。
苏砚无意间抬眼一瞥,目光猝不及防撞进这幅画面。
她下意识顿住呼吸,心脏猛地轻轻一跳,连忙飞快地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她往池边挪了挪,尽量和陈逸礼保持着一段距离,刻意望向外面落满白雪的山石,不敢轻易转头看向他那边。
陈逸礼整个人放松下来,后背轻轻靠在光滑的岩石池壁上。蒸腾的水汽濡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发丝垂落下来。
经过几天的思索,他心里那份沉重的郁结已经散去大半。
他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温泉潺潺的水声里:“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劝我正视自己的情绪,我说不定还会继续躲在这片雪地里逃避现实。”
苏砚听见他的声音,缓缓回过神,她依旧没有转头直视他,目光落在雪地上面。“也算不上是我帮你,终究还是你自己想通了,很多人就算旁人百般劝说,依旧不愿意跨出那一步。”她轻轻搅动身前温热的池水,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回国之后,不要硬扛。如果之后情绪又往下掉,记得试着考虑心理疏导,别再死撑。”
陈逸礼低低笑了一声,这几日以来,这是他少有的轻松的笑意。
白雾蒙住他的眉眼;“我记住了,以前总觉得,寻求心理帮助就等于承认自己失败。自尊心作祟,不肯低头。听了你讲你休养的经历之后,我才慢慢想开。”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夜空那一缕快要消散的极光;“回想这一趟北欧之行,一开始我只是出钱,请你过来当我的导游,陪我躲开网上铺天盖地的流言。我从来没有料到,最后反而是你拉了我一把。”
苏砚这时才侧过头,飞快地扫过他一眼。视线下意识又往他水下的腰腹一带晃了一下,又慌忙收回来,脸颊微微发热。她只好假装拢了拢散在颈边的湿发:“拿了你的酬劳,也不算是白帮你。”
她的语气有一丝不自然,“只是……希望你回去之后,一切都能慢慢好起来。舆论也好,心里的坎也好。”陈逸礼没有察觉她一闪而过的局促,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的心事上。
“回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孟纾相关的那些纠纷。该澄清的澄清,该面对的面对,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语调平静,已经没有从前说起孟纾时的苦涩,只剩下释然,“那段感情就到此为止吧,就当是一场教训。”
苏砚轻轻点头:“能放下就很好。不要拿别人的错误反复折磨自己。”一阵夜风掠过池边,卷起薄薄的雪沫,穿过蒸腾的热气。
陈逸礼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落到苏砚的脸上。温泉水汽氤氲,她的脸颊被热气烘得泛出淡淡的粉红:“那你呢。等从这里离开之后,直接返回西班牙的小院?继续过你看书、闲逛的日子?”
“嗯。”苏砚应声,指尖拨弄水面:“回去守着我的小院子,好好享受安静的生活,经过之前那段低谷,我现在很珍惜平平淡淡的日子,暂时也没有别的打算。”
听到这话,陈逸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隔着氤氲的白雾,他轻声问:“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句话落下来,水面轻轻晃动。
苏砚的心也跟着微微一动。她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不好说。一个在国内,一个远在西班牙,世事难料吧。”陈逸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可心底却泛起一缕淡淡的空落:“也是。这段避世的时光,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明天梦醒,我们就要各自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苏砚心里同样五味杂陈,方才那一眼看到他身材时的慌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不舍:“就算不见面也没关系,希望你往后好好生活,不管是事业,还是以后遇到新的人,都不要再重蹈覆辙。”
陈逸礼看着雾气之中她的侧脸,轻轻开口:“借你的吉言。也愿你,在西班牙的小院,岁岁平安。”
遥远天际那一缕残余的极光,终于彻底消散在了沉沉的夜色里面。温泉池的热气依旧缓缓升腾,两个人安静下来,听着风雪轻响,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