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娱乐圈当编剧的日子》可可123

14、北欧 十天的安达

　　十天的安达卢西亚行程落幕。
　　哈恩机场不算大，候机大厅敞亮，窗外是南欧澄澈如洗的蓝天。
　　苏砚陪着陈逸礼办完值机，原本到这里，她这份为期十天的导游工作就该正式画上句号。
　　苏砚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这十几天的相处，酒吧酒后的倾诉之后，她对陈逸礼的看法虽有所松动，但心底依旧保留着分寸。
　　她暗自想着，等目送他登上回国的航班，自己便可以回归平静的日常，重新回到老城那座种着柠檬树的小院里。陈逸礼正站在落地窗边，指尖捏着手机，等待登机提示。
　　手机骤然震动起来，是经纪人李想发来的短信。
　　他点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剧本泄露的调查又出现新进展，眼下爆出的线索全部指向你，舆论局势对你极其不利，公司已经直接暂停了你全部商务与影视资源。
　　李想劝他千万不要立刻回国，先在外避一避，免得骤然直面铺天盖地的风暴，彻底击溃心态。李想是瞒着公司偷偷发来这条消息的。
　　陈逸礼垂眸盯着屏幕，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
　　陈逸礼想：好不容易在哈恩这十天稍稍平复下来，我以为最坏的局面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风波再起。一旦踏上回国的土地，等待我的会是什么？铺天盖地的谩骂，解约，无休止的采访追问。我现在根本不想去应付这一切。
　　他下意识抬起眼，目光穿过大厅，落到不远处正要转身离开的苏砚身上。
　　一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他要去北欧。
　　如果就这样独自去往北欧，孤身漂泊，他害怕自己会再度陷进无边的低落与迷茫里。
　　若是有苏砚同行，至少旅途之中不至于全然孤苦无依。
　　陈逸礼连忙快步上前，出声叫住了她。“苏砚，请等一下。先别急着走。”
　　苏砚脚步顿住，回过头，脸上还带着一丝完成工作之后的松弛：“怎么了？距离登机已经没有多久了，是还有什么行程上的问题吗？”
　　陈逸礼眉宇沉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国内临时出了事。我刚刚收到消息，暂时不能回国了。”他声音压得低了些，“我打算改去北欧。我希望你可以继续留下来，陪同我走完这趟旅程，继续做我的导游。”
　　苏砚当即轻轻皱起眉，几乎没有犹豫便委婉回绝。
　　苏砚心想：不行，原先十天的合约已经结束，我好不容易盼到工作收尾，就想安安稳稳留在哈恩休养失眠。他现在深陷舆论漩涡，贸然陪他远行，说不好还会惹上莫名其妙的麻烦。
　　“实在不好意思。”苏砚摇了摇头，语气客气而坚定，“我的服务到此为止了，之后我打算留在哈恩休整一段时间，恐怕没有办法再陪你去往别处。你可以试着重新找一位当地向导。”
　　陈逸礼料到她不会轻易应允，他往前半步，语气带着恳切，并不打算就此放弃。
　　“我明白这对你很突兀，临时打乱你的计划，确实是我冒昧。”陈逸礼放缓声调，耐心劝说，“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熟悉我的状态，换一个完全陌生的向导，我心里会更加不安。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实在不适合一个人漂泊在外。”
　　苏砚神色依旧没有松动：“可这不是我的责任。我现阶段首要的事情是调理自己。”
　　“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大概半个月。”陈逸礼继续劝道，“所有的机票、住宿，全部由我另外承担。你不需要应付任何人，只需要帮我规划路线，简单陪同就够。你依旧可以趁空闲的时候休息。”见苏砚依旧迟疑、没有松口的迹象，陈逸礼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筹码。“除此之外，我愿意额外支付一笔酬劳，五十万。”
　　苏砚浑身一怔，瞳孔微微收缩。
　　五十万！
　　脑子里嗡地一响，苏砚土象骨子里务实的那一面一下子被触动了。
　　自己暂停编剧之后收入中断，看病吃药也一直在花钱。
　　理智还在敲警钟：风险不小，不要冲动，可这笔钱实在太过可观。有这笔收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完全不用急着回去接高压的剧本，可以安心养病。一边是安稳清闲的小院生活，一边是沉甸甸的天价酬劳，内心开始来回拉扯。
　　她垂着眼，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攥了攥随身的帆布包带子。
　　陈逸礼看清了她脸上的动摇，趁热打铁。“我知道这笔钱不能补偿你被打乱的生活。”他的态度很诚恳，“但这是我能够拿出最大的诚意，我们依旧只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一路上，我不会拿私人情绪来拖累你，国内所有的是非风波，也不需要你插手半句。你只需要做好行程安排就可以。”
　　苏砚抬眼看向他，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无助，再想到那一笔足以卸下自己许多现实压力的酬劳。
　　心底那道抗拒的防线，终于一点点瓦解。
　　苏砚心想：说到底也只是一份短期工作，拿钱办事，我同他保持距离就好。何必执拗于一时的安稳，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点头应允：“……那好，我答应陪你去北欧。不过事先说好，仅仅只是雇佣合作。你的私事、娱乐圈的风波，我一概不介入，我只负责路线规划和陪同。”
　　陈逸礼悬着的心骤然落了下来，眉宇间漫开一丝浅淡的松快。
　　“没问题，全部依你。”陈逸礼郑重颔首。
　　苏砚突然意识到两人没有签证，下意识皱起眉头：“北欧？我们现在临时改行程飞过去是不行的，我没有单次的签证。”
　　陈逸礼稍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飞快开口解释：“不用担心，我之前商务出行办过多年多次申根签证，还在有效期。你定居西班牙，你的多次申根居留签证应该也没有到期。我们现在身处申根区内部，从西班牙直飞挪威特罗姆瑟，申根境内飞行，不需要再另外办入境签证，直接改签机票就可以动身。”
　　“原来是这样。”苏砚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亏你一下子就想得明白，我刚刚第一反应还以为还要紧急补办签证。”
　　陈逸礼淡淡扯了扯嘴角，眼底依旧挥不去倦意：“刚入行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常年在外跑工作，各地出入境的规矩，早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陈逸礼直接在手机上飞快操作，一并买下了两个人飞往特罗姆瑟的航班。
　　电子机票回执很快发送到苏砚的邮箱。
　　苏砚掏出手机，点开邮件预览，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你直接帮我把机票也订好了？都没有先问问我的意见。”
　　“时间紧迫。”陈逸礼收好手机，目光落在她的侧脸，随口回应，“先订下来，如果你最后反悔，退票损失算我的。” 说话的时候，他屏幕上还停留在订票填写乘客信息的页面，方才录入证件出生日期的那一瞬间，他才留意到上面的数字。
　　陈逸礼心里微微一动：原来苏砚居然比我还要大上一岁。可单看外貌，皮肤白净，气质清浅，眉眼柔和，整个人看着就像是才刚刚走出大学校园的年轻人，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实在很难把她和圈内曾经小有名气的那位编剧联系起来。
　　先前他只知道苏砚曾经做编剧，这一刻，疑惑悄悄冒了出来。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广播断断续续播报着登机提示。
　　两人寻了一处靠窗的座椅坐下，陈逸礼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刚刚录入证件信息才发现，你的年龄比我还要大一岁。”他直白说出心中所想，目光里带着探究，
　　“只是外貌实在看不出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编剧的？”
　　苏砚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里的电子行程单，听见问话，稍稍顿住。
　　一缕发丝垂落下来，她抬手向后捋了捋。
　　“我入行算是比较早。二十岁就正式进组跟着前辈打杂，二十二岁独立接手剧本创作。”苏砚的神色淡下去一点，“后面接连写了两部反响尚可的剧集，慢慢有了名气。高强度连轴转了将近七年，身体先扛不住，严重失眠，情绪也持续耗竭，才决定停下手里所有项目，离开国内。”
　　陈逸礼安静听着。
　　他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七年，在编剧行业，其实已经不算短。也难怪你看待很多事情的时候，想法总是比旁人通透。”
　　苏砚浅浅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接话，心底却漫开一丝怅然。那些伏案熬夜改稿的日夜，好像已经属于另一个自己。
　　眼下，她只是一份临时雇佣导游的身份，即将跟着眼前身陷风波的男人，奔赴寒冷的北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