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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御筑的巢 花御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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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御在森林最深处筑了一个巢。
刚开始祂并没有这个打算。祂只是把芽放在了树木最茂密的地方。
那是祂原本住的地方,四周被高大的树木围拢,树冠层层叠叠,几乎透不进日光,脚下是厚得能陷进脚踝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属于植物的生气。花御在这里诞生,在这里栖息,一百年来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
但芽显然不这么觉得。
第一夜,她被蚊虫咬了满身包。芽缩在树根下,用两只手胡乱拍打自己的胳膊和腿。花御蹲在旁边看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祂可以与这些生物共存,蚊虫不叮祂,或者说叮了也没有意义。但芽的皮肤上,那些红肿的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连成一片。
第二天,潮气又让芽起了疹子。森林深处常年不见日光,地面永远是湿的,落叶底下藏着水汽,踩上去会发出“哧”的响声。她在湿漉漉的枯叶上躺了一晚上,后背和腿弯处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
花御看着那些疹子和包,一时有些无措。
祂意识到,植物茂盛的地方,并不适合一个人类幼崽生长。
于是祂决定给芽筑个巢。
祂参考了人类的行为习惯,找了一棵中间有凹洞的大树,祂用藤蔓把洞口的形状修了修,让开口朝南,让芽能晒得到太阳的同时又有余地遮蔽风雨。
然后祂一层一层地往里铺东西。先是一层碎石子,可以防潮。再是一层干苔藓,足够柔软。最上面铺的是它自己身上褪下来的藤蔓皮,细密,柔韧,带着一股淡淡的青涩气味。
巢不深,刚好够一个四岁的孩子躺下来伸直身体。
花御蹲在洞口看了很久,祂歪着头,用那些没有五官的,弯曲的纹路对着芽的方向,像是在想什么。然后祂伸出藤蔓,把洞口的边缘给磨光滑了,又缠了几道活藤上去,祂把这个巢装饰得生机盎然。
花御做这些的时候,芽一直坐在旁边的一根树干上看着祂。
“你喜欢吗?”祂说话时所用的语言很奇特,那不是人类的语言。但芽能直接理解祂的意思。那些声音绕过了耳朵,直接落进她的脑子里,变成她能懂的东西。
芽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树干上滑下来,向前走了几步,抱住了花御的腿,然后用脸蹭了蹭祂表达自己的喜悦。
花御对四岁的芽来说太高了。芽仰起头,只能看见祂的腰。
花御用藤蔓卷起芽的腰,把她提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芽忽然离地那么远,她下意识抓住了身边最近的东西。
那是花御肩上的一根粗藤。
她的肚子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咕声,在安静的森林里,那声音格外清楚。
花御问她:“芽,你饿了?”
芽愣了一下,她摸了摸肚子,然后摇了摇头。
“过会就好了,”她认真的说,“我不用吃东西的。”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在佐伯家的时候,她经常饿肚子。田中婶并不是每天都能给她带吃的,有时候几天才会来一次。但每当她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她的“母亲”就会来。那个看不见的,只有气息的“母亲”,会渡一些黑色的气给她,那些气钻进她的身体,然后她就不饿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母亲是不会让她饿死的。
可是她显然忘了,她的“母亲”此刻并没有跟在她身边。
花御并不这么认为。
祂诞生至今大约过了一百年了。一百年里,祂见过不少人类,见过人类做的事,见过人类抛弃同类、杀害同类、折磨同类。
祂知道人类需要进食。祂没有亲眼见过人类小孩怎么吃东西,但祂知道人类不吃东西会死。而芽刚才说“我不用吃东西”。
花御想到了芽身体里那股属于咒灵的能量。
祂猜测大约是这股能量滋养着芽,或许是她原本的母亲,又或许是其他咒灵。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芽是祂的孩子,祂会给自己的孩子找到食物。
咒灵是不需要进食的,它们诞生自人类的负面情绪,以人类的负面情绪壮大自身。哦不对,或许也可以进食,咒灵对人类的恶意是天生的,以人类为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祂俨然忘了祂刚捡的这个孩子也是个人类,又或许祂记得,但是祂不在乎。
祂用藤蔓轻轻拂过芽的脸颊,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带着芽离开了巢。
森林里的资源丰富,随处可见各种野果和菌菇。祂采摘了一颗红色的野果递给芽。
芽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的。她的脸皱了起来,但是她没有吐掉,而是继续吃了下去。
花御本身并不能分辨果实的甜度。
祂能感受植物的生命力。那颗红果子成熟了,生命力充沛,在祂的感知里是“好”的。但祂无法直接判断它对人类来说好不好吃。祂只能看芽的脸。芽的表情告诉祂:不好吃。
祂继续寻找,这次祂找了一棵鸟儿爱吃的果树,摘了一颗成熟度正好的递给芽。
芽接过来,咬了一口。
是甜的。
她冲着花御甜甜的笑了笑。
花御想。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人类怎么舍得将她遗弃呢?
祂低头看着芽。芽正在用手背擦下巴上的果汁,擦完又去啃那颗果子,吃得满脸都是汁水。
森林似乎感知到花御的情绪,它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风声、鸟声、虫鸣声重新涌了进来。
连自己的孩子都能遗弃,人类果然都该死。
祂继续前行,芽吃完的果子果核随意掉落在了地上,祂并没有在意。大自然就是这样,那颗果核过不久就会发芽,重新长成一棵浆果树,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祂一路前行,将各种各样的果子投喂给芽,再根据芽的反应判断她爱不爱吃。至于会不会中毒?花御不至于连有没有毒素都判断不出来。
一直到芽的肚子鼓出来花御才停下脚步。
祂问芽:“你想回去巢了吗?”
芽点了点头。她的手上、脸上全是果汁,黏糊糊的,连头发上都沾了一点紫色的浆果皮。她坐在花御的肩膀上,两条腿晃了晃,忽然往前一趴,把脑袋靠在了花御的头顶。
祂走回巢的方向。森林在脚下慢慢退开,那棵老树从树冠丛中露出来芽看见了那棵树,忽然从花御肩膀上直起身,伸手指着那边。
“家。”
她说。
藤蔓从花御脚下一圈一圈铺开,把挡路的枝条拨到两边,把倒伏的树干扶起来。祂走过的地方,脚下的草芽冒出来,又覆上新的腐叶。
巢到了。
芽从花御肩上滑下来,跑进洞口四处摸摸嗅嗅。
她在苔藓上打了个滚,然后摊开四肢,仰面躺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