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护法非你良配》铃兰景

3、非定情（三） 面上端得一

　　一个时辰后。

　　卜嫩莛在前面走，萧恬墨双手被捆在背后，上半身就这样被捆仙索捆缚着、被其上的法力压着跟着卜嫩莛往前走。

　　她和卜嫩莛在路上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了。这期间，她前面的人像死了一样，一步都没有停下来歇过，一口水都没有喝过，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

　　虽说已然入秋，但仙界的正午时分，一轮骄阳高悬于空，她被缚了那微乎其微的仙界法力，又不调用体内属于魔道的那部分修为，使得她浑身这会儿都汗湿了。

　　她一脸的汗，没手擦，前面带路的人回头也不回。

　　“……”她几次张嘴想要骂人，因喉咙干得冒烟都放弃了。

　　她今日必须弄明白这个叫卜嫩莛的到底想做什么，他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否则她今日这一遭罪都白受了。

　　然而越走她越发觉不对劲。

　　卜嫩莛根本是在带着她往魔界走。

　　她先前思考他的穿着是哪个门派的，无果，因他看起来穿的是自己的常服。他出掌的姿势以及用的法力，她更是什么派别也看不出来，他看起来像是没加入门派的逍遥自在小仙。

　　如若他是魔界的人呢？

　　她很清楚一个人可以同时学会仙魔两道的法术，且这个人也可以在外伪装成另一界的人。她自己如今就是这样。

　　能做到不露破绽的伪装，此人修为不低。她回想了一遍魔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把任何人和这位“卜嫩莛”对上号。

　　他话少动作也少，名字相貌都有可能是假的，她又是个对魔界的记忆停在二十年前的人，还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萧恬墨犹豫着是否要动手。她暂时不打算跟卜嫩莛回魔界，况且卜嫩莛为铃铛而来，魔界现如今是怎样的情况、有多少人知道师尊送她铃铛一事，她都不清楚，再跟着卜嫩莛就很冒险了。

　　要是一个不小心，铃铛落于他人之手，她怎么敢保证一定拿得回来？

　　她背在身后的右手手腕一转，悄无声息地将卜嫩莛施展在捆仙索上的法术化解——

　　“大人。”卜嫩莛身前骤然落下一人。

　　萧恬墨动作一顿，卜嫩莛也带着她停住继续往前的脚步。

　　“什么事。”卜嫩莛问从天上飞下来拦路的这人。

　　这魔界装束的人抱拳道：“萧时音又闯进尊上的宫殿了，我等拦不住！大人快回去看看吧！”

　　“……”

　　萧恬墨不知这一阵静寂是卜嫩莛的，还是她的。

　　天朗气清的，她却仿佛嗅到了雨与血的气息，耳边听到了轰隆作响的雷声，和看到了糟糕的充满无力的昏暗场面。

　　萧，时，音。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叫这个名字的，是毒杀她师尊的人，是她的前师兄。

　　——他不是死了吗。

　　她亲手解决的他啊。

　　在雷雨之中，她解决的他啊。

　　她身受重伤才好不容易解决了他，他居然还活着？

　　萧恬墨脑子里的那根名为冷静的弦差点就崩断了。

　　“你带着她，我先回去。”卜嫩莛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萧恬墨看着卜嫩莛就要准备飞回魔界。

　　她右手手腕又是一翻，身上的捆仙索瞬间断裂成数段砸落在地。她唰地飞身上前，右手一把扼住卜嫩莛的咽喉，左手一掌拍飞了来报信的那位下属。

　　幽蓝色光芒自她的双手手心泛起，钳制住卜嫩莛所有动作的同时，她闭上双眼，左手握住卜嫩莛腰间的乾坤袋，仔细寻找。

　　感知到铃铛的同时，她左手法力一收，铃铛“叮当叮当”地被她从卜嫩莛的乾坤袋中取出。她将铃铛握进掌心，出于让卜嫩莛回去收拾萧时音的考虑，她右手冲着卜嫩莛一击！

　　卜嫩莛在她的法力力道之下，朝着魔界的方向疾速飞退而去。

　　这里离魔界不算很远，等他停下，他也自然会先处理闯进魔尊宫殿的萧时音。

　　至于铃铛，今日回到她手里，她绝无可能再让其落入他人之手。

　　·

　　萧恬墨回门派回得很慢。

　　她飞一会儿就落地走一会儿，思绪杂乱、胸口闷堵。

　　听卜嫩莛下属那句“又闯进尊上宫殿”的意思，萧时音不是第一次回魔界，也不是第一次闯魔尊的宫殿。

　　他想要什么，她知道。

　　他没死。她以为自己可以安心逃离魔界了，原来她还不能安心。

　　他怎么能没死呢？

　　“凭什么你能直接获得我想要的位置，我连看看那个位置的机会都没有？”多年前萧时音含着笑说的话冲进了她的脑海，她双手紧攥成拳，才没让自己整个人发抖到瘫软。

　　她忘不掉的话全都再次响在了她的耳边：“师尊不公平，我就杀了她夺我的公平。我有错吗？”

　　“师妹，你凭什么说我不好？我一路做影子到如今，我为何不能为自己争取？”

　　“恨啊。我恨师尊，但我不恨你的，师妹。我知道你还是比我厉害。可我想要你的位置。”

　　萧恬墨没忍住停住脚步，在原地蹲了下来，捂住了自己的双耳。

　　他为什么还活着——她不断地在心里发问，也挡不住那涌遍她全身的悲痛和仇恨。

　　直到夜幕降临了不知多久，她才缓过神来。

　　她站起身，在这条无人的荒路上又伫立着，等到再次回神，她才终于往熙和派飞。

　　·

　　魔界。吕府。

　　吕当逸刚回府，就看见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拖着满是血的身躯也回来了，他连忙上前扶人。

　　“哥，你怎么回事？这伤怎么受的？你又顶着我的脸去仙界挨打了？”

　　他哥默默无言，身子的重量却不受控地往他身上倾倒。紧随他哥而来的是他哥身边的下属，下属带了魔医而来。

　　半个时辰后。

　　吕当逸向他这亲哥的下属问明白了情况，他亲哥的伤也被处理好了。

　　他走进屏风后，见到他哥也褪去了易容，换回了自己的脸。

　　他看着那张和他相似但比他苍白许多的脸，奇道：“你抓的那仙界的姑娘，使出了魔道的法术伤你？魔界能打过你的人物何时又多了这么一位？”

　　见他哥靠坐在床头，没有半点要回答他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会儿，换了个问法：“吕当停，你什么时候收了一个铃铛在身上？那铃铛是什么，对方对你下这么狠的手要夺走。又是前任少尊、你那未曾谋面的未婚之妻的东西吧？”

　　他哥吕当停咳嗽两声：“不想叫哥就滚出去。”

　　“这都多久了，你还没放弃找她呢。”吕当逸不为所动，“魔界盛传，少尊已死，您又何必念念不忘。这么多年不出现，这人指不定是当年遭受打击太大，自暴自弃了。”

　　吕当停闭上双眼：“滚出去。”

　　“您要不情愿魔界以你为尊，这位置给我坐坐呀？哥哥？”

　　吕当停：“自己去领家法。”

　　吕当逸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讨打去了。

　　·

　　熙和派。

　　萧恬墨回来得正是时候。

　　宴晴刚出山门几步，见到她，疾飞至她身前：“你去哪里了？师妹。为何不说一声就私自跑出门派，外面什么人都有，你那点法力保护不了自己怎么办？”

　　宴晴拉着她往门派里走，将她拉到门内后，他就哐当关上了大门。

　　萧恬墨想要回屋。宴晴叫住她：“等等。”

　　宴晴指指她下裙上方：“这里有血，你受伤了？”

　　萧恬墨低头一看，裙上真有一道血迹，在山门旁的灯光下以及她浅蓝色的裙上被映衬得令人无法忽视。

　　她还来不及编理由，宴晴又拉着她一路疾行到了仙医住所，她什么都没反应过来，仙医和宴晴就交谈了起来：

　　“我给师妹把了脉，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若不好好医治，不只仅有的那点修为毁于一旦，身子也会损伤，日后大病小病不断！”

　　宴晴：“能彻底治好吗！”

　　仙医：“能，但现下门派内缺几位珍贵药材！”

　　宴晴：“是哪几味？我今晚就去找。”

　　萧恬墨其实并不需要那么珍贵的药材。她调用一下自身魔道的修为，简单医治一下就行，这点内伤于她而言不足为惧。

　　然而宴晴离开门派有利于她行动。

　　她要回魔界一趟，而宴晴一直看她看得很严。记忆里她就没不在他的陪同下下过山，如若宴晴在门派，定会盯着她不放她走。

　　“师妹，你且在仙医师姐这好好住着，好好喝药扎针，我找到药材回来会仔细察看你的情况。你要不好好养伤，往后我都不带你下山了！”宴晴收了写着药材的字条，嘱咐她两句，就匆忙离开。

　　萧恬墨问仙医：“师姐，药材师兄要多久能找到？”

　　仙医：“快的话两三日，运气不好十来日也说不定。不过师妹你放心，师姐法子多得很，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恬墨笑吟吟地点头：“好呀师姐。”

　　整个门派最难忽悠的人出门了，那还有什么是她不可以干的呢？

　　·

　　萧恬墨本打算养一日伤再回魔界。

　　她也计划着在这一日了解一些魔界的现状。失去记忆的二十年，她由于内心的抵触只待在熙和派，对于门派外事物一概不听不闻，其它界的事情更是一个字也没多问过。

　　真是闻到用时方恨少。

　　可惜某些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家伙和她确有再次“相遇”的缘分。

　　她哄住仙医师姐说想回自己的住处，一回来她便打坐调息，惊喜地在自己体内发现了窥视咒。

　　她也算是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对她下这个东西。卜嫩莛怕是真的不想活了。

　　此咒的作用说来大概无人会喜欢——施咒之人可窥探中了此咒之人的一切动向。

　　小到中咒人吃了什么，大到中咒人在哪和哪些人说了什么话……

　　与跟在她身边监视她有何区别？

　　她果然就不该接卜嫩莛那一掌，应该自己一掌把他拍飞才对。此人面上端得一副好相貌好郎君，怎么诡计多端至此？

　　话不多说一个字，心思倒真是千回百转，早就提防着她逃跑。

　　——抑或是说，他早就知道她会跑？

　　他不该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那他带她走一个时辰的小路缘何呢？除去在仙界不欲张扬行事，他是否还有其它目的呢？

　　他那句“这铃铛是你师兄送你的。你师兄姓甚名谁。”何意呢？

　　萧时音的事通知他又是为何呢？魔界“大人”不少，他是哪位？

　　他最好祈祷她查不出他。她倒要瞧瞧，这是何方神圣，惹得她如此不快。

　　萧恬墨收了法力，睁开眼，由着这窥视咒继续在自己体内。

　　她难道不能顺着咒找到下咒的人吗？

　　她弯着唇跳下床，出了门视察一番，趁夜深无人，往魔界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