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24、夜路（八） “少尊说的

　　凌幽的小院。

　　萧恬墨在石桌边坐了会儿，凌幽拉着树妖从屋子里探出了头。

　　她扬声对身后探头探脑的二人道：“找什么呢？吕当停走了。”

　　凌幽慢吞吞地走到她身边：“我们没有刻意偷听啊。只是我们一魔一妖耳力都太好了，没办法。”

　　萧恬墨不给凌幽调侃她和吕当停的时机。她直接将话头转向了凌幽：“师姐，你还坐得住啊？仙界都在传你伤了他们仙界难得一遇的天才宴晴，要讨伐你呢。”

　　那日在秘境，凌幽和树妖虽躲过了仙界之人的抓捕，却没堵住仙界的悠悠众口。魔界的凌幽护法将宴晴重伤的消息不胫而走。

　　她看向凌幽，一笑：“师姐可想好怎么应对接下来的‘讨伐者’了？”

　　“应对什么？他们若是有胆子，尽管来魔界。我没做就是没做，管不了他们怎么说。”凌幽道，“按你所说，不论萧时音是有意伤宴晴，还是他的阵法为人所利用，我们魔界都逃不了干系。谁叫萧时音是和我们一起修的魔道。”

　　凌幽往她身边的石凳上一坐：“萧时音的阵法用的也是魔道之力，我说不是我，仙界的人也会说‘那也是我们魔界人所为’。萧时音恨不得能给我们招仇恨，想必他对这样的误会是乐见其成。还不知他暗中是否有推波助澜呢。”

　　“我这几日也看了师姐你和吕当停寻找到的一些线索，发现我们都还是找不到萧时音在哪，连大约的方位、他在哪一界都找不出来。”萧恬墨道。

　　凌幽：“然。他几次闯魔宫，皆是做足了准备，我们根本擒不住他。我时常怀疑他就是真的死了，这么些年都是他的幽魂在作祟，不然我们怎么会如何都找不到他？”

　　萧恬墨陷入沉思。

　　“师姐，萧时音的魂灯还在魔宫吗？”良久，她问。

　　·

　　膳厅。

　　吕当停听见吕当逸因没事干，吃起了桌上的东西。他听了一会儿，嗅了一会儿：“谁让你准备红豆馅的酥饼的。”

　　吕当逸：“……不是你吗，哥。”

　　吕当逸没忍住话：“你想讨好少尊我都清楚，不必多说。但我准备了一大盘呢，我偷吃一两个她不会和我计较的。”

　　吕当停侧头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没有动静。

　　萧恬墨人还未到。显得他和吕当逸在这等她用早膳像苦等。

　　他那日提出睡觉，实为醉酒后没彻底糊涂，不想萧恬墨再继续追问他心里的想法，故有此一提，仅此而已。他不知萧恬墨为这一句话为何非要躲他。

　　他有点烦。

　　·

　　萧恬墨和凌幽说说笑笑地来到膳厅，一进门颇觉寒冷。

　　她看了眼正在大口喝水的吕当逸，和他用眼神对话。

　　她：“你哥干什么呢？”

　　吕当逸：“谁知道呢。”

　　问吕当逸不如直接问吕当停。萧恬墨懒得理吕当逸这个看她不顺眼的破小孩。

　　她坐到吕当停旁边一个位置，一手给自己倒水，一手戳了戳吕当停搭在桌面上的手臂：

　　“吕当停，你坐着不动是睡着了？”

　　“并未。”吕当停身上散发的寒意淡了些。萧恬墨将自己的茶杯挪到他面前：“别生气了。虽说宴晴于我而言是重要的，但你和他当然不一样。不一样的人怎么会一样？你日日不说几句话，心里想得倒是不少。”

　　她一边说，一边夹包子、酥饼、小菜，吃的都往自己碗里夹。凌幽和树妖也不等谁发话，也是自顾自开了饭，惊得吕当逸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吕当逸一脸的不可置信，萧恬墨顺嘴问他一句：“往常你也是哥哥一生气，就不敢开饭吗？”

　　吕当逸没回她。吕当停身上的寒意淡了又浓，浓了又淡，表明他正纠结不清。

　　萧恬墨吃完一个包子，见吕当停还是坐着不动，思索片刻，握起吕当停的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看着他，将这包子放进了他碗里。

　　膳厅人多，她不好开口说些别的话。她看准吕当停放于右腿上的右手，把他的筷子放进他手中。

　　接着，她右手拍拍他的后腰，趁离他近低声对他道了句：“好了。别不开心了，吃吧。”

　　萧恬墨很少哄人，但她头一回哄人的时候感到怪异。她心道她之前哄师姐的时候都不是这种感觉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用膳。

　　凌幽：“……”

　　树妖：“……”

　　吕当逸：“……”

　　三道目光的注视下，萧恬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

　　她：“……”

　　·

　　由于早晨比试太过，萧恬墨浑身都不大舒服，用过午膳后，她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她听见窗外有人一跳一跳的声响。

　　她随手捋了两把头发，披了件外衣便开窗往声响来处瞧。好巧不巧，窗外正是吕当停。

　　他的眼纱还绑在双眼处，正仰着头、伸着右手，在跳着够枝头上的果子。

　　她一怔，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又看，吕当停真的在够果子。

　　黄澄澄的几颗果子在一根枝头上，看起来饱满鲜甜。但吕当停身后的这棵树，除了这一根枝头上有果子，其它枝头上空空如也，叶子都落光了。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吕当停不再跳了，偏头往她这听了会儿。

　　她道：“我在窗边。”

　　吕当停回正了头，用力一蹦，摘下了整根有果子的树枝。

　　他双手握着这树枝向窗边走来，萧恬墨看出些许端倪：“你从哪摘的树枝，把它绑到我院里这棵树上够着玩？”

　　吕当停靠在窗子左侧，和她相对站着，摘下一个果子给她：“甜的，解渴，饱腹。”

　　萧恬墨接过来咬了一口，满口香甜：“还有呢？”

　　“没了。”

　　“好普通的果子。”她道。

　　吕当停：“你嫌弃它？”

　　“没有。我正吃着呢。普通是指相较有更多用处的果子而言，可它本身就是极好的。我不比它，它才不普通。”

　　吕当停笑了一声：“少尊说的话好绕啊。”

　　“有吕护法你听不懂的话？”

　　“世间万事万物，话外有话，总有的。”

　　萧恬墨伸手，也摘下一个果子：“喏，你也别闲着，啃一个。你带来的这果子好吃。”

　　吕当停顺从地空出一只拿树枝的手，接她的果子。

　　“你在外头干嘛呢？”萧恬墨问吕当停。

　　吕当停只把和他巴掌一样大的果子拿在手中：“等你醒来。”

　　“所以你是没事做，就自己给自己绑根树枝玩？”

　　“嗯。”

　　萧恬墨低眸笑了。

　　“护法大人甚有雅趣。”

　　吕当停道：“你手里的果子，吃完了没有。”

　　萧恬墨：“你自己判断一下。”

　　“很累。不要折腾我。”

　　萧恬墨：“好吧，吃完了。”

　　吕当停将手里的果子又递回给她：“喜欢就多吃些吧。有件事和少尊说。”

　　萧恬墨手里又握了一个果子。她还没来得及问吕当停他为什么不吃，吕当停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给她。

　　“萧时音的信。”

　　·

　　“仙界宴晴，于我手中。”

　　萧时音扔到魔界入口处的信只有这一句话。

　　萧恬墨坐在桌边盯着这封信上的字看，凌幽站在她身旁盯着这句话看，吕当停是她们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

　　萧恬墨和凌幽眼里都要冒火，恨不能通过这封信把萧时音烧了。

　　“萧时音这封信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要你前往秘境，他要抓你。”吕当停道。

　　信上毫不掩饰地透着人间北地秘境的气息。

　　萧恬墨想扯唇笑一下，却笑不出来：“我知道。吕当停，你觉得我能不去吗？”

　　她是真的在问吕当停，以近乎困惑的语气。

　　凌幽道：“午时收到消息，宴晴消失多日。我原以为他这些时日都在好好养伤，才没来找师妹你，不想他是那日在秘境就失踪了。”

　　吕当停：“我并没有不让你去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行事。宴晴在仙界地位不低，若不救，他日就变成我们魔界劫杀仙界之人了，这于我们魔界不利。”

　　是啊，所以宴晴得救。

　　凌幽：“萧时音今日才来信，肯定是又暗中准备了不知道什么阴毒的东西。师妹，你不可大意。不能因和宴晴有情分失了分寸。”

　　吕当停和凌幽一唱一和：“重情是好事，别被人利用了就好。”

　　凌幽和吕当停确实都在提醒她。萧恬墨也确实冷静不下来。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萧时音恶毒的嘴脸，才好像离她远去的梦魇又要缠住她了。

　　她才几日没做噩梦了。

　　宴晴还好吗？萧时音会对他做什么？下毒？折磨？逼问宴晴她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那日在秘境救宴晴之时……不，她被宴晴带着一同掉进河中阵法之时，她就注定会暴露身份。

　　要从萧时音的阵里出来，她不可能再以仙界最弱之人的实力去和阵法相抗。她要动用自己魔道的修为，而萧时音不会认不出她。

　　——毕竟，她们曾经也是朝夕相处的师妹和师兄啊。

　　多么讽刺。她们如今却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