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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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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农历八月,乌蒙山的雾起得比往年都早。
天刚蒙蒙亮,坪河乡通往青坪村的那条羊肠山道上,走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肩上挎着个军绿帆布包,裤脚卷到小腿肚,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黄泥。走一段,他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口气,抬头往山坳里望。
雾太重,望不见村子,只望得见层层叠叠的山,一座压着一座,像谁把天底下所有的山都赶到了这里,密密匝匝地圈着,连风都很难吹出去。
年轻人却望着那山,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两年了。
他在省城里躺了两年的病床,又念了一年的书,梦里全是这条山路。路两旁的蕨鸡草、拐过三道弯的那棵老松树、山脚下日夜不歇的青溪河,他闭着眼睛都摸得回来。
过了前面的垭口,就能看见青坪村了。
垭口的风大,吹得他鬓角的伤疤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心跳得厉害。
他从帆布包最里层,摸出个手帕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码得整整齐齐;钱底下压着一张户口迁移的证明、两张去地区的长途汽车票,还有一枚用红绒线缠了又缠的、干枯发黑的草戒指。
他盯着那枚草戒指看了很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茹茹。
我回来了。
我说过要回来娶你的。
他把东西重新包好,贴身揣进胸口的衣兜,按了按,像是按着一颗怕它跳出来的心,然后大步往垭口走去。
他不知道,命运在山的那一头,已经把他这辈子所有的甜,都熬成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