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杜仲声

29、第四波

　　至此。
　　江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因为她并不是宋祖瑛的孩子。
　　幸好，简直万幸，虚惊一场。
　　否则，这三年来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宋祖瑛要是她母亲，那是做梦都会吓醒的程度。
　　她不怕一个人，也不怕吃苦，但她怕被规训，被规训成一个乖女儿，然后被当商品一样卖掉。
　　现在知道她不是，江稚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每每回想起刘淑文她妈的给她夺命连环扣。
　　多少个日日夜夜，江稚都怕的睡不着觉。
　　《香溢人间》里有个厚刘海儿，咳嗽，冬天要为弟弟洗衣服的小女孩儿。那个原型，就是杨倩。眼神里是疲惫、悲伤、一滩死水。
　　所以共情到底是一种奖赏还是惩罚？江稚太清楚那个大伯母对杨倩的方式，她也知道这么多年姐姐都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呢？
　　江稚想不通，他们已经很有钱了，哪怕他们惦记起她那个女儿一点儿，她也不会活成这样，除非，这个女儿是见不得人的存在。可是娱乐圈那么多姓名谐音梗的人，打着她亲生女儿的招牌，赚的盆满钵满，锦衣玉食。
　　他们却把自己的亲女儿规训成一个听话的木偶。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如此看来，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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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想起电视剧里，宋倩逼疯乔英子的画面。江稚哪怕现在是个局外人，也压抑的喘不过气。
　　大伯母每次说出去，都说倩倩和弟弟十里八村名声好。但倩倩只给江稚说过，她是自卑，胆小，怕给家里惹事儿，所以在外面从来与人为善。
　　倩倩说，她想学的是画画。她想学的是唱歌。但家里人总说没钱，她也不好意思开口。你看不见她的眼泪，听不见她的呐喊，你只会大声嚷她，喊她，在她实习工作后伸手问她要钱，让倩倩给你个钱花花。你看不到她在哭吗？！你们是耳朵龙，还是眼睛虾。
　　真话，它难听阿。

　　“不过没关系，亲生父母不善待的，等倩倩以后如果真的嫁到我们刘家，我们会好好善待她的。”

　　江稚从来没有嫉妒过倩倩。
　　因为她知道。
　　倩倩过的日子比她难多了。

　　人最笨的时候，就是什么都想要问清楚。
　　所以后来江稚在那儿声嘶力竭地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倩倩？
　　现在不问了，所有的吝啬，潜意识里都代表了你不配。
　　什么狗屁父母。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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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去苏州是在大一下半学期返校的路上。
　　喜欢，喜欢。
　　吴侬软语，画船听雨眠。
　　虎丘红叶倒映在水面，山塘街的夜晚很是静寂。
　　一步一景，移步一景。
　　坐在窗边看摇橹船划过。
　　喜欢鲜花手环、花鸟鱼虫市场、第一次去吃了和府捞面……天冷的时候有萝卜糕、桂花糕。
　　如果有一天她遇到喜欢的人。
　　她可能会说：我带你回苏州吧。

　　红楼梦有记：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日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

　　江稚想起曾经在余秋雨先生书里看到的。
　　拜伦的祖国虽不是希腊，但他愿意把希腊看成自己的文化祖国。
　　文化祖国。
　　文化故乡？
　　地域故乡……血缘故乡……政治故乡。
　　如果这样排序的话。
　　她觉得，姑苏城，是她的心灵故乡。
　　至少曾经有那么长一段时间，这座城给她留下了心灵的疗愈。
　　听说一下雪。
　　苏州就变成了姑苏，南京就成了金陵，西安变成了长安，北京变成了北平……

　　“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故人是谁？”
　　“姑苏林黛玉。”
　　“林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无魂无魄，何处寻访。凡人魂魄聚而成形，散而为气。生前聚之，死则散焉。常人尚无可寻访，何况林黛玉呢！汝快回去罢。”

　　那时她总往苏州跑，她喜欢平江路的青石板，和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又或是那年的山塘街的初雪。
　　直到在相册翻到旧照片时，想起山塘街一家古书店，里面放了很多旧时的照片。
　　北寺塔寺、报恩寺钟声不绝。
　　来往路人，安静祥和。
　　寒山寺的钟声依旧，安静地听了又听，细雨又缠缠绵绵洒在人民桥，还有张继的那首枫桥夜泊。
　　那个时候，她已经做好长居的打算了。

　　倚着栏望着湖面。
　　恍然，也已经过了好多年。

　　“想回家。”

　　枫桥横跨在苏城外的枫江上。大抵，路过那儿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她最喜欢的是那个时候的自己。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

　　这辈子的人生大道理都是老江和那些爷爷奶奶辈的人给她讲的。旁人只关心她能不能挣钱，能不能提供价值。但那些长辈，会给她讲很多人生道理，在她迷茫的时候。
　　他们常说南浔南浔到底是哪里。
　　他们说风景很好。
　　他们说了，老了就想去南浔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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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诗扶演唱的歌曲“云何住”有这样的评论。

　　“金刚经中的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可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罢。”

　　“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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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突然哑然失笑。
　　想起当年在贝壳酒店也遇到了黄毛。

　　江稚心病有二。
　　一是害怕和王家那个叫王波的订亲。
　　二是担心宋祖瑛是她妈，她怕被控制。

　　如今，日子怎么过？

　　“该吃吃，该喝喝。我抽到了下下签，是老天在告诉我，别再奢求什么上上签。可我的人生，何曾有过上上签。现在好了，心病解了。我不会嫁给王波，宋祖瑛也不是我妈。可谓……双喜临门。”

　　谁是畜生还不一定呢。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不间断的挑拨离间，清君侧。谁是畜生还不一定呢。不能数着日子让那些畜生下黄泉吧。
　　王老太爷。你们家的事儿，妖怪都还给你们了。把该打的板子打了，该服的內狱服了。你家儿子也不是电视剧里小公爷那么无害的模样。要不让康姨妈或者王老太太你把剩下那块有毒的糕吃了，如果你俩活下来了，咱们就扯平了，如果活不过来……算你们倒霉。
　　我们的折损怎么赔呀。
　　光说不付出实质行动的道歉，就是苦肉计。
　　人多嘴杂，王八多了乱爬。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上天庭】
　　“咳咳咳……江稚，你应该尊重那位戴眼镜的同学，他天天掏钱看你的监控记录。”
　　江稚：“竖子不足与谋。我谢谢他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