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杜仲声

28、第四波

　　【我只相信我看见的，所以不要和我玩套路。白子画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江稚也觉得，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已经过了，替你考虑的阶段了。】

　　不开智的那些年，是老天爷给的豁免期，因为一旦开始看清真相便会恨意四起。
　　还好，江稚是那种想杀，而非想死的人。
　　她，从未，想寻死。

　　“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她下了盘赌注，她赌的是人性，满盘皆输。

　　听说媛媛，是从王妍嘴里。
　　听说席席，是从王家旭嘴里。
　　一会儿云南米线了、一会儿优酸乳了、一会儿又奶茶了。
　　呵呵，孙龙，龙岩。

　　有些男的是怎么容易嫉妒上女人的呢？
　　就是他想低成本持有，要花小钱在你这里装大杯，甚至不花钱还能白嫖，结果发现有更有实力的人愿意托举你，他们就开始嫉妒上了。因为这样就反衬的他们又low又穷……
　　男人也是。
　　找好下家后，是真的会动杀心。

　　他费尽心机骗你，结果却没骗成，所有算计和表演都白费了，于是恼羞成怒—用怒气掩饰羞愧，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色厉内荏。
　　不但没骗到你，还被你当场看穿，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下不来台。
　　他怪你：你为什么要看穿？就不能装作没看穿吗？你就是爱找事。
　　他还不认：就算你看穿了，也该原谅我、配合我，给我台阶下，继续维持他想要的局面。

　　简言之。
　　“搭台子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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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王家咋那么多事儿啊？一天天，就你们王家事儿多。和着，这俩才应该是亲兄妹才对。”
　　你还在那儿拍电视剧。
　　说什么王天辰嘴里喊的是妍妍。
　　放屁。
　　他在江稚面前，喊的明明是老马。
　　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个马静爽是哪个马？
　　马云是这个马，马化腾也是这个马，还有一堆其他姓马的。谁知道他想借刀杀哪个马呢。
　　他解释不了的，就像他解释不了。
　　为什么江稚远离孙龙后，独自频繁去新场古镇游玩。
　　在路上会听见那句。
　　“找人不要找山东的，山东女的不让上桌吃饭，就是封建那一套。活的可卑微了。”
　　后来，江稚就刷到了“2024解放阁鬼火炸街”。
　　所以，就是怕江稚和山东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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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性，回家江稚和家人聊起这回事儿。
　　家人解释道：不是说不让人上桌吃饭，而是说有些礼仪是这样的。并不是说山东男人不尊重女性。相反，他们很尊重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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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想起那些网络上的话。
　　江稚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懵的，她总会反反复复想起大壳给她父亲写的那封信。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叫欺负人。我以为他们在和我开玩笑。】
　　等她能听出来的时候。
　　已经很直白了。
　　她在宝龙美术馆刷了两天的盘子。
　　中午吃饭时。
　　他们说她自私，说她吃了两小块儿猪蹄，吃得多，像一头猪一样。
　　虽然是用上海话，但她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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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觉得，王家，是情有可原，还是纯坏？
　　江稚觉得席都可能是情有可原。
　　但这个老王，是纯坏。
　　呵，江稚是真的有点想笑。
　　“你说你，你想接她的手收拾老张、老刘、老李也就不说啥了。那特么，席还在就任。你觉得你可以利用江稚收拾掉席和媛么？卧槽……你把江稚看成啥了？玉皇大帝么？还是如来佛祖啊……你们王家也是……真敢想。你敢想，她都不敢做。”
　　或许。
　　从您家利用江稚想收拾媛媛的时候。
　　就已经是，纯坏了。
　　也是，真敢想。
　　呵。
　　江稚笑出了声：果然，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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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人之所得，并非我所失。
　　有的时候，有些东西，拿不到也是好的。
　　考上学也罢，没考上也好。
　　谁搭的台子，谁去承担后果。既然是王家的棋子，也自当由他们自己的棋子自己去填补空缺，撑起场面。不是不报，她也想报。

　　“你们干了那些事儿，我还不能说，说了我就是负能量，抱怨。你知道我在江城居住的那段时间，很久都不做噩梦了吗。因为我觉得，有多少万的人在地下保佑着我。”

　　【我不想搞砸任何关系，除非你贱的离谱。】

　　“或者说，看清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付出，然后看他不识抬举。你是说，你对我的生活提供0个帮助，却要求我为你付出一切吗？三针疫苗打脑子里了吧。异想天开。我是醉了，不是死了。不要把我想的那么蠢。也不要把你自己想的那么聪明。”

　　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只要她喜欢什么建模，什么造不出来？
　　不是么。
　　只是看她愿不愿意演，愿不愿意装模作样一小会儿。
　　希望，她还有愿意陪你演的兴致。

　　当你有价值了，全世界都突然开始爱你了。
　　可惜，她眼里只有瞬间，没有全世界。
　　她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你指望她把谁放在眼里呢。
　　爱的近义词是恨，反义词，是无感。
　　她不是早就给过你，答案，了吗。

　　祛魅和结婚是一个道理。
　　只要一个人过了那个劲儿，就会看淡。
　　人和人之间，人和事之间，无论是相遇还是经历。
　　都是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节点儿。
　　等你穿过暴雨，你再去看那些来送伞的人。
　　你就会觉得，不过如此。
　　别人身上的光，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你的心主动渡的。

　　手机亮了，蹦出一句话。
　　“频繁的对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这种问题三天两头往她手机上蹦，看的让人烦。
　　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你好，我朋友想加你微信，可以吗。”
　　江稚有被吓到，心跳失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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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扭头一看，匆匆掠过，这是……谁来了？

　　美式前刺？寸头？
　　江稚看着手机笑了。
　　其实她只是喜欢这个干净的调调，她初见王家旭时，他刚退伍，就是那个调调。后来分手后，他染了五花八门的发色，她一下子就失了滤镜和好感。
　　或许，她喜欢的不是这个人本身，而是这个人恰好符合她喜欢的调调，恰好符合她当时所要的那个标准。一旦这个人偏离了她要的标准，她就会开始失去耐心。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
　　皮囊这个东西，想找随处可见。
　　玩心大起，举棋不定。
　　与其说摇摆，不如说随缘。

　　所以。
　　陌上花开？李鹏飞？
　　鹏飞，鹏飞。
　　鹏，鸟。
　　飞鸟。
　　李鹏飞也是单眼皮，美式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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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稚在吴凯波公司受欺负的时候。
　　是你来了么，凤凰。
　　江稚突然笑了，眼角湿润，鼻子酸酸的。
　　“老张，怎么又是你啊……”
　　“凤凰，你怎么又来了……”
　　是啊，不止凤凰来了，老刘也来了，还有……杨云雪。
　　姐姐也来了。
　　过度防备后，发现对方是善良人。
　　江稚想起当时那个女孩喊江稚去菜市场买菜，带她回家吃饭的场景。想起李鹏飞从北京赶来给她送礼物的场景。
　　这就是她最怕的。
　　“过度防备后，发现对方是个良善的人。”

　　如果她当时跟李鹏飞走了，或者留在了重庆。
　　或者说，把班长选举投给了春阳，而不是孙龙。
　　如果后来没遇见王家旭。
　　一切，还会是那样吗。

　　人似乎只有痛，才会惊醒。

　　男人想对你动手的时候就会给你扣一个帽子。
　　他给江稚扣的是：心理疾病。
　　你呢？
　　丑事一定要往外扬，并且是沸沸扬扬。
　　“我不说，怎么知道背锅的是我呢？”
　　“我不说，怎么知道他王家野心这么大呢。”

　　席，可能还是情有可原。
　　王，你是纯坏。

　　【升米恩，斗米仇。】

　　如果你在一个喜欢算计的人面前表现出真诚，他只会觉得你是隐藏更深的算计；
　　如果你在一个恶毒的人面前展现出善良，他也不会觉得你善良，他只会觉得你是在伪装；
　　因为人最大的局限就是只能用自己的底色去理解别人。
　　所以如果你对一个自私的人付出，他只会觉得你是另有所图。因此，筛选就成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永远只对真诚的人真诚，永远只对善良的人善良。否则你帮了他，他反过来搞你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犹豫的，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因为他认为你和他是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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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
　　江稚仿佛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倚靠在沙发上，笑着，眼神却发冷。

　　当一个系统将要走向衰败之前。
　　老天，一定会让它失控。

　　天道迢迢，德不配位，予之给之。

　　只要活的够长。
　　老天会一一取之。

　　天命不会永远落在一个固定的点。
　　但老天既然想行事，就必定要落在人的身上。

　　人，是流动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