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太婆烧了个肌肉男》赵迎迎

4、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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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不断向李秀英那边聚去。

　　王临娇远远地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李秀英被围在中间，周围全是质问她的人。那些来讲过魂的、还没来讲的、单纯来看热闹的，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有人要她给个交代，有人要她退钱，有人指着地上的照片，说她把不干净的东西招进了村。

　　李秀英站在人群中央，面上有深深的惊慌，嘴唇抿得紧紧的，肩膀微微发颤。

　　可她没有退，也没有跑。

　　她强撑着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细树苗。

　　王临娇不忍心再听下去。

　　她转过头，面色沉重地跟王玉林讲：“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仔细聊一聊。”

　　王玉林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走。

　　王临娇走了几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的余光扫到李秀英的背影——李秀英正转身往屋里走，步子迈得很慢，身子微微歪向一侧，一步一颠。

　　跛脚。

　　讲魂的时候李秀英是坐着的，是以王临娇根本没发现李秀英是瘸子。

　　她怎么会是个瘸子。

　　天生的，还是后来摔的？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王玉林就在身后催了一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王临娇收回目光。

　　眼下解除王玉林对她的威胁要紧，李秀英的脚是怎么回事，她没有心思去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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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里，草木旺盛，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润泽了一地碎金。

　　王玉林站在一棵老树下，盯着王临娇，眼神里满是审视。

　　“你到底是谁？”

　　王临娇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深吸一口气：“我是上面派来帮你的。”

　　“上面？”

　　“民国政府。”王临娇面不改色，“现在世风日下，经常有人擅自退婚，违反婚约，上面看不下去。派我来调查这件事，顺便帮你把婚事办成。”

　　王玉林盯着她看了很久。王临娇心里打鼓，面上却一点没露。

　　然后，王玉林信了。

　　他信得理所当然。因为王玉林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一旦缔结婚约，那么任何人都不能随意改变。

　　无论男女，都不可以退婚。退婚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伤风败俗，就是该被官府抓去坐牢。

　　“上面终于管了。”他嘟囔了一句，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王临娇见安抚住了他，便问：“李秀英的脚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一个跛子了？”

　　王玉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黑沉沉的。

　　“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他的脸都带着一种阴沉沉的怨气，“一定要作死，非要跟我退婚。这么不地道的事情做出来，她阿爹看不下去，就把她打残了。”

　　他抬起眼，看着王临娇，语气里竟然有一丝痛快。

　　“这也是活该。”

　　王临娇浑身一僵。

　　“自己也不聪明。”王玉林还在说，眸色越来越冷，“好好的嫁过来，明明什么事情都没有，非要变成一个残废。”

　　王临娇心底一阵恶寒。她看着王玉林的脸，那张脸五官不差，皮肤白净，可此刻她只觉得丑。

　　丑得让人想吐。

　　她恍惚了，王玉林那么阴毒，自己真的应该促成李秀英跟他完婚吗？

　　王玉林还在骂骂咧咧，越说越起劲：“跛脚，以后嫁过来也是给我家丢人。我王玉林娶个跛脚，我们家都抬不起头的——”

　　王临娇听不下去了。

　　“差不多得了。”她冷冷地打断他。

　　王玉林一愣。

　　“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王临娇盯着他，冷冷的，“你要是真的很好的话，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嫁给你？”

　　王玉林的脸色变了。

　　“路上知道有钱，大家都知道去捡。路上是狗屎，大家用脚踩都觉得晦气。”王临娇说，“你自己想想你是哪一种。”

　　王玉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想发作。

　　可他转念一想，面前这个丫头是上面派来的人，是来帮自己结婚的。

　　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咬着牙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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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临娇决定对王玉林实行大改造。

　　她用银元租了一间四方小院，场地宽阔，离八份村也不远。她让王玉林得了空就过来。

　　第一天，她给王玉林两块重石头，让他托起来，放下去。三组，一组三十次。

　　王玉林练得脸红脖子粗，胳膊直打颤，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喘着粗气问：“为什么要这样？”

　　王临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想让别人喜欢你的关键，是你本身得有吸引力。男女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吸引。我现在就在帮你从外形上进行提升。”

　　“练了李秀英就会喜欢吗？”

　　王临娇不敢打包票，“不一定绝对喜欢上你，但是肯定比你之前的样子更有可能。”

　　王玉林吭哧吭哧地继续练。

　　练完了石头，王临娇又教他念洋文。

　　“以后等你学会洋文，融会贯通了，你就能挣每月二十个大洋。”王临娇说。

　　王玉林听了，眼睛亮了，练得更卖力了。

　　王临娇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一瞬间居然觉得这个人还可以。至少他肯练。肯吃苦。

　　他练累了，王临娇递过去一碗水：“劳逸结合，喝口水吧。”

　　王玉林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

　　“累不累？”王临娇问。

　　“累。”王玉林抹了一把嘴，喘着气说，“但是一想到只要好好练出身材，练出吸引力，我就能得到李秀英——”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她让我吃了这么多苦。以后真能娶到她，我也一定会让她尝一尝我受到的这种苦痛。”

　　他握紧了碗，像是恨得要捏碎它。

　　“只要这么想，我就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念。”

　　王临娇愣在原地。

　　她看着王玉林，看着他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股阴恻恻的光。

　　下头。

　　太下头了。

　　“你自己练吧。”她转过身，“我出去喝碗豆腐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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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镇上人不少，小摊支了好几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临娇坐在一个豆腐脑摊子前，要了一碗，拿勺子慢慢舀着。

　　豆腐脑又嫩又滑，糖水甜得刚好。挺好吃的。

　　她无意中一抬头，看见了李秀英。

　　李秀英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是什么。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子就歪一下。

　　王临娇看着她的跛脚，忽然觉得很心酸。

　　她又想到自己的破坏计划实施得很成功。确实害得最近没有人敢来找李秀英讲魂了，断了她的收入。

　　她骂自己在这里假慈悲什么，要是真的会觉得心酸，怎么会忍心对李秀英做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为了不让自己被歉疚裹挟，王临娇转过头，去看别的地方。

　　结果她看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长得很普通，穿得也很普通。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人，可不知道为什么，攫住了她的视线。

　　也许是因为那女人怀里抱了一个，手上牵一个，空出来的那只手还提着一大堆采购来的菜、杂物，沉甸甸地坠着。

　　她走得很吃力，怀里的孩子哭闹，手上的孩子拽着她往前走，她整个人像是被拉扯着，没有一刻得闲。

　　也没有人帮她。

　　也许丈夫和婆婆都在家里干活，也许她就是一个人操持着一大家子。

　　王临娇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女人一旦结了婚生了子，在这个年代，没有人帮忙，就得生好几个。抱一个牵一个，都算轻松的了。

　　而她，要迫使李秀英进入如此这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