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愿晴》枫知鑫意

8、图书馆的角落

　　周末的市图书馆人不多，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尘埃在光束里慢慢浮动。

　　他们约在这里写作业，是陈云提出来的。
　　重新一起出门这件事本身，就让两个人都觉得别扭。往日做发小的时候并肩走路随意自在，现在只隔了一点点距离，空气里就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拘谨。

　　选了靠窗最里面的角落，两张桌子并排靠在一起。
　　摊开练习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林洛余光时不时能瞥见陈云的手腕，想起那天在楼下，对方轻轻碰过自己手腕的触感，心跳就莫名乱一拍，没法专心看题目。

　　陈云也静不下心。他本来想找话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前随口就能扯起球赛、班里的琐事，如今身份变了一点点，连开口都要反复掂量。

　　陈云先停下笔，侧过头小声开口，音量压得很低，怕打扰阅览室里其他人。
　　“这道物理题，你看一下？”

　　林洛转头，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鼻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他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缩，耳尖泛起薄红。他接过草稿纸，目光落在公式上，心思却很难集中。

　　“这里受力分析画错了。”林洛指着图，指尖悬在纸上，不敢碰到陈云的手指，“应该把摩擦力方向反过来。”

　　陈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轻轻“哦”了一声，没有立刻改题，安静看着林洛低垂的眉眼。
　　“林洛，”陈云低声问，“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很奇怪？”

　　林洛的笔尖顿住。他抬起眼，对上陈云的目光。
　　“有点。”他老实承认，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都没有经验，没有人教过，从前十几年的相处模式突然要调整。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生怕稍一用力，就打碎好不容易得来的平衡。

　　陈云犹豫片刻，慢慢把胳膊往林洛这边挪，直到小臂轻轻贴上林洛的。皮肤相触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谁也没有躲开。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传过来。

　　“这样……可以吗？”陈云问。

　　林洛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往他那边靠了一点点。
　　阳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一道题停在原地很久，谁都没有再动笔。

　　“下周体育课，”陈云低声开口，“我打完球，还能去找你吗？像以前一样。”

　　林洛想起从前看台的那些午后，他提前备好纸巾，安静等着陈云下场。只是现在，意义不一样了。
　　“嗯。”林洛轻轻点头。

　　阅览室里安静，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没有人说热烈的情话，没有承诺很远的以后。他们只是坐在图书馆的角落，胳膊挨着胳膊，安静地共享一段时光，小心翼翼地摸索属于他们的新相处方式。

　　过了一会儿，林洛悄悄侧过头看陈云。少年垂着眼演算题目，睫毛长长的。林洛心里依旧带着隐隐的不安，可这一刻，身边有陈云，又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