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板下的荆棘与暖阳》guaiguai

18、告别 半年后林晚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罗莎的事，林晚禾已经很少想起了。不是刻意去忘，是日子往前走，人也就跟着往前走了。再想起那个晚上，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
　　赛季结束，合同到期。经纪人问她要不要续约，她想了几天，说：“不续了。我想回去读书。”
　　她打了这么多年球，球场上该拿的都拿过了。她想回去读书，把以前落下的功课捡起来。
　　退役的事定了，队里给她办了一场告别会。
　　告别会设在基地食堂。平时一起训练的姑娘们换上常服，闹成一团。
　　莉奥拉眼眶红红的，抱着她不撒手：“你走了，谁给我传球？”
　　“你自己运。”林晚禾说。
　　“我运不住！”莉奥拉说，“你一走，我助攻都没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赛伦端着杯果汁过来，举了举：“回来探亲，队里给你留床位。”
　　“留床位行。”林晚禾说，“别给我安排到别人的。”
　　“放心，单间。”
　　教练站在一边，难得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你很优秀，你是我遇到的很有天赋的球员。”
　　“谢谢教练。”林晚禾说。
　　“想回来，随时回来。”教练说。
　　“嗯。”
　　大家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就笑，笑着笑着又安静一下。有人问“回去念什么书”，有人喊“到时候把奖杯都带回来”，又闹成一团。
　　罗莎也来了。站在人群边上，没怎么说话，只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散场的时候，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晚禾走到门口，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晚禾。”
　　她站住，回头。罗莎站在台阶下，看着她。
　　“你要走了。”罗莎说。
　　“嗯。”林晚禾说。
　　“退役，是因为我吗？”罗莎问。
　　林晚禾看着她。半年前，她会躲开这个问题。现在，她没有。
　　“不是。”她说。
　　“那为什么？”
　　“想读书了。”林晚禾说，“打了这么多年，想换个活法。”
　　罗莎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说：“那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这半年，我每次想起那晚，都恨不得那一次从来没发生过。”
　　“收到了。”林晚禾说。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罗莎走近一步，声音有点抖，“但我求你，别这样走。”
　　“你还记得吗？我躺在担架上，冲你勾小拇指。你说赢了，值。其实那天我根本没那么在意冠军，我高兴的是你在。”
　　“还有你每个周末开两个小时的车来看我，给我带书，书上划了线，怕我找不到重点。”
　　“林晚禾，我做过最对的事，就是那年爱上你。做错的那件事，我拿一辈子来还。你别走，我们从头来，多久我都等。我只要一个机会。”
　　林晚禾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也没有接话。
　　她不是不难过。那些话，她每一句都听得懂——她也记得担架上那个小拇指，记得两个小时的车程，记得书上的划线。
　　只是她这个人，原则是立在心里的。有些底线，碰了就是碰了。
　　再不舍，她也不会回头。
　　过了很久，她开口：“不了。”
　　罗莎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林晚禾……”
　　“对不起。”罗莎又说，“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以后的路，好好走。”林晚禾说。
　　她朝罗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林晚禾是摩羯座。
　　爱人的时候掏心掏肺，认准了就是一辈子；心里的话习惯闷着，高兴也闷着，难过也闷着。
　　可一旦被辜负，决定放下，就再也不会回头。
　　不闹，不恨，不纠缠——只是不再回头。
　　回国那天，是个晴天。
　　队友们送她到机场。莉奥拉眼睛肿着，还硬要笑：“记得回来看我们。”
　　“会的。”林晚禾说。
　　赛伦拍了拍她的肩：“书好好念，别丢人。”
　　“嗯。”
　　候机的时候，她抬眼，看见人群里一个熟悉的影子——扎马尾，白T恤，背着帆布包。
　　像温冉。
　　她多看了一眼。
　　她想，不会那么巧。
　　她收回视线，没再在意。
　　登机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然后转身，没有停留。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窗，看着云层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
　　她没有难过，也没有失落。
　　就是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