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25、第 25 章 青春如果不

　　研学旅行包括午晚饭，中午是研学基地从自己蔬菜大棚里摘的新鲜瓜果炒的素菜以及几道荤菜。按照宴席的方式，十个学生围成一桌，由基地负责人请的村民来给每桌端菜，卫生条件比起校门口的流动摊贩好不了多少。

　　因为传菜的人对这项工作并不熟练，还导致几桌的学生少了好几道菜，而其他桌多了菜的学生则将几盘菜一扫而空。厨师只好重新炒几盘菜应付了事。

　　罗文嘉冷眼旁观，因为包里还有昨天为预防买的面包，所以并没有和他们抢菜。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有部分同学表示没吃饱。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不知道谁的盘子落在了地上。一时间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就见两个男生似乎因为一盘菜在争吵推搡，越吵越凶，隐隐有发展成暴力行为的趋势。

　　“他们抢的是青椒肉丝，挺好吃的。”许恒低声说，“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动手的时候像是在报私仇。”

　　许恒示意罗文嘉看现在已经被老师劝住的两个人，提示：“你看他们的眼神，嘴巴和身体会说谎，但是这个年纪的人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神。”

　　罗文嘉看了看，只从两个分开的学生眼里看到愤怒，没发现其他情绪。不过两个人动手时带起了衣袖，手腕上各有一条款式相似的手链，但这并不能作为两人熟识的证据。

　　“别总是观察别人，趁着这段时间多背点基础公式。”罗文嘉敲了下跟班的头，让他把注意力收回来。

　　跟班揉了揉被敲过的地方，低声哦了一句，老实抱着书包里的必备单词小册子到角落里背书去了。

　　中午乃至下午的活动远比上午的静态观赏要有趣。有学生自发组织了舞蹈表演，拿着音响，摆在空地，就有人上前展示自我。当然还有唱歌的，选的也都是国民度比较高的歌，能引发大合唱，唱歌的人也不至于太尴尬。

　　然后是蔬菜基地的参观，观看现代科技对于农业的影响。随处可见巨大的瓜果蔬菜，又或者是规格正常，但颜色缤纷多样，总之看起来和超市生鲜区的蔬菜大不相同。

　　参观之后就是晚餐环节，是学生自己包饺子，做面条，最后下锅一起煮。因为怕被偷吃，许恒辗转的几家亲戚家里都不让他做饭。他的厨艺比起大脑内的知识还要匮乏，饺子皮到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罗文嘉洗干净手，见许恒还在一边站着，衣服不知所措的样子，干脆简单演示了一下。

　　他常年独自生活，负责自己的日常饮食，就算最开始什么都不会，后面也被逼着慢慢学会了很多做菜的手艺。放假时间如果心情好，还会再往上找一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教程学做新菜。

　　饺子皮摊被摊在掌心，接着放上一筷子基地负责人提前调好的馅料，接着用筷子蘸水再饺子皮边缘抹一圈，最后将圆形两边收拢，捏出褶皱。

　　“这是最简单的包法，你把手洗干净了，慢慢学着包两个。”罗文嘉将手里简单包好的饺子摆在许恒面前的托盘上，供他学习。而在他周围，其他学生除了最开始老老实实包了几个，后面都纷纷发挥想象力和创造力，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

　　罗文嘉缺乏这方面的想象力，比起让他做出一个兔子形状的饺子，他更愿意计算四千个饺子，三十个人每分钟包一个，四十个人两分钟包一个，剩下一百人每十人按照等差数列数量依次递减，最快需要多少时间包完。

　　他手里不停，还分心算了一下自己刚想的题，大概需要三十八分钟。不过按照场馆里学生的速度，时间可能会拖延到四十五分钟。

　　身边许恒慢吞吞包了几个饺子，罗文嘉扫了一眼就知道他包的饺子下水之后一定会露馅。不过按照其他学生千奇百怪的包法，露馅的只多不少，所以他也没制止，第一次尝试图个新鲜就好。

　　饺子包好后煮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每个班又去拍了航拍，不过因为是无人机视角，所以班长带着班上几个最活跃的人商量了摆阵方式，最后排出来了一个点赞手势。

　　照片出来时，罗文嘉沉默了，并不能从那一团没有形状的东西里看出究竟想表达什么。直到班长用手虚虚在显示屏上勾勒出点赞的形状，他才恍然大悟，然后一个班的同学一言不发，回了吃饭的地方。

　　“诶！你们真不觉得很像吗！只是颜色乱了一点啊！”班长无能呐喊。

　　今天天公作美，等所有班的同学拍完航拍的班级照之后才渐渐掉下雨珠，最开始是三两颗，可很快就淅淅沥沥下成了一场温柔的秋雨。几百个学生躲在厂棚里，一边打捞煮好的饺子，一边听着雨声，倒是有几分惬意。

　　作为今天研学旅行的结束，主办方请了地方表演团，虽然技艺不算高潮，但对于这群很久没接触过手机的学生来说足够新奇，场下是不是有叫好声。

　　“你喜欢这样的吗？”许恒看着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表演人员，听着周围不停地夸赞声，有些蠢蠢欲动。

　　能受到这么多的欢迎，或许罗文嘉也会喜欢。

　　罗文嘉听见问话，抬头看了眼台上的歌舞，立马被乱晃的炫彩灯光晃了眼，赶紧收回视线，冷冷回：“不喜欢，太吵了。”

　　“你别学，好好读你的书。”他一眼看穿许恒想做什么，“考上大学再考虑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跟班似乎以为只好讨好别人才能获得同等的关注和喜爱，所以日常交流里总是有着敌人一头的感觉。罗文嘉知道这种习惯一时半会纠正不过来，但日积月累下来，总会有一些成效。

　　“哦。”许恒搅了搅碗里不知道谁包的奇形怪状的饺子，刚搅动筷子，饺子皮就散成几块，只剩下孤零零的饺子馅还在抱团。

　　表演结束，终于到了返校时间。只是雨还不见停。这场秋雨似乎要将百日里积压的乌云全都宣泄个干净，反而越下越大，空气中都是土腥气。

　　大巴车开到厂棚门口接学生，几个班的人分别上了自己那辆车，清点好人数，这场研学之旅才终于结束。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许恒用气音说，“我以为，会是秋游。不过也很好玩。”

　　返程的大巴车上同样没开灯，疯玩了一天的学生都感觉到了疲惫，靠在皮革座位上却则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你觉得是什么样的？”或许是走了一天同样感觉到了疲惫，面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罗文嘉反倒有心情用气音反问，听着有几分温柔。

　　“就是，铺一张垫子，大家一起玩，一起吃东西。”许恒把自己从小开始对秋游的想象说了出来，显得天真可笑。

　　“这不是一样？聚在一个地方，一起玩，一起吃东西。”

　　“还是不一样。”许恒摇了摇头，睁大眼睛在黑暗里直视罗文嘉的侧影，斟酌着说，“我觉得，秋游应该更自在，不是有人带着我们。”

　　“以后，我们再一起去秋游吧。”

　　“有机会再说吧。”罗文嘉对于许恒能否考到和自己同一个城市并不自信，连大学都不在一个城市，以后的接触只会更少。

　　许恒并不懂他这种类似成年人婉拒的话术，只高兴觉得这是答应了自己的邀请，开始计划着下一次出行要带什么东西，要去哪里。想着想着，他拿出纸笔，在黑暗中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计划。

　　罗文嘉没打断他的热情，在全员只想好好休息的车厢里，给还没耗干净精力的跟班找点事情做很有必要。

　　秋雨持续不断地下，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层水膜，于是夜晚五色的灯光就在这层水膜铺就的画布上扭曲渲染成瑰丽的色彩，像是一副意识流画作。作家只想通过扭曲的色块传达情绪，而不是让人读懂每种颜色扭曲弧度背后的原因。

　　许恒受制于灯光不能继续进行未来秋游大计的规划，只好看窗外，渐渐被窗玻璃上的颜色吸引了视线，看得入了迷。

　　不同颜色的变化在他眼里被记录，瞳孔不断倒映出不同灯光的扭曲变形，似乎每一种被批判成光污染的颜色在他眼里都是一种新鲜的色彩。

　　直到大巴车开进了学校，这种观察才停止。车内的灯光被统一打开，惊醒了不少沉浸在睡梦中的学生。他们揉揉眼睛，观察四周，最后从车玻璃上只能看到自己的脸。

　　“到学校了，按顺序下车，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可以不上早读。”班主任上车通知，催着懒洋洋地同学们赶紧回寝室洗漱休息。

　　许恒从灯光消失的遗憾中抽离，背上书包，拉着罗文嘉抢在最前面下了车。

　　“今天怎么跑这么快？”罗文嘉被拽着跑，直接从困倦状态转向兴奋状态，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许很大部分时候都表现的反应很慢。

　　“早点洗澡，明天早起。”许恒回头冲他笑得开怀，微微调高音量说，“我还等着和你一起考大学呢！”

　　似乎是受了两个人的鼓动，一部分学生也跟着跑了起来，为了早点休息，争夺明天早上的时间，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毕竟青春，如果不争分夺秒，那它就会在不起眼的角落悄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