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驱逐发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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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用过早饭，叶千凌独自上了山，白雪儿在孙华玉的吩咐下留在屋里分捡药草。
纵然孙华玉浑身透着古怪，她也只能听命，毕竟，她平时也会留在屋里帮忙制药炼药的。
叶千凌走后没多久，一道阴影挡在药房门口。她抬头便见孙华玉拎着一只包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跟我走。”
白雪儿手指一颤：“去……去哪儿？”
孙华玉脸色沉了沉：“走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白雪儿不敢再多言，略略收拾了一下，跟着孙华玉出门而去。
师徒俩一前一后在山林中穿行，孙华玉时不时地回头催她，“磨磨蹭蹭干什么，走快些！”
白雪儿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初春乍暖还寒，急行之下，她额上已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个时辰后，渐渐望见远处村落炊烟。她跟着孙华玉到了山脚，身形一顿，再度怯声问道：“师傅，我们下山做什么？”
孙华玉回头冷眼看着她，终于开口道：“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去该去的地方，这是何意？白雪儿眼泪瞬间滚落，惶然地望着孙华玉：“师傅，你……要把我送走？”
孙华玉将手中的包袱扔在她面前，沉声道：“你已经在我家六年，这些年，我和凌儿都已对你仁至义尽。如今我们缘分已尽，你，该走了！”
白雪儿哭着跪下，满是石子的路面膈得她膝盖生疼：“师傅，求你不要赶我走，雪儿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过……”
看着哭得楚楚可怜的女孩儿，孙华玉丝毫不为所动，眼中反而现出一丝嘲讽，她冷冷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姓白，没想到你竟是白如梦的女儿！早知道你是她的女儿，我当初说什么都不会留下你！”
跪在地上的白雪儿身子一歪，瘫坐在地。满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孙华玉：“您与我母亲有仇？”
孙华玉深吐了一口气，眼睛缓缓一闭，再睁开时已是满目恨意，咬牙吐出了几个字：“仇深是海，不共戴天！”
白雪儿猛然一震，究竟是何愁何怨，却全然没有丝毫头绪。
正想问，孙华玉已冷道：“你不用再多说什么，自今日起，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以后，我再不是你师傅，你也休想再纠缠凌儿！”
话已至此，还能如何？
白雪儿满心绝望，泪如泉涌。
她俯身给孙华玉磕了一个头，拜别多年的收容之恩。随后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独自离去。
顺着山下小路茫然独行，一时走到曾经的老屋遗址。那片断壁残垣如今已然青苔遍地，杂草丛生，更加残破凄凉。她在这里哀哭了片刻，又走到母亲坟前。
甫一靠近，眼神顿时一怔—— 地面散落着新鲜香灰，还有未燃尽的冥纸。
而她上一次与叶千凌下山祭拜还是过年前，除了她，谁会来这里祭拜她娘？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失踪了多年的姐姐白冰儿，心头顿时揪起，难道姐姐回来了？
她连忙四处奔寻查找，附近的村民认出了她。数年不见，她越发惊丽出尘，但红颜祸水的传言已经根深蒂固，谁都不敢招惹，均对她避而远之。
查询无果，她黯然走出了村外，朝着更陌生的地方行去。
起先她不敢去人多处，在野外游荡了半日，腹中饿得咕咕作响，手中的包袱里却只有几件她常穿的衣裳。犹豫再三，终是被饥饿壮了胆子，硬着头皮走到了人口渐密的小镇。
小镇里商旅往来，街市林立，她从未见过这样多的人和这样多的屋子。起初颇为新奇，可随着愈来愈多的路人对她驻足观望，惊叹指点。她顿时便惊慌羞怕起来，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垂首匆匆而行，街边油香裹着面香扑面而来。她饿得走不动道，眼巴巴望着那面摊直咽口水。
“姑娘，饿了吧，过来吃点吧。”摊主将煮好的一碗面条搁上桌，含笑朝白雪儿招了招手。
白雪儿脸颊泛红，迟迟不敢上前。她身无分文，身上值钱点的银簪和银镯，都是叶千凌给买的生辰礼，她是不愿意置换变卖的。
摊主看出她的窘迫，温声道：“我快要收摊，剩下这点面不值什么，不收你银子，尽管吃就是。”
白雪儿这才羞怯道谢落座。
吃到一半，街头忽然传来锣鼓开道的喧闹声。只见一支白幡引路、棺木随行的送葬队伍缓缓行来，金黄纸钱沿路纷飞，哀哭声由远及近。
路人的眼光纷纷从白雪儿身上转到了这浩大的送葬队伍上。
“死的是什么人？”
“灵牌上写的好像是赵字，难道是赵家老爷？”
摊主摇头说道：“不是赵老爷，是赵洪赵公子，昨日捕快到我这吃面听了一嘴，那赵公子前日夜里不知被什么人杀了，死得可惨了，连凶手都找不到。”
周遭路人纷纷唏嘘，那赵公子不过二十来岁，不知得罪何方仇家，年纪轻轻便丢了性命。
白雪儿默默听着，冷眼望向缓缓行过的棺木。情知此人正是当年强要纳她为妾、害她家破人亡中的其中一人，如今终落得横死的下场。
不动声色吃完了面，那送葬的大队人马也走远了。
“姑娘，这世道不太平，你独自一人在外面太危险，赶紧回家吧。”摊主善意叮嘱。
白雪儿心头一紧，天地辽阔，她已然无家可归。
惶然走在人迹渐稀的街头，只见前方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靠在暗影里。见她缓步走近，车上跳下三道人影。
其中一个蒙着面，着一身灰蓝色粗布衫裙，纤瘦的身材和那双饱含风霜的眉目轮廓都是白雪儿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师傅……”
白雪儿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怯意。
“跟你说过，我不是你师傅，以后不要再叫我师傅！”孙华玉冷然呵斥。
白雪儿垂下头，不敢再吭声。
孙华玉道：“养你一场，我也不忍看你流落街头，所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白雪儿抬头望向一边满面笑意的中年男女，心头忐忑不安。
孙华玉凝视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你可知你娘，是什么来历？”
白雪儿闻言微愣，在她的印象中，她娘是一个长相姣好的普通农妇，却会很多其他农妇不会的东西，能作诗、会写字，她们姐妹的棋艺和丹青也都是她娘所授。
少时，姐姐曾问过娘的过去，但娘神情很是悲苦，什么也不肯说。
孙华玉眼角噙着一丝冷笑，缓缓说道：“你可知青楼是什么地方？”
白雪儿茫然摇头。
“你娘是昔日青楼里最出色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厉害得很呢。”
孙华玉说着，目光落在白雪儿身上。暮色下，少女一身素衣，肌肤胜雪，一双水灵灵的明眸清澈如泉，纯净的模样看得她不由心头发虚。
她压下心绪，挪开视线继续道：“如你这般绝色的女子，自该如你娘一般，将来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向一侧的妇人使了个眼色，面无表情地道：“你就跟这位梁妈妈走吧，她会照顾好你的衣食起居，将你带到你该去的地方。”
梁妈妈立刻上前，脸上堆着和善温软的笑意，伸手轻扶茫然无措的白雪儿：“姑娘，快跟我上车吧，跟着我，保管让你衣食无忧，将来还能名满天下，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无处容身的白雪儿稀里糊涂便被梁妈妈半推半拉着上了马车。
车夫扬鞭催马，车轮滚滚向前，渐渐将孙华玉的身影抛在昏暗之中，消失不见。
白雪儿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心知此生或许再无归期，眼泪再也按捺不住簌簌滚落。
梁妈妈瞧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别有一番楚楚动人之态。心里喜笑颜开，仿佛已经看到那白花花金灿灿的金银就在眼前不断涌来。
哭得伤心的白雪儿见梁妈妈望着自己发笑，不由得擦了擦泪水，窘迫道：“你笑什么？”
梁妈妈回过神，飞快敛去眼底贪意，温声道：“妈妈见你这般惹人疼，心中自然欢喜。”
白雪儿漠然倚在车角，今日走了一天，实在困倦至极，现在有一处栖息，便不愿再多做他想。
至于将去的青楼，她一无所知，但既然是母亲曾经的来处，心中自然颇有几分好奇。既来之则安之，那便走一步是一步吧。
一路车马颠簸，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三日。白雪儿久坐车厢，浑身酸乏难捱。
“梁妈妈，青楼这般远吗？”
梁妈妈含笑回道：“天下青楼数不胜数，可最显贵、最风光的都在京城，咱们自然要去最好最大的青楼。”
白雪儿垂眸，心底愈发落寞，离故土越来越远，离叶千凌越来越远，那点微薄的重逢念想，也渐渐变得渺茫无望。
困意朦胧中，渐渐昏沉入梦。
梦里，她看见叶千凌疯了一般四处寻她，眉眼间满是焦灼。她再也按捺不住，奔上前扑入他怀中，与他相拥落泪。
可温存不过刹那，梦境陡生变故，他轻抚她脸颊的手掌骤然下移，在她身上肆意游走。
她浑身一颤，陡然惊醒。
睁眼便见一只粗糙大手覆在胸前，她惊叫着用力推开，便要跳车逃离。
却被车主拦腰箍住：“跑什么，早晚都是别人的玩物，先给我过过手瘾也好。”
白雪儿哭喊着拼命挣扎，可少女柔弱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成年男子的桎梏。
下车解手的梁妈妈闻声快步赶回，车夫这才悻悻收手，收敛神色坐回驾位。
梁妈妈骂了男人两句，又过来安慰吓得瑟瑟发抖的白雪儿：“没事，他不敢真的对你怎样，摸两下而已，又少不了一块肉。”
看着白雪儿满目惊震骇然的脸，她索性不再遮掩，直言道：“实话告诉你吧，青楼就是伺候男人的地方。让他先调教你一下也好，你心里也该有个数，到了地方乖乖听话，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
听着妇人的话，看着驾车男人的邪笑，白雪儿心里的微弱希翼轰然碎裂。
她素来随遇而安，从未深究青楼究竟是何处，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地方。
原以为孙华玉只是因她娘厌她，不愿意再收养她。却未曾料到，对方竟狠心至此，她离开还不够，还要把她骗到这些人的手里，把她送到污浊之地毁她！
面上血色瞬间褪尽，她浑身冰冷，心中仅存的念想与牵挂在此刻彻底幻灭。
她摸出下山前暗藏在身上的迷药，伺机拂在梁妈妈和车夫鼻间。
待二人双双昏沉倒去，她掀开车帘跃下马车，含泪望了一眼来路，转身决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