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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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身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救她的少年给她喂了水和一碗熬得稠糯的小米粥，她才渐渐有了一些力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一身男孩的衣裳，心中羞怯不安。
少年连忙解释：“你的衣裳脏了，我家没有适合你穿的，我娘只能换了我以前的旧衣裳给你穿。”
得知是他母亲所为，白雪儿心中稍稍安定。
少年又说道：“四天前，林子里被人追的是你吧？我进山打猎，正好碰见，帮你引开了他们。没想到你竟掉进地坑困了好几日，幸好我今天上山路过，听到你的叫声，不然你可就危险了。”
几番死里逃生，没想到林子里放暗箭助她脱困的人竟然也是他，白雪儿满心感激，这才开口道谢。
交谈之下，得知少年名叫叶千凌，与她同岁。从小和他娘相依为命，隐居在这深山，以打猎制药为生。
在这里休养了一日，体力方才恢复了些许。她心中牵念家人，不敢再耽搁，次日早饭后便跟叶千凌辞行。
叶千凌见她归意已决，只好来到药房门口：“娘，雪儿要走了，我送她回家。”
屋里传出一声轻“嗯”，便再无动静。
白雪儿自醒来后从未见过他的母亲，满是疑惑不解。
到了屋外后，看见四周环绕的青山绿树和院外流淌的潺潺溪流，静谧又安宁，不禁羡慕叶千凌能和他娘隐居在此，远离俗世纷扰。
而自己回去之后，只怕是终究躲不开那些恶人的纠缠。
惶惶垂首走了一阵，只听叶千凌问道：“雪儿，你回了家，我以后能时常去看你吗？”
白雪儿眼眶微红地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叶千凌不解何意，她低声说道：“那些恶人只怕不肯放过我，回去之后，我可能……可能就得跟他们走了。”
叶千凌神色一变，惊道：“就是那些追你的人？他们为何不放过你？”
白雪儿停下脚步，红着脸踌躇道：“凌……凌哥哥，如果那些人不肯放过我，我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到山里躲一段时间？”
叶千凌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漾开喜色，连忙点头：“我从小到大就只和娘相依为命，你能和我作伴再好不过。”
“可是你娘会答应吗？”白雪儿到他家待了一天一夜，却连他娘的面都没见到，隐约觉得他娘不喜欢她。
“没事，我娘只是脾气有些怪，而且她……她被仇人毁了容貌，所以不爱见外人，但她人很好的。”
白雪儿闻言心下微惊，这才明白对方避而不见的缘由。
有了叶千凌相护，白雪儿心底稍稍安定。她身子孱弱，一路走走停停，将近两个时辰才到了山脚。
即将见到亲人的欣喜和焦虑令她不禁加快了脚步，到了家附近，神情却骤然凝滞。
屋子呢？那是她家的屋子？
她怔愣着走上前，眼前的屋子垮塌了一半，院墙也倒了，屋内的一切尽数焚毁，满地焦黑灰烬，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模样。
“娘！姐姐！……”
白雪儿惊惶万状地在屋前屋后呼唤寻找，却始终无人回应。
六神无主间，叶千凌将她带到不远处的树林边，一座崭新的土坟出现在眼前，坟头的木碑上赫然刻着她娘白如梦的名字。
白雪儿瞳孔震颤，腿下一软，几乎昏厥在地，好半晌方才悲痛欲绝地痛哭出声。
叶千凌询问了附近的村民，便大概了解了情况，烧了屋子的就是五日前抢夺白雪儿不得的那些人。
那日后，白家房没了，人也没了，村里村外一片唏嘘。
至于之后的事情，村民都一无所知，由于白家位置偏僻，他们甚至不知这里何时添了一座新坟。
众人都劝白雪儿赶紧躲起来，以免再遭祸事。她却浑身瘫软地跪在母亲坟前，哀哭着不肯离去。
眼见天色渐暗，叶千凌才不得不弯腰将她背起，离开村落，往山上攀行而去。
失魂落魄的白雪儿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看见他肩背上落满了她的泪痕，窘迫地涩声开口：“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
“没事，你轻得很，天快黑了，我背着你走得快些。”
“我姐姐一定还活着，那墓碑上的字是她刻的，定是她安葬了我娘。”白雪儿哽咽说道。
“嗯，我会帮你打听她的下落。”
到山谷时，天早已黑透。叶千凌这才放下她，带着她往前方亮着灯光的木屋走去。
“娘，我回来了。”
屋子里，一个身着粗布衫裙的妇人闻声而出。白雪儿与她四目相对，双方脸色皆是一变。
妇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盘踞蔓延，肌理扭曲，满目寒色。
虽然早已知道叶千凌的娘被人毁了容，白雪儿没想到，这脸会被毁到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步，一时怔愣着说不出话来。
孙华玉也没料到，本该下山归家的少女竟又折返，还让她看见了自己这副面目，一时声音都变了调：“她怎么又回来了？”
叶千凌忙回道：“雪儿已经没有家了，我带她回来给我作伴，以后，她便是我妹妹了。”
孙华玉闻言，眉头紧蹙，面上泛起浓浓的不悦。
看到她的脸色，白雪儿不由垂下了头，心口沉沉往下坠去。
他娘果然不喜欢她。
但在叶千凌的果断坚持下，孙华玉终究不得不留下孤苦无依的她。
知道白雪儿惦念姐姐，叶千凌时常下山到附近的村镇寻访，半年下来却一无所获。
白雪儿心底的期盼一点点冷却，终是不忍让他再奔波劳累，只得放弃。
……
密林深处，空气湿热。
白雪儿背着小竹篓，亦步亦趋地跟在叶千凌身后，他打猎，她便采药。
这一年，她已经跟他学会了不少的医毒药理，认识了许多的草药。半日的时间，她的小竹篓便装满了各种药材。
叶千凌也收获颇丰，肩头挂着两只肥野兔，还拎了只皮毛油亮的野山貂。
他如往常一般，将白雪儿身上的背篓揽了过来，背在了自己身上，与她往回走。
途经一汪碧绿清澈的水潭时，不禁卸下身上物什，脱了上衫跳入水中。这是他夏季消暑最爱来的去处，清凉的水瞬间洗去一身的燥热，令人浑身舒爽。
白雪儿坐在岸边，脱下鞋袜，将脚泡在水中轻轻晃动着，羡慕地望着水中自由自在的矫健身影。
叶千凌游到近前，骤然望见那对莹白如玉的雪足，微微失了神。忽然大叫一声，两只手在水中胡乱扑腾起来。
白雪儿一惊，见他在水中挣扎几下，竟直直沉了下去，顿时间惶然失措。
此刻离他不过几尺之遥，情急之下，不及细想就跳下水去抓他。但她不识水性，刚入水，身子就往下沉，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慌乱中，只觉脚踝被人轻轻一握，随即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托抱出水。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肆意黠笑的叶千凌，又羞又气，粉拳轻捶他胸口：“你骗我！”
叶千凌笑道：“反正已经下来了，不如跟我学凫水？”
他曾数次要白雪儿跟他学凫水，但她始终不肯，觉得女儿家弄得一身湿漉漉的十分不雅。
自入山后，白雪儿与他朝夕相处，往日恪守的礼教分寸，不知不觉间淡了许多。反正如今在深山，不同过去在村里，略微出了格，也不会有人瞧见。
经他几番怂恿，她鬼使神差就答应了。
岁月荏苒，山中数年，少年少女渐渐长大成人。望着一双形影不离的孩子，孙华玉不由心头微动。
这五年来，白雪儿一直将她唤作师傅，听话懂事，又学得了叶千凌一身的医毒真传，也算是她的门人了。
她心中暗藏的芥蒂渐消，想着二人已经成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这个做娘的也该操心儿子的终生大事了。
夜里，孙华玉来到白雪儿房间时，她正在灯下缝衣。数年衣食富足、安稳舒适，养得少女肌肤越发莹润胜雪，身姿窈窕婀娜，眉目清丽灵秀得不似凡尘中人。
孙华玉在心里点头，这般绝佳的容貌，性子也温顺，与自己儿子倒是相配。
白雪儿看见孙华玉，忙放下手中快做好的衣裳，起身见礼。
孙华玉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那件淡蓝色的男子衣裳，说道：“这是给凌儿做的？”
白雪儿低头轻“嗯”了一声。
孙华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在我家已经五年，如今也大了，可愿给他做媳妇，照顾他一生一世。”
白雪儿没想到孙华玉会突然与她说这话，脸上顿时腾起一片红云，羞躁得不知如何作答。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孙华玉催问道。
白雪儿头脸深埋，耳根红透，呐呐着吐出了几个细若蚊蝇的字：“愿……愿意。”
孙华玉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想再去问问儿子的意见，到了房门口，看见他睡得正香，只得明日再问。
孙华玉走后，白雪儿坐在床边羞答答地想了许久。其实在她决定跟叶千凌入住山谷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打算。
这些年受他无微不至的照拂疼爱，越发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她早已将他视作未来的夫婿，想要与他共度余生。
她自柜子里取出一卷画像。画纸已然有些泛黄，是她五年前画的母亲白如梦的画像，也是她这五年思念亲人时的寄托。
“娘，凌哥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女儿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娘，姐姐还好吗？你一定要保佑她，希望她能跟我一样平安喜乐。”
白雪儿望着画像，在心里与母亲默默言语，嫣红的小脸满漾着笑意。
终身有靠、心愿得偿的欢喜让她这一晚有些失眠。次日早上，叶千凌饭都备好了，她才被他摇醒。
她赶忙起身穿衣梳洗，简单挽了一个发髻，用银簪绾好。
叶千凌看见床头边的新衣，拿在身上比了一比，“你又给我做衣裳了。”
“嗯，你试试合不合身。”
“你做的自然合身。”他牵过她被针线磨得有些发红的手指轻轻揉了揉，“又费手又费眼，衣裳够穿就行，以后少做一些，不要再熬夜。”
白雪儿低头看着他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两人又一同上了山。
阳春三月，山上的野樱桃已经熟了。叶千凌摘了一大摞，将洗净的果子一颗颗递给白雪儿。
酸酸甜甜的樱桃饱含汁水，将她粉嫩的小嘴染得鲜艳夺目。叶千凌瞧着，忽然有想去舔一口的冲动。但他不敢，就借着给她喂樱桃，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
那触感……果然又软又嫩，他呆呆想着。
白雪儿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也完全没有在意他的亲密举动，随手也给他喂了一颗。
过了片刻，白雪儿轻声问道：“我们的事，你……你怎么想的？”
叶千凌一愣，疑惑不解道：“我们什么事啊？”
白雪儿见他懵然不知，满腔欢喜骤然悬在半空。想来他娘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她脸颊发烫，羞于启齿，倒把叶千凌弄得一头雾水。
回到木屋，白雪儿将包好的干净樱桃给孙华玉送到了药房。
“师傅，这樱桃好吃的很，你尝尝。”
白雪儿将樱桃恭恭敬敬放在孙华玉面前后，就回到灶房。
她的厨艺一向不好，因为从前在村里只有一些不需要精细烹饪的粗食。但在这里，叶千凌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好箭法，荤食从来不断，猎得的皮毛和制好的药材也能到镇上换不少银子，所以家里油盐酱醋米面什么都不缺。
叶千凌不仅有好箭法，还有一手好厨艺，做饭的活大都是他，她则给他生火加柴打打下手。
饭做好后，白雪儿到药房门口叫孙华玉吃饭。孙华玉一双眼睛冰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雪儿心头发毛，似乎方才送樱桃进来，师傅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她怯怯地问道：“师傅，你怎么了？”
昏黄的光亮照在孙华玉满是疤痕的脸上，她瞅着白雪儿的眼神寒冷如刀。直到叶千凌也过来叫她，她才缓缓开口：“你们吃吧，我不饿，不想吃。”
怔怔地回到饭桌边，白雪儿原本的好心情已然荡然无存。
回到房里后，仍在反复回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师傅为何会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她？
但她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缘由，索性也就不想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她娘的画像不见了。她一向是收在柜子里的，昨晚看过之后便放在了枕头边，今早起床迟了，忘了收起来。
但现在，画像不见了。柜子里，床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没有。
“你在找这个吗？”
孙华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房门口，手中拿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
“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娘。”
寂静的夜里，一阵冷风从窗外刮过，拂在白雪儿和孙华玉身上，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