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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算计 收到急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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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算计
不久前的一役中，他竟意外身受致命重伤，被急送回京。在他命悬一线之际，权势失衡，遂被幽禁宫中。
可他身为一国储君，本该安坐京都，享万重护佑，又缘何亲临那杀机四伏的北疆战场？
这一切，还要从他的身世说起。
郜宸烨乃先皇后嫡出，而这位先皇后，正是当年滇蜀国的云霞公主。
二十多年前，滇蜀国国势衰微，强邻环伺，老国王又膝下无子，唯有这一位公主；而北临的晋国却兵强马壮，如日东升。彼时晋帝亦未践祚，仅为晋王，滇蜀王为避免他国觊觎，战火涂炭生灵，便忍痛割爱，将爱女远嫁其邸，并以滇蜀国土为妆奁，愿待自己百年之后，将故国归入晋国。
晋王闻讯自是大喜过望，遂改国号为“炎晋”。又为安抚西南，双方约定效仿羁縻之制，许滇蜀自治。只待老王爷驾鹤西去，滇蜀故地再正式归朝，并入炎晋版图。
次年，云霞皇后诞育麟儿，晋帝大喜，赐名曰“烨”。旋即告祭太庙，正式册立其为炎晋储君。此子体内流淌着炎晋与滇蜀两家血脉，从此便成了这万里江山未来的希望。
只是郜宸烨出生之时，那滇蜀老国王心中，其实另有一番精密的私心盘算。
他思忖着，待这外孙稍稍年长，便将整个滇蜀故地当作封土，承袭于他。如此，既可使滇蜀百姓免遭战火之苦，亦能为远嫁的女儿与年幼的储君，留下一条退可守进可攻、谁也撼动不得的万全倚仗。
岂料天不遂人愿。
没过几年，老国王猝然驾崩。云霞皇后惊闻噩耗，当即携年幼的太子与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赶赴滇蜀奔丧，途中却遭遇不测，香消玉殒。
老王暴毙，事发突然，那一纸遗诏究竟是否真的存世，除了几位近臣闪烁其词的密报，世人再无从知晓。
而这场变故中，小公主神秘失踪，郜宸烨也身中“寒蛊”奇毒，性命垂危。
据说此毒发作时，寒气透骨，浑身如覆冰霜，直至周身血脉凝滞，最终冻毙而亡。若非一名游方道人恰好路过，及时出手相救，以毕生功力为他续命，又以药石仙方勉强吊住性命，这个孩子只怕早已夭折。
即便如此，太医署仍断言：太子活不过二十岁。
储君危在旦夕，朝堂风云也随之突变。
彼时晋帝势弱，权臣当道。朝中便有人借郜宸烨体弱、恐难长寿为由，力主废黜太子。各方势力彼此角逐，明争暗斗之下，威逼、构陷乃至暗中刺杀接踵而来。
晋帝为保太子性命，只得委那道人出任郜宸烨的师父，一面替他续命疗伤，一面恳请道人将太子带往北疆避祸。
北疆一地，本是晋帝龙兴之所。其旧部根深蒂固，尽是天子心腹。郜宸烨被遣至此，既为避祸保全，亦为沙场历练。
这一去，便是一十四载。
其间他转战边关，喋血黄沙，终从一介羸弱少年，淬炼为威震一方的“北疆战神”，功勋冠绝三军。然兵权日盛，朝中忌惮与猜疑亦随之而起。忌相频频作梗，屡加掣肘，横竖不欲其还朝。是以多年间，太子仅有数次返京述职，母族已逝，天恩渐远，其与父皇、与朝廷之间，终是多了一层疆外的冰霜与疏离。
直到不久前白桑关一役。
一场意外，使郜宸烨身负重创，命悬一线。消息传回京城，朝中旋即传下严令，以边关医药匮乏、难以为继为由，强行将其召回，并附言一句：
“太子不得殒于边境。”
这句话，看似是为了保全储君性命，实则还有另一层意味——储君若薨，亦须死在京畿重地，绝不可为外邦所窥。
于是诏命骤下，朝廷急遣人将其护送回京，北疆则由副帅祁即墨暂摄军权。
谁知郜宸烨回京之后，并未被送回太子府养伤，反而被当朝国舅、夔国公直接投入深宫软禁。
没过多久，京城便传出流言，说“太子重伤不治，大限将至”。
而这一切，正是夔国公一手安排。
夔国公早有废立之心，一心扶持自己的外甥、二皇子郜宸珃登上储位。如今太子重伤，正是天赐良机。他将郜宸烨交给胞妹、当今皇后熊晏肜看管，隔绝太子与皇帝之间的往来，便是打算让这个重伤垂死的储君悄无声息地死在后宫深处。
而夔国公的盘算，远不止于此。
当年武宁郡王韩熇封地便紧邻滇蜀。滇蜀老国王驾崩之后，他趁势接管吞并了其地，改设为“南川州”。如今滇蜀旧部之所以安分守己，全因太子尚存，他们仍誓守先王血脉，恪遵合并之约。可若郜宸烨一死，这片土地必将再起波澜。
因此，在夔国公看来，如今垂死的郜宸烨既已落入己手，正好可以布下一个一箭双雕之计。
于是，他发了一道密令，迫其旧部守仪侯檀青山送女入宫，要在太子咽气前留下个把子嗣。如此一来，即便郜宸烨最终身死，掌控着这个流着滇蜀血脉的孩子，就等于稳稳握住了整个南川州，以便日后再徐徐图之。
这，便是开篇之时，檀玄同为何会被匆匆送入宫中“留种”的真正缘由。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个看似孤弱无依的女子入宫仅仅两个时辰后，本该命不久矣的郜宸烨竟奇迹般痊愈了，更是突破重重宫禁守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接到急报时，夔国公只觉匪夷所思。在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即将全盘落空后，他怒不可遏，当即要点齐亲兵，杀往太子府，将郜宸烨拿下。
却被幕僚连忙劝住。
太子自后宫返回太子府养伤，于理无可厚非。太子府与后宫虽一内一外，却同属皇室家宅，纵然他在凤栖殿打伤了几名侍卫，顶多也就是个对嫡母不敬的罪名，终究属于皇室家事，难有动军马围剿之由。
再者，郜宸烨乃国之储君，就算他如今在澧京朝廷势单力孤，那也是焚表告天正式封册过的太子。若夔国公此时明火执仗，带着亲兵闯入太子府，岂不是等同于公然逼宫？那不就相当于公然反了圣上？万万不可。
况且郜宸烨久镇北疆，其府中卫士皆是跟随他多年、久经沙场的悍卒。即便其大半精锐如今仍留守留守边陲，太子府也绝非轻易可破之地。
夔国公听后银牙咬碎、满心的不甘。
可盛怒过后，他到底还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将其中利弊一一权衡。
今日若真要大动干戈，出兵无名倒在其次，朝堂之上必先掀起轩然大波。再者，单论武力，自己也确实也占不了多少便宜。到头来，不仅除不掉郜宸烨，晋帝那边没法交代，稍有不慎，反倒会引火烧身，白白动摇了自家多年经营的根本——毕竟，天子龙目微垂，亦在暗中窥伺着他们熊氏一门的一举一动。
熊晏卓思来想去，终究觉得是不可如此鲁莽。
随即他冷笑一声，转念思忖：自己运筹庙堂数十载，党羽遍布，根基盘根错节，已然权倾朝野。区区一个黄口小儿郜宸烨，纵使今日侥幸脱身，在这大势已定的朝堂之上，又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此刻他能遁入太子府藏身，明日却绝无可能次次保全。一个既无母族可恃、又无朝中势力相助的孤身太子，便让他多苟活几日，也不过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心念至此，夔国公眼中的杀机渐隐，终究还是按下了大动干戈的念头。
然而，他虽不举刀兵，又岂会如此轻易罢手？
当夜，熊晏卓便连上数道奏章，参劾太子对嫡母无礼，触犯大不敬之罪；又历数其在北疆错用将领、指挥失当，致使防线失守的诸般过失，务求从名声与功绩两处下手，先动摇太子的储君根基。
与此同时，他暗召檀青山入府，厉声追责其长女檀玄同的来历与行踪。
檀青山急急辩白，言辞恳切，甚至赌咒发誓，坚称檀玄同虽为长女，却自幼寄养乡间庄子，粗陋无学，连几个大字都不认得，何来医术之说？太子此次得救，多半另有他故，断非其女所为。
夔国公素来轻蔑妇人，视女子不过是些耽于争宠、延续香火的玩物附庸。此番听了檀青山的这番辩解，竟也信了七八分，遂认定檀玄同只是趁巧成了个幌子，其后必另藏隐情。
想到这里，他索性略去檀玄同不理，调转矛头，将一双狠辣的眼睛尽数钉在了太子郜宸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