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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章：《必爱吃鱼》 她一个隐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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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戴整齐，郜宸烨伸出手示意檀玄同牵上，浅笑道：“走，我们去看看你廊下那些小锅小碗里，在练什么‘仙丹’。”
“殿下这会儿倒是不急了？” 檀玄同两眼弯弯地笑看着他，打趣道，“不走啦？方才是谁，连外袍都顾不得披就要往外冲，这会子反倒有闲心，要去看我那些不值一提的东西？”。
“促狭鬼！那还不是因为你，孤才追出去的。你再闹，看孤怎么整治你！”郜宸烨反手轻轻在她鼻头一点，笑着威胁道。
檀玄同忙俸上自己小手往他掌中一塞，拉住他告饶：“好殿下，我错了，不说了还不行么?”接着连忙转移话题，“走，我们这就去看看我那‘仙丹’练成了没。”
两人并肩行至内院廊下。
郜宸烨指着那红泥小炉，不解道：“你这里头煮的什么？为什么要把那盖子倒扣来？上面还敷着冰袋？这药是怎么得罪你这促狭鬼了，冰火相煎的，这么刁钻？”
檀玄同只浅浅一笑，也不辩驳，只动手给他演示起来。
她拿了块巾帕垫住，先将冰袋取下移至炉边的小栈上，随后才去揭那锅盖。刹那间，一股极其浓烈、近乎逼人的薄荷清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郜宸烨定睛一瞧，只见那小锅内，四围密密的铺了一层干薄荷叶，正在隔水蒸煮，其正中央端端正正放了个小瓷碗，里面已蓄了半碗清透如露的药汁。
“这是用冷凝法蒸馏薄荷精油。碗里的是香露，后续还需经过油水分离，最后提纯出来的结晶才是精油。”檀玄同解释着，右手习惯性地抚上了左腕手镯。
郜宸烨曾数次见过檀玄同隔空取物，还用这手镯操控过那些“小蜘蛛”治病，心中早已推定此物为某种逆天的芥子法宝。于是，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按住了她的动作。
随即转头对身侧两个侍女道：“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两小丫头听闻，福身离去。
见四下无外人，郜宸烨才看向檀玄同的左腕，饶有兴趣地说道：“玄同这镯子里好像藏了不少宝贝，上次救孤的那些道具，想必也是放在这里面的吧？”
檀玄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赞许道：“殿下好聪明。你怎么发现的？”
“孤本来也不确定。只是方才见你意欲取物，手便往那镯子上摸，再联想之前几次亦是如此，便猜测，大约是那镯子之故。”
“确实如此，”檀玄同大大方方地亮出腕镯，“这里连接着我原来工作室的储物间，是一个亚曲空间，大概……能容纳五十石左右的东西。”
“那就是说你随身带了个小仓库？”郜宸烨越发惊奇，虚虚托住她的手腕，“它不重吗？”
“没有重量的，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维度，不受地球重力影响……”
维度？地球？重力？
郜宸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他认知又一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见他神色流露出少见的困惑与凝重，檀玄同意识到这个话题涉及的知识点严重超标了，于是转换了个思路，解释道：“这些学识庞杂，殿下若想了解，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如今，殿下不妨将它看作是一枚‘芥子纳须弥’的乾坤镯——这镯子好比一扇‘门’，门后连着我的私人库房。我随时可开门取放仓库里的物件，却不必真的将整个仓库带在身上。”
“那孤今日还真是见到‘隔空取物’了？”郜宸烨眼中微亮，笑意漫上唇角，“这岂非仙家法宝？莫非孤真娶了位仙子做太子妃？”
檀玄同俏脸微仰轻笑看着他，“可惜您这位太子妃如今也是肉体凡胎，处处受制。更何况……”她抬手抚过镯子，“这库里的东西无法添补充能，终有一日会用尽。届时，还望殿下多加体恤，莫要嫌弃玄同才好。”
郜宸烨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她竟会将自己赖以生存的能力，其限制与短处，毫不遮掩地和盘托出。
这份不饰、不藏的坦然，并非不知畏惧，反倒像是对自身有着极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知道自己终究会失去什么；知道何时可以依仗，更知道何处便是极限。
更难得的是，她竟有将自己的弱点示于人前的勇气。
这样的自信，究竟要怎样的底气才能养成？
“为弥补器物损耗，我正在尝试研制一些替代品。”檀玄同一指那盛着香露的小碗，“提炼这些香露，便是想尝试用此地药材调制出能消毒防疫的药液——我们叫‘消毒剂’。此物既可洁净环境、处理创伤，亦能预防疫病传播。”
她抬起眼望向郜宸烨：“殿下将来若将此药用于军中，无论是伤口化脓、疥疮溃烂，还是其它因感染引发的病症，皆可用它辅助治疗。”
“自然，比起先前在晗光殿中妾给殿下所用的药剂，此物起效会慢上许多、功效也会差很多。”檀玄同语气平实，却透着清晰的笃定，“但我已仔细查验过，就当下现有的条件而言，这已是能制出的最有效的方剂了。”
她稍作停顿，手上又开始忙活起来:“往后我还会继续研制效力更强的外用药液与内服丹丸。这些药物在军中，必能大幅减少战斗以及疾病伤亡。”
这句话落下，郜宸烨久久没有出声。
风寒、溃疮、痢疾……
随便一样都足以要了人性命，若有药能对付这些病疫，那跟神仙下凡，赐药救济苍生也差不多了。
若用于在军队，这是能保住多少性命、多少兵卒、多少有生力量的大事。
想到此处，郜宸烨眸色渐深，胸中竟隐隐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激荡。
而檀玄同却仿佛没察觉他的情绪，只继续道：“但我现在用的这个简易蒸馏法，只能小批量备制，所产药量仅能供我试验之用。”
她放下手中盏盖：“若要供给百姓、军队，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打造专门的器具——蒸馏釜、冷凝器、分离器，以及一系列收集、过滤、加工的器皿。”
接着，她起身朝东厢房走去:“正因如此，我刚刚才会在藏书阁向殿下打听关于工匠的事。”
郜宸烨跟着她步入室内，目光却久久落在她身上。眼前这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娘，竟有如此清晰的远见、缜密的筹划，更难得的是步步为营的践行之力。赞赏钦佩之意如细流渗入心间。
郜宸烨忽然觉得有些庆幸——那日在晗光殿遇着她的是自己，若让夔国公一派先窥见她这般能力……
这个念头一闪，一股强烈的占有欲陡然自心底窜起，无声蔓延开来。
步入厢房，郜宸烨一眼便看见右窗前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法称巧物，有些他认得，有些却形状奇异。想来，一部分是府中依檀玄同吩咐置办的，另一部分，则来自她那个神秘的“小仓库”。
房中或悬或摆，栽种着不少他未曾见过的香草异植，绿意间萦绕着清冽的草木香。
檀玄同引他至桌前，指向一排琉璃瓶中的一瓶：“殿下请看，我已调出一款薄荷金银花药剂，并开始试用了。取薄荷、金银花精油各三钱，配以黄连、黄芪、紫草等提取液，融于半升酒精——就是‘高度纯酒’，加入四分之一升净水，最后滴入五滴甘油——这便是‘BH1型消毒液’。”
“彼矮吃——？”郜宸烨默念了一遍，有些拗口。
她拿起其中一个小瓶子，递给郜宸烨，继续说道：“此液可喷洒于房舍衣物之上，尤其在春疫盛行之时，能防病疫蔓延。至于这一瓶，”她又拿起另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轻轻晃了晃其中微稠的浅黄褐色液体，“我除去了其中的酒精，添入芦荟凝胶，便可直接用于清洗消毒伤口、处理蚊虫叮咬，对防控疟疾很有助益。”
她抬眼望向郜宸烨：“往后我们还可按需调整，加入艾草、板蓝根、连翘、黄芩等药材，针对不同病症与疫气，制备出更多样的药液。”
在当时的医学体系中，并没有“提纯”的概念。中医的理念重在调和阴阳、君臣药剂相辅、温养气血、激发人体自身抵抗力。因此，药效往往缓慢释放，遇到烈性疫病或急症时，便难以及时遏制细菌病毒的生长蔓延，以至伤亡甚重。
而檀玄同所做的，正是将“提纯”这一概念引入草药制备之中。她通过蒸馏、萃取等技法，将药材中的有效成分高度浓缩，使药效得以数倍乃至数十倍地提升。这使得致病菌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控制和消灭，在保留中医整体调和智慧的基础上，为其注入了迅捷精准的“锋芒”。
如此一来，许多以往难以应对的急症、疫病，如今也有了快速起效的解决之道。
她一连串说了好些药名，郜宸烨听得认真。虽有不少词句仍听得云里雾里，但凭着其中药理相辅相克的道理，他倒是凭着过人的悟性听懂了几分。
至于那个……“BH1”？
郜宸烨在心底默念了两遍，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必爱吃鱼？
炎晋各地的仙方，名字向来是“九转还魂”、“太清红雪”这般玄妙，怎么她家乡的药水，名字竟起得如此……怪诞？
倒像是为了招引猫儿狗儿专门配的饵料似的。
郜宸烨掀起眼帘，狐疑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她该不会……瞧着孤方才追出去得急，现下又在拿这些古怪词汇编排戏弄孤吧？
于是开口问到：“是孤在你耳房里闻到的那个味道吗？”
“对的！”
檀玄同答得干脆。接着她便用小竹签挖出一块浅黄透明药膏涂在郜宸烨手背上。那凝露上手即溶，清清凉凉，散发出一股清冽的香味来，涂抹在肌肤上很是服帖。那似曾相识的草木香气也随之漫开——果然与耳房中萦绕的气息如出一辙。
比起别的药膏，这东西涂抹后虽舒服，但其感觉亦是诡异怪诞许多。
……“必爱吃鱼”？
这药膏既然叫这个名字，疗效又如此霸道，且她方才还说过，这里设备简陋，制药工序无法求精求全，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不齐在她家乡，这是给猫犬或者驴马疗伤的药油吧？
她一个隐世门派出来的医者，出门在外，工具亦不逞手，精炼改良这种“牲口万能膏”于军中使用，倒也合情合理。
虽说这名字听着有些掉价，但仿佛与孤军营里的那群悍将糙汉倒也适配，兵家不拘小节，只要能有效止痛生肌，便是好药。
那——她该不会把我当狗来试药吧？
郜宸烨伸着手僵在半空，暗自腹诽。
可抬眼看去，檀玄同神色认真，无半点戏谑之色。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仅仅就是个怪名字而已。于是，又把思绪转回到正事儿上。
“这么看来，孤还得为玄同备上一处田庄与丹房才是。”郜宸烨含笑望向她，“田庄之中，你可随意栽植所需药草、饲养合用活物，甚至开设几间小作坊。至于丹房——”
他略作停顿，语调转缓：“表面上可作求仙炼丹、修身养性之用，亦是向旁人表明你我无心权争、只慕清静。而实际上……那正是你炼制所需药剂、打造合意器具的绝佳之所。一切所需，皆可顺理成章地置办起来。”
“我想还需要一个医馆把这些药拿出去给百姓们试用。”檀玄同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这些药都是常见药，安全性也相对可控，但还需要进一步做耐受性和有效性评估，发现问题便及时调整改良。这些，都可以在医馆里完成。”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百姓们并没有使用它们的习惯，必须提前推广和普及，若是等到疫情爆发才开始使用，就太迟了。”
“这就需要朝廷来推行了……但以孤眼下处境，不易直接促成。不过——”郜宸烨沉吟片刻道，“我们可以先在宫里让这些……‘消毒剂’，”这个新名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说起来有些拗口，“让这个‘消毒剂’盛行起来。它气味清雅，易成风尚，一旦受后妃贵女们青睐，成为‘新宠’，自会自上而下传开。”
“但若从宫里开始，只怕变成一种奢侈之物，会变得高价难及，我不想那样。”檀玄同皱鼻摇头道，“我想量产，就是为了价廉物美，打算让全城百姓都用得起。不如……先从殿下军中试行？您在亲卫中订立规程，再借势引导舆论，或许也能逐步改变民间卫生惯习。您看这般可好？”
“玄同的想法很好，但涉及军中，便会牵涉朝廷，牵扯多方利害关系。”郜宸烨思考着回答，“ 军中用药尤为敏感，你容孤想想，然这民生大事，终须推行的。或可先在我们府中禁卫和医馆实行，把基础架构先搭起来，拓展之事再徐徐图之。”。
“哎，想不到别人眼里的一国储君、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要办成一件事，也是处处掣肘呀！”檀玄同小手一摊俏皮的打趣到。
“民生之事，哪有那么容易？”
郜宸烨笑看着她。
“即便是父皇，也需反复权衡思量。谁让孤的太子妃一开口便是忧国忧民的政策，给孤出这么大个考题。”
他略略倾身，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与欣赏。
“你若是个只爱钗环胭脂的寻常妃嫔，孤反倒省心了。可你这小脑袋里装的，尽是些安民强兵的良策。你若并非孤的太子妃……孤还真想向父皇举荐，让你入朝为臣，为国效力。”
“为臣为官的就算了，”檀玄同连连摇头，“以我的那点子城府，电视剧里都活不过三集。我还是躲在太子殿下这颗大树底下，狐假虎威来的快活自在些。”
说着，檀玄同对他俏皮一笑。
“‘电视剧’又是什么？” 郜宸烨好奇道。
“那不重要，殿下别在意。”
她即这样说，郜宸烨也没再继续追问。
可提到首饰，又让他想起她腕间镯子之事，于是说道：“还有一事，孤想跟玄同商榷一二。”
檀玄同好奇地看着郜宸烨说：“殿下请讲。”
郜宸烨拉过她手，边把玩她腕上手镯边说：“这镯子表面看，只是块成色尚佳的和田玉，与皇亲贵族常用之物并无二致。”
“嗯，这是亡母留给我的。”檀玄同瞄了一眼那镯子接着说道，“我试过了，取不下来。而且……好像因为异空间识别机制还在运行，所以只有我能打开它，也只有我能使用它的存取功能……但偶尔会失灵。”
“仅你能用便好。”郜宸烨语气微沉，“只是，太子府向来身处漩涡，不知多少眼睛在暗处窥探。我你一言一行，皆可能落在有心之人眼中，生出不必要麻烦来。”他抬眸凝视着她，语气温和却郑重：“所以，孤想让玄同答应一事——往后除了在孤面前，绝不在人前用这镯子存取物件，可好？”
檀玄同微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他方才突然按住自己手腕、又不动声色地遣走丫鬟的深意。原来他早已察觉，甚至已经替她想到了这些。思虑至此，这个男人的心思果然细腻缜密。
“是玄同疏忽了，”她迎上他的视线，认真点头，“殿下放心，我记下了。”
说到这“财”不外露，檀玄同乍然想起先前在他眼前展露过的制服。
郜宸烨见到自己穿制服时，明明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却偏偏还要装得镇定自若。那副模样甚是可爱、有趣。
檀玄同一时玩心大作，眨着眼笑问道：“此时左右没人……殿下可想看我外出时穿的制服？不如，我现在穿给殿下瞧瞧？”
郜宸烨凤眼一斜，早瞧出她又想捣蛋作弄人的心思，嘴角微微一扬。
“方才先跑掉的可是你。”
他不紧不慢地看着她：“若再调皮，你觉得……孤还会让你这么轻易就逃掉么？”
正说笑间，椒聊掀帘进来，回说午膳已经备妥。
郜宸烨自是拉檀玄同，起身往前殿用膳饮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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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流言二
京城内外的流言，很快又添了新说法。
都说这位死里逃生的太子殿下，性情已与从前大不相同。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统兵北疆的储君，如今却似乎对丹道方术生出了莫大的兴致，整日不是搜罗奇巧玩意，便是命人置办药材器具，俨然一副要弃国事而求仙道的模样。
更有甚者，说他伤势尚未痊愈，便大肆搜罗精巧首饰，只为讨太子妃欢心，以弥补某些不足。
也有人说，太子殿下此番死里逃生，受了莫大的刺激，如今沉湎声色，不过是想借此抚慰身心创伤。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太子府正在暗中修建丹房，耗费重金搜罗方外高人，甚至连炼丹所需的炉鼎、药材都已陆续备齐。
一传十，十传百。
传到最后，郜宸烨已然不再是那个北疆浴血、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太子，而成了一个沉湎美色、醉心丹道、荒废政务的荒唐储君。
至于他究竟在府里忙些什么——没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