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檀玄同是谁？ 单是把她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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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檀玄同是谁？
郜宸烨自回府后，便以重伤濒死、需多方调养为由，将手下宿卫严加约束，自此闭门不出。凡朝中呈递的条陈、弹劾的状告，府上一概以“殿下伤重痰迷、不能理事”为由推脱干净，以此避其锋芒。
那夔国公与武宁郡王等人心中不甘，曾数次差人多方窥探，得来的却尽是同样的答话。整个太子府守得如铁桶一般，竟是没透出半点消息来。
彼时，炎晋帝亦是顺势借口头风旧疾复发，干脆辍朝不坐，任由底下的议论甚嚣尘上，他自岿然不动。
满朝文武皆是成了精的老狐狸，心知这皇子战败失职，圣上断不会真下了狠手严治，历朝历代，不过皆是高举轻放、遮掩过去罢了。再者，太子此番只是进攻失利，麾下北疆旧部并未失却一城一池，众人也就心照不宣，不再苦苦追究。
到头来，朝廷只定了太子个“用人不殊、遇事不明”的过错，落了个罚俸一年、留京思过的惩处。
至于那始作俑者苗弋，则是自知闯下弥天大祸，索性自行上书请罪，一口咬定了“贪功冒进、延误战机”的罪状，将那活埋千人的泼天大责一人顶了下来,被判了个就地削职贬为庶人，发配北疆罪籍，却仍令其留于军中效力，以观后效。
护军徐玉受其连累，到底削不去一个“尸位素餐、督察不力”的恶名。政敌正欲借此削弱太子兵权，晋帝只得顺水推舟，降旨革去徐玉执掌的护军之职，褫夺兵符，贬为太子府府门郎将。名为护卫，实则是卸了他号令三军的铁血权柄，将其彻底压制在京城、圈于太子府之内。
再有那夔国公状告太子“不敬中宫”的本章，只因郜宸烨重伤不起、久不能出，被一再搁置下来。皇后与夔国公在后宫数次催逼，晋帝听得不胜其烦，终是下了一道折中的圣裁：待太子伤愈能行之日，入奉先殿跪省思过，并具疏当面向皇后请罪，方才全了这场朝堂龙虎斗的过场。
诸番裁决一下，那夔国公虽恨不能一击废黜储君，然眼见太子兵权被夺、禁锢于京中受困，其左右手徐玉亦被贬为看门郎将，知晓这已是圣上向朝廷做出的最大退让。若再苦苦相逼，反倒会逼得晋帝掀了桌子，得不偿失。况且只要那封“当面请罪”的具疏一递，东宫便等于亲手送上了一把“德行有亏、忤逆不孝”的政治枷锁，日后若要议论废立，便是最现成的铁证。于是，熊晏卓抚须权衡，当即见好就收，默许了这桩看似轻轻放下的荒唐圣裁。
再说回那太子府，那府内府外防得如铜墙铁壁一般，教夔国公熊晏卓与武宁郡王韩熇两路人马皆无处下嘴，打听不到半点虚实。而郜宸烨回府翌日清早，那一纸关于檀玄同的生平宗卷，已然稳稳当当地呈在他的案头。
那卷宗上写得明白：檀玄同乃是守仪侯檀青山的元配长女。其母叶氏，系已故叶畦田老将军之女，亦是檀青山当年的结发之妻。
而这檀青山原是熊晏卓麾下的亲信部属，年轻时生得一副风流俊俏的好皮囊，因缘际会之下，竟被武宁郡王胞妹，昭宁郡主韩煊，一眼看中。熊晏卓当时正欲拉拢武宁郡王以稳固朝中权柄，索性因利乘便，向天子求了个“守仪侯”的爵位赏给檀青山，令其风光迎娶郡主。
那昭宁郡主入了侯府，仰仗着娘家兄长的滔天权势，在府里好生霸道！她硬生生逼得元配叶氏成了低眉顺眼的妾室，自己反倒鸠占鹊巢，做了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自此，她更是百般欺凌打压叶氏母女，将她们逼到外院，凄凉别居。
可怜那叶氏夫人心病淤结，终在檀玄同五岁那年，一口气转不过来，撒手人寰。
檀青山这发妻一死，昭宁郡主瞧着那没娘的孤女更是眼中钉、肉中刺，随即将她远远打发到了东郊的田庄之上。檀玄同离府那天，身侧只跟了个垂暮的老妈子，连半个使唤的丫头也无。此后经年，她便跟着那田庄的老庄主陈促苦熬过活，一直挨到了一十六岁。
而在先前那场给太子“留种”的算计里，熊晏卓认定南疆滇蜀的血脉断不可落入旁人之手。他听闻守仪侯有一女正当适龄，便严令檀青山献女入宫。
其实，那夔国公当时所指之女，本是檀青山与昭宁郡主的嫡女。可那嫡女檀姝瑶是郡主心尖儿上的宝贝心肝肉儿，哪里舍得让亲生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守活寡？这才一转念，想起了那个烂在田庄里的檀玄同，一招偷梁换柱，竟是阴差阳错地把她给送了进去。
然而，郜宸烨合上卷宗，一双凤目却愈发深沉——这纸面上的可怜孤女，与他亲眼所见的檀玄同，简直是判若两人！
依着这卷宗里的农家生平，纵是那老庄主陈促有些能耐，又怎能养出这样一个医道近神、见识手段远超常人的诡异丫头来？
虽疑窦丛生，郜宸烨心中却也有了底。
其一，此女绝非夔国公与武宁郡王一党。
两家若果真知晓这丫头有这等通天的本事、手掌奇物秘术且怀未露底，是绝不会蠢到把这样一个变数送到宫中来“留种”的。
其二，这丫头或许是个冒名顶替的刺客，亦或是熊晏卓深埋的棋子。
可仔细一想便知，自己那日若真死在晗光殿，纵使南川当即大乱，那二皇子却能顺理成章地承继储君之位、入主东宫。待到抓稳了这储嗣大权之后，南川纵有千般乱象，亦可日后再慢慢收拾。毕竟，能名正言顺地除掉一国太子，可比收复区区一块疆土要难上千倍万倍！于此，对他熊晏卓而言才是最大的胜算。
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先找个医术通天的人将自己从鬼门关前生生拉回来，再借机将她放在自己身边、落子安插？这岂非本末倒置、自坏长城？实在说不通。
因此，这檀玄同救活自己，其真正的意图，成了郜宸烨百思不得其解的孤悬之谜。
若论及更深一层的朝堂博弈，他能笃定一件事——一陌生女子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被送进禁宫后院留下皇家骨血，他那位端坐宣政殿的父皇，不可能不知，且一定是首肯了的。当时自己命悬一线，为了不使南川疆土崩裂，父皇也只能默允此策，以图留嗣。
思量再三，郜宸烨嘴角不禁浮起一抹冷笑：既然局已至此，不如顺水推舟，索性给这丫头一个东宫名分，将她死死扣在身边。
一则，此举可若有若无地牵制住那趋炎附势的守仪侯檀青山，把这朝堂之水彻底搅浑。趁熊晏卓、韩熇和檀青山三人如今也正抓瞎、搞不清其中原委，正好借这丫头为由头，离间三家，教他们各怀鬼胎，凭空生出许多无端的猜忌。
二则，将这身世不明的丫头圈禁在身侧，亦可防患于未然。
郜宸烨心中明了，那日在晗光殿内，檀玄同所展露的，不过是她满身本事的冰山一角。此女的心智与行事之辣，已然超脱了寻常医道凡尘，若是任其在外成势，必将成为扰动天下时局的滔天巨浪，不可不防。
如此惊才绝艳的神仙人物，断不能任由她从自己的指缝间滑走。即便此女不能全然为己所用，也决计不可落入夔国公等奸佞之手。单是把她困在太子府内，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叫旁人染指，于他郜宸烨而言，便已是百利而无一害。
事实上，这番深谋远虑，早在晗光殿内、他首次得知这丫头是侯府之女的那一刻，便已在心头悄然萌芽。如今在这一番调查梳理之后，越是瞧不透她，郜宸烨越觉得这是上天赐予他的一场百世难逢的大造化。
至此，这位炎晋太子愈发笃定了脚下每一步该行之路。
未及几日，这防得如铁桶般的太子府内，却有意无意地飘出了一丝风声：太子抱病日深，药石无灵，为了在临终前延绵皇家宗室之血脉、稳固南川一脉之根基，已然秘密将那守仪侯之女，迎入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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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流言一
不久后，满城得酒楼茶肆、勾栏瓦舍之中，尽是侯府之女被送去太子府冲喜留种的传言。
市井百姓闲暇之时，聚在一处谈起这桩皇家秘事，起初还算规矩。有的感叹那侯府千金生得时运不济，年纪轻轻便要入东宫去守活寡，真真叫个可惜；也有那感念北疆战功的忠厚老民，背地里给这位福薄的储君上香祈福，盼着天爷开眼。
可听着听着，这风向便长了毛，全然变了味儿。不知是哪个醉鬼痴汉在酒桌旁美美嘬了一口之后，挤眉弄眼地抛出一句：“哎，我说诸位，那大殿下如今躺在榻上重伤痰迷，连气儿都快喘不匀了，这……却要如何与那娇滴滴的侯府千金尽这人间生儿育女的火候人事？”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那各色谣言霎时间如野火烧山，那长舌妇与好闲汉更是极尽想象之能，把这传言编排得五花八门，直往那人欲之道上一路狂飙而去。
传到最后，竟是言之凿凿地成了：大殿下当年在北疆喋血沙场，早被靖国的刀兵伤了根本、废了阳道，这辈子怕绝难再为皇家留下半点儿骨血后嗣！
一时间，本是市井捕风的流言，到头来，竟演变成了人人口中千真万确、誓死笃定的亲眼所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檀玄同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