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婚又强娶前夫后》此山

1、探花郎 探花郎

　　探花郎

　　崇明五年，开恩科。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大殿中，不过总角之年的小皇帝端坐皇座上。透过冕旒，静静地打量着下面的新科进士们。

　　这是小皇帝亲政以后，第一次主持科举。还是借着江南税收远超以往年岁的理由。

　　跪着的新科进士们，没有一人抬头一睹圣颜。自然也没有发现皇位上小皇帝的打量。

　　下首是他的胞姐，北川的长公主萧云蘅。

　　萧云蘅端坐在小皇帝下首的椅子上，一身朱红宫服，如同正午骄阳般热烈。头上饰品繁琐，精致的点翠和圆润的东珠制成的发冠没有压宫服一头，而是被萧云蘅的相貌衬得有些失色。

　　当然，下面的新科进士是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北川长公主的，毕竟这可是能一句话掌握他们生死的人。

　　大太监于田弯着身递过名单：“这是大臣们递上来的排名。”

　　小皇帝接过名单，粗略的看了一眼。

　　没作出任何评价，这份排名，他早就过目了。而是转头问向胞姐——

　　“皇姐，如何”。

　　殿中跪坐的新科进士们，听到皇帝这么询问，内心震惊。

　　当朝流传，长公主萧云蘅摄权擅政。如今这么看来，所传非虚，有些新科进士脑子已经在想找门路投奔长公主麾下了。

　　也有些顽固的进士在心里唾弃。想我北川，国威那是如何浩荡，如今却让一个女人坐在这插手科举这等大事。

　　萧云蘅收回在椅子扶手敲打的手指，思绪回到大殿。

　　恩科，登基以来第一次主持科举，本没有任何意外的话，这一届的所有进士官员，就是天子门生了。

　　这意味着小皇帝能够培养自己的朝政班底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班底，不必再受各大世家辖制。

　　皇帝的心腹大臣，短短几个字该让这些进士心里多激动。苦读十余年，终于一脚踏入朝廷，可以大展身手一番，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完成自己的抱负。

　　萧云蘅和小皇帝没有读心术，自是不知道进士们的心思流转。

　　权力也早就在默默转移给小皇帝手里，进士排名名单，两人早就商议过了。至于现在呈上来的名单，无非是各大世家博弈的结果。这一次的科举，小皇帝决议要插手培养自己的官员。

　　萧云蘅起身，对小皇帝行礼。

　　“臣无异议。”

　　萧云蘅清楚知道等下有好戏看了，胞弟对这次呈上的名单排名很不满。她也知道，昨夜彻夜和小皇帝细谈过这次殿试。至于排名，明面上不会让那些世家子弟难看。

　　有才学的进士，从他们一踏入京城的地界，小皇帝和萧云蘅就关注到了，派人调查了他们身份信息和考试卷宗。

　　包括秋闱前，京城最大的书坊联合酒楼熙春楼闹得沸沸扬扬的斗文一事，背后也有萧云蘅的插手。

　　礼毕起身后，萧云蘅坐回椅子上，懒懒的倚身，打量着底下的进士们。

　　感受到从萧云蘅那边的打量目光，被目光扫射的进士们后背无端的出了汗。

　　进京这么久，又不是闭关造车。早就听闻长公主怜才爱色，风月随心。而前驸马当年被看上不就是有一副好相貌。

　　好相貌进士们心底慌慌，北川的科举制度一向严明，学子须得五官端正，身无所缺。当朝又流行清俊之美，能走到殿试这一步的虱子大多身世不凡。世家出身占绝大多数，不是世家出身的读书人受修身齐家的思想影响，自然是不想吃这碗北川最大的软饭的。

　　看着这些士子低着头的样子，也没看到有什么好相貌的。萧云蘅觉得无趣的移开了视线。

　　好相貌，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徐州来的学子中倒是有个清隽儒雅，俊秀夺目的。云宸倒是说过这人才学不错，若没有世家插手，有意状元之位。

　　小皇帝谈及此人时，话里话外多是对这人的夸赞之意。这还是萧云蘅第二次听见小皇帝如此夸这么一个人，上次小皇帝这样夸一个人，夸得还是他当时的老师。

　　没意思，早知道这么无聊还不如去熙春楼听戏折子呢。听说有支刚到京城的戏班子，里面的头角戏唱的不错，人也长得也很清朗，和他的唱腔不相上下。

　　在打算着散场之后去哪里潇洒的萧云蘅自是没有发现，她刚刚还在想一睹真人的徐州学子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

　　萧云澈将名单放在一旁，抬手示意于田把另一份名单递上来。

　　殿内的官员大多不知小皇帝这一动作的用意。几位主考官倒是虎躯一震，戚首辅曾背地里点拨过几人，这次殿试小皇帝会不满他们递交的排名，会压一压世家的学子。

　　戚首辅还是一如既往的目光长远，这次恩科首辅为了避嫌没有参与。也不乏是首辅算到这出，让自家子弟下场介意避开这场纷争。

　　看透的官员在心底暗骂，不愧是三朝老臣，真是老狐狸。

　　于田：“进士王修远”。

　　王修远出列，他是王氏子弟，王家在京城根深蒂固。王家家主目前官至内阁，正是吏部尚书，这王修远便是王尚书的亲子。

　　萧云澈照例问了王修远几个问题，又让王修远作诗一首。

　　沉吟片刻，朱笔落定。

　　于田：“唐州王修远，一甲一名”。

　　王修远之名早就在学子们流传，熙春楼的文会胜者就有王修远一席，今日这状元之才也是实至名归。

　　听到状元之名，一个比一个老狐狸的官员们，目光交会片刻中，都相互了然。

　　看来小皇帝还是给足了世家面子的。

　　榜眼萧云澈点了另一个世家子弟，前三甲和主考官递上来的名单相差不大。他没动前三甲的排名，动的是二甲，三甲的。将自己看好的进士们，插到各个部门。

　　他相信，自己看好的学子总有一天能靠着自己的政绩走到眼前。三年大考一过，也是他的人马走进权力中心之时。

　　于田：“徐州沈知行，一甲三名”。

　　沈知行，这不是云澈夸赞的那位学子吗？听说状元之才，再加上萧云澈这般夸赞他，还以为小皇帝会将人擢为状元呢。

　　探花，倒是配的上皇帝夸赞的相貌之名。

　　心思早就飞到戏班子身上的萧云蘅懒懒抬眼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再也没能收回目光。

　　真是好相貌，君子端正清方，岩岩如孤松。素色衣衫都遮掩不住的挺拔身躯，不似其他伏案多年的进士们瘦弱。眉如远山，墨瞳中自成一股清雅气，浑身像是被那些满篇君子仁义的文章腌入味，藏不住的书生气。

　　确实是一幅好相貌呢，就是没有和逝去的前驸马纪观鹤相似了七成就更好了。

　　萧云蘅瞥眼看向了小皇帝，早就料到这出的小皇帝讨好的朝皇姐笑了笑，稚嫩的眉目作出讨好的神情。让萧云蘅一下子想到幼时胞弟不想读书时也是这般讨好自己去替他向父皇求情的。

　　笑话，本殿堂堂北川长公主，会做出那种强取探花作替身的荒唐事吗？再说，萧云澈怎么会觉得本殿喜欢那个小古究，满嘴君子道义，没趣的很。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萧云蘅收回目光，思绪万千。

　　沈知行抬头谢恩时，四面八方传来打量的目光。

　　这其中不乏打量他学识的，但更多的还是关于他相貌的打量。入京以后，你很像前驸马的声音层出不穷，沈知行每次都只是打哈哈的略过。沈某不过长了一副常见相貌而已，天下学子谁不知驸马纪观鹤之名。观鹤先生的著作小生拜读过，并借此勉励小生勤学。与观鹤先生相似，是小生之幸。读书人还是不要拘泥一副相貌，天下人何其之多，不乏相似之人。

　　万千目光中，沈知行只想抓住那一抹目光。

　　小心的抬头望去，却见那人低头看着朱红宫装上的刺绣。金线绣的鸾鸟如栩如生，一别经年，眼中人相貌竟是更胜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