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并蒂》黄嘟米花

3、勿念盼忘

　　武淑骄看着武笥的背影，倘若武笙未出事这样的背影应当是两个……长公主的奶嬷嬷王氏一脸担忧的说道，“公主你的手。”
　　“无碍的，奶娘。”武淑骄低低呢喃着，“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那封信的内容……不，不应该让她知晓。”
　　那封信的内容已经被武淑骄牢记于心
　　吾母武淑骄，见信安，这应当是我最后一次向你问安了。你打开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了你们，恐怕你还未看到这封信时已经伤心欲绝了。
　　但母亲你知道武家血脉的祖诫，我的能力早就觉醒了，我看到了阿姐六岁时的惨死的画面，就决定以身入局了。虽是如此，但那些人也是不会放弃伤害阿姐的，望母亲一定要保护好阿姐。
　　希望母亲能有个原谅我做此决定的机会，我爱母亲，但更爱阿姐。倘若是母亲遇到和我同样的事情，大概也会跟我是一样的选择吧。
　　女儿也要在此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求你能忘记我。
　　母亲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阿姐，她不应该早逝，我不想让她觉得愧对与我，阿姐就应该如骄阳般璀璨。下辈子我就不选你当娘亲了，往日你总说我比姐姐要乖巧懂事，但这个任性的决定，注定让你这辈子伤心了。
　　勿念盼亡不孝女武笙
　　武淑骄回忆完内容，已经泪流满面。‘傻孩子，你可以告诉母亲你看到未来的一切，我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更希望笙娘下辈子还能选我当娘亲吧，是我早早没有察觉到你当时的异常，是我对不起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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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林薏带着藕荷糕推门而入，额头上全是汗水，发丝都紧紧贴在脸上。“笥娘，我没晚来。”
　　武笥拿起帕子给她擦拭着，“你如此猴急做什么，我就在这里慢慢来就成了。”
　　林薏坐她对面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有新线索了，确认刀法和笙娘一样。”
　　武笥手中的帕子突然掉落在地，林薏连忙抓住她的手，“笥娘，我们有线索了啊，该高兴得，找到尸首笙娘也能瞑目了。”
　　林薏倒了杯水，顺了顺干燥的嗓子，“凶手是左撇子，而且大拇指的切痕一致。”
　　武笥弯腰捡帕子，动作很慢，嘴里不断重复着，“左撇子……切痕一致……”
　　林薏听着点了点头，又灌了口茶，“对，我问过我哥了，仵作确认就算不是同一人，也是师出同门，刀口位置、角度近乎一摸一样。但无一人失去头颅。”
　　林薏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我哥猜测，当初伤害笙娘的可能不是同一批人。”
　　武笥听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同一批人，若实现折磨，后被杀害笙娘死的得多痛啊！这么多年了一点先做都没有，草草归案。
　　“薏娘。”武笥的声音平静的有些骇人，“我想去看看那些孩童的尸体。”
　　林薏沉默了许久，她感觉武笥的情绪已经处于临界点了，还是点了点头，“明晚我带你去看，但你莫要情绪波动过大，不然我往后要是知道旁的消息再也不会告诉你一点儿。”
　　武笙站起身，眼睛通红的看着林薏，“好，我答应你。我身体无碍，我还要做你孩子的干娘呢。”
　　林薏眼中的光暗淡了一瞬，干娘吗？大概是无缘了……“不过，笥娘你们主街的商铺不是没修缮完成吗？为何死的孩童都是十年前商铺的？”
　　武笥被林薏这话点醒了，怪不得母亲当时那番神色，忽然起身往外走。
　　“笥娘，你做什么去？”
　　“我去找母亲。”
　　“现在？”林薏追上来拦住她，“天都黑成这样了，长公主也应该歇息了，明早再去不成吗？”
　　武笥停住脚步，母亲这个时辰确实歇息了。况且自己去问她就真的会告诉我吗？“那我明早再去。”
　　林薏见她终于歇了心思，点了点武笥的额头，“你啊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莽撞，急性子。”
　　“我哪里莽撞了？”武笥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林薏。
　　林薏一愣，是鲜活的笥娘，从身后环抱住武笥，“笥娘，我念极了你这番模样。”
　　武笙感觉到了背后的湿润，心口一紧，连忙哄着，“薏娘，这些年辛苦你了，愿意跟着我四处奔波，还未出阁，是我耽误了你。”
　　林薏的脑袋在武笥背上晃了晃，带着鼻腔，“我就乐意跟着你，而且我一点都不苦，反倒是你一点都不好抱了，我是……心疼你。”
　　“好啦好啦，莫要再哭了，你一个清冷大美人，再哭我心都要碎了。”武笥转过身揉了揉林薏的脑袋。
　　见林薏还是停止不住哭泣，望着窗外的月亮，思绪飘到了幼年相遇。
　　武笥四岁那年跟着母亲去将军府参加宴会，自己因为贪玩和阿笙走散了，凑巧遇见了林薏，只见她一个人在院落的角落里，其他人却在一旁嬉戏打闹。
　　武笥瞅着那么一个清冷丹凤眼的美人竟然无人搭理，便不着调的凑了上去。
　　“小美人姐姐，我叫武笥，今年四岁，你叫什么？”武笥拍了拍林薏的肩膀。
　　结果只得到她两个两个字的蹦出来，“林薏、三岁”
　　武笥一时间有些尴尬，看着比自己高却比自己小，说话还这么高冷，自己当时都在心里打退堂鼓了，不过最后还是成为了好友。但是后面才知道，人家不是没人搭理，是他们玩捉迷藏林薏第一个被找出来了在当抓人的数数。
　　武笥想到这些不由得笑出声来，林薏还以为是在笑话自己哭，“笥娘！你是在嘲笑我吗？我再也不跟你好了，算了就不跟你好一小会好了。”
　　武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想到我和你初见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林薏也是噗呲一笑，当年的笥娘真的是个见色起意的小呆瓜！
　　“笥娘，我真的好久没见过你这副摸样了。”林薏双手握住武笥的手放在武笥心口处，像个可怜狗狗一样看着武笥，“若是我的眼泪，能引起你的心疼，那你往后可怕是要多心疼我了~”
　　“你个浑女子又开始说浑话了”武笥把手抽出来敲了敲林薏的脑袋，“今晚可要留宿？”
　　“不了，要回家，再问问我哥关于疑域的事情，藕荷糕记得吃。”林薏起身准备走，打开门月光照射在武笥身上，衬得的她仿佛是落入人间的仙子，一颦一笑都印入林薏的脑海里，说武笥见色起意，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武笥目光落在那用油纸包着的藕荷糕上，打开后粉白的糕点上点缀着干桂花，伸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藕荷参杂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可她却尝不出是什么滋味。十年了，这藕荷糕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武笥慢慢的嚼着，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眸中的情绪。烛火的光映射在受伤的左手上，那道被窗框木刺划开的口子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不算深，但碰一碰还是会疼。
　　武笥忽然想起自己五岁当年爬墙没注意摔破了膝盖，也是这样一道浅浅的口子，却哭着喊了半天“笙娘，阿姐疼”。笙娘当时蹲在自己面前一边给自己的伤口吹起一边说教自己，自己便撅着嘴说：“笙娘整天板着个脸，如今阿姐受伤了也不见你疼疼阿姐，一贯只知道训我。那我疼给笙娘看还不成吗？”
　　自此往后自己也不用再翻墙头出去玩了，笙娘直接瞒着母亲吩咐人打通院墙搞了个门。
　　笙娘这丫头向来如此，什么都提前想好了。虽是冷着脸说教自己，但也是重感情。
　　武笥的之间无意识倦了倦，母亲什么也不说。关于那封信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总有人能拦的下你’，谁能让当今长公主放弃，谁能拦得住当朝最受宠的郡主？舅舅是当朝天子，但是从未阻拦过我调查真相，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不合礼数，舅舅都以年纪尚小搪塞过去。
　　武笥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脊背窜上一阵寒意，走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梨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笙娘的尸体是通过胎记确认的，可倘若是有人可以留下的误导呢？那具无头女尸，真的就一定是笙娘吗？笙娘的贴身丫鬟也在那一夜消失不见……自己从未看到过笙娘的胎记，但所有人都说那是笙娘。
　　武笥被自己的想法惊得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梳妆台上，手下意识的撑桌，震得刚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
　　如果笙娘真的还活着，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对，不对。武笥闭上眼睛用力的摇头。若笙娘还活着，这些年她为什么不回来？可万一……笙娘现在身不由己呢？
　　武笥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不管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笙娘，那七个孩童的死亡都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左撇子、一致的切痕、全都是六岁、全都失去了右脚大拇指，十年前火场附近的店铺现在都恰好开始修缮，这一定不是巧合。
　　她转身走向书案，研磨铺纸，提笔写下名字。这些名字是这些年暗中记下的，大理寺仵作‘老汪’、火场附近的被询问过的商铺‘粮铺郑布碗’、‘食肆钱赖’，‘衣阁石宝包’。
　　墨迹未干，武笥将纸折好藏进枕中。外面传来更夫敲锣的声音，一慢两快，已是两更天了。
　　她吹熄的烛台，和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帐顶，耳边是十年前那个灯花节的喧闹人声，灯火通明里笙娘回过头来冲自己笑，“阿姐！”笙娘喊她，“这是我猜灯谜为你赢来的兔子灯。”
　　自己当时提着灯就去炫耀了，本想牵着笙娘一起，她说什么来着？她说“阿姐，你先去吧，仔细着别摔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一会就去。”自己就先去了，但是左等右等都盼不到笙娘来找她。再找到时，是火场外头被禁军为着，蒙着白布的小小身躯。
　　武笥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每日都会被晒过，有阳光的味道，可她闻着只觉得鼻腔发酸。
　　她不能哭，她答应过笙娘的。武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可压得越深，那股痛越是钝钝的往上顶，顶的胸口发闷。她把手按在心口上，一下一下的顺着气。
　　过了许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