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鉴玉：我凭眼力逆风翻盘》》误入灵间

2、此身已在异乡 苏浅儿的魂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的气息钻入鼻腔，将苏浅儿涣散的意识缓缓拽回。
　　最先复苏的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混杂着陈年药渣的苦涩、银针灼烧后的淡味，还有一种清冷干净、全然不属于大启市井的陌生气息，刺鼻又疏离，让她下意识皱紧眉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这一声喷嚏牵动了浑身筋骨，刹那间，浑身酸痛难忍，仿佛四肢百骸都被人拆开、打乱、重新拼凑一般，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透着酸胀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她微微蹙着眉，耗费全身力气，一点点掀开沉重酸涩的眼皮。
　　入目所及，是一片极致单调、寡淡的惨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白色的床头挡板，满眼素白，没有雕花窗棂，没有木质房梁，没有熟悉的锦缎陈设，全然没有半分大启房屋的雅致韵味。头顶上方嵌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板子，静静流淌着冷冽苍白的光线，不似烛火温暖，不似日光明媚，寒凉得让人心里发空。
　　崖边坠落的失重感、胸口滚烫的玉光、呼啸的风声、翠儿绝望的哭喊，一幕幕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回荡，无比真实。
　　她不是坠崖了吗？
　　这般素白死寂的地方，莫非是世人传言的地府？
　　苏浅儿喉间干涩发紧，哑着嗓子轻声低语：“地府……竟是这般模样？”
　　周遭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她的疑惑。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缓缓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墙角立着一个造型怪异的铁制架子，架子上悬挂着一只透明的囊袋，细细的透明长管垂落下来，末端竟然直直扎进她的手腕皮肉之中！
　　苏浅儿心头猛地一震，低头一看，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白皙的手腕上，扎着一枚银光闪闪的细针，比寻常绣花针更粗更亮，深深嵌入皮肉，连接着上方的透明管线。管中盛着清亮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且规律地落入她的身体里。
　　陌生、诡异、未知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的心神。
　　她慌乱地想要抬手拔掉针头，动作稍大，皮肉便被针头牵扯，传来尖锐细密的刺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低低痛呼出声。
　　“别动！你还在输液，针头不能拔！”
　　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清脆的女声骤然响起。
　　一名身着纯白色长款外袍的女子快步走了进来，头上戴着奇怪的白色小帽，脸上遮着一层薄薄的白布，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手中还端着一只银色铁盘，盘上摆放着几样她从未见过的精巧物件。
　　这般怪异的装束，苏浅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白袍、白帽、遮脸白布，手持铁器器具，肃穆又神秘。她心头瞬间紧绷，下意识往床角蜷缩，浑身透着警惕。
　　莫非，这是地府的巫祭差人？要拿她的魂魄做什么法事？
　　“你是何人？”苏浅儿强压下心慌，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目光警惕地望着来人，“此地是何处地界？我的丫鬟翠儿呢？我的爹娘何在？”
　　护士被她这一连串带着惶恐与疏离的问话问得一愣，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疑惑：“苏浅浅？你终于醒了，烧已经退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浅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苏浅儿心头，让她瞬间僵住。
　　她是大启滇西苏氏翡翠行的嫡女，苏浅儿。自幼得名，随父姓，浅字取自玉浅温润、澄澈通透之意，行内无人不知苏家浅儿小姐，何时变成了苏浅浅？
　　她眉心紧蹙，语气虚弱却格外笃定：“姑娘认错人了。我不叫苏浅浅，我名苏浅儿，滇西人士，家父是苏长庚，苏氏翡翠行便是我苏家产业。你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前往滇西打听，人人皆知。”
　　护士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至极，眼底满是疑惑与担忧，连忙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喊道：“王医生！您快过来看看！这位病人醒了之后好像认知错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片刻后，门外走进一名同样身着白袍、头戴白帽、脸遮白布的男子，装扮与护士如出一辙。两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口中不断吐出陌生晦涩的词汇——CT、颅内检查、应激性记忆障碍、轻微脑震荡。
　　字字陌生，句句难懂，像是一种从未听闻的异域方言，苏浅儿静静听着，心头愈发沉重。
　　那名王医生走上前，语气温和地试探询问：“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入院的吗？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吗？”
　　苏浅儿微微垂眸，清晰回道：“我为救一名幼童，被惊马逼至崖边，失足坠落深渊。”
　　“没错。”护士连忙接话，“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是晚上车祸被120急救送进来的，伤势很重，我们抢救了很久才把你救回来。你现在感觉意识清醒吗？”
　　车祸？120？
　　又是全然陌生的字眼。苏浅儿心底的疑惑与慌乱层层叠加，忍不住轻声追问：“此地究竟是何地？你们这身装束，是何种营生？”
　　护士无奈轻叹，放弃了与她纠结认知问题，耐心解释：“这里是昆市第一人民医院，我是你的责任护士，这位是主治医生。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也别乱动针头，后续情况我们再慢慢观察。”
　　语罢，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同情与担忧，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
　　病房彻底陷入寂静。
　　苏浅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脱力般瘫回病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随即，一股巨大的诡异感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全然陌生的手。肌肤细腻白皙，指尖圆润光洁，骨肉均匀，好看却陌生。
　　她清晰记得，自己右手食指侧边，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疤痕。那是七岁那年，她偷偷把玩父亲的雕玉刻刀，不慎划伤留下的印记。当年娘亲心疼不已，罚她闭门抄书十日，后来还是父兄轮番求情，才减免责罚。那道疤痕伴随她十一年，早已是身体的一部分。
　　可现在，这只手上光洁无瑕，连一丝细纹、一点痕迹都寻不到。
　　她心头一沉，连忙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脸型比她原本的轮廓更加圆润柔和，下颌线条温婉秀气，少了几分常年奔波场口的利落英气，耳垂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对自幼佩戴的翡翠耳坠。
　　身上穿着的衣物轻薄怪异，料子柔软透气，印着规整的蓝色条纹，宽松宽大，全然不是大启的锦罗绸缎。
　　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脚底直直窜上头顶。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忍着浑身酸痛，一步步挪到窗边，抬手用力拉开厚重的白色帘子。
　　刹那间，她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窗外没有连绵起伏的滇西群山，没有热闹喧嚣的青石板长街，没有摆满原石玉器的商铺，没有熟悉的市井烟火。
　　入目是无数栋高耸入云的灰色楼宇，方方正正、密密麻麻堆叠而立，像无数个巨大的盒子禁锢着天地。楼体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窗户，日光反射其上，刺眼夺目。宽阔平整的灰色长路上，许多造型怪异的铁盒子飞速疾驰，来去如风，发出连绵不断的嗡嗡轰鸣。
　　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浊气，远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轰隆声响，似雷非雷，怪异至极。
　　走遍大启山河，踏遍滇西玉市、江南水乡、京城商铺的她，从未见过这般荒诞陌生的天地。
　　苏浅儿的手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这一刻，苏浅儿终于彻底明白。
　　她坠崖未死，却再也回不去大启王朝了。
　　她的魂魄，落在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异世，一具全然陌生的躯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