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沉于晚野》序祁

8、雨夜共伞 九月的

　　九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最后一节课刚下课，教室里的人还在收拾书包，窗外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石子。霖妄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一沉。她没带伞。早晨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她随手把伞放在了玄关，想着傍晚应该用不上。谁知道下午最后一节课，天就阴了。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撑伞的同学，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没带伞？"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霖妄转过头，看见祁旭站在她身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拉链依旧只拉到胸口，桃花眼半垂着，像是刚睡醒。"嗯……"霖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祁旭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忽然把手里的伞塞到她手里。"拿着。"霖妄愣了一下，看着手里的伞，没反应过来："那你……""我跑回去就行。"祁旭懒懒散散地说了一句，把校服外套往身上一披，"这点雨，淋不坏。""可是……""别可是了。"祁旭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走回去远，我跑回去近。拿着。"说完，他不等霖妄再说话，转身就冲进了雨里。雨下得很大，瞬间就把他的头发打湿了。黑色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肩膀。他跑得很快，脚步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霖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雨幕里渐渐变小，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里忽然有点酸。她犹豫了很久，才撑开伞，往家的方向走。伞很大，黑色的伞面把雨隔绝在外。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里，发出轻轻的声响。她能感觉到伞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又温柔。走到街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看见祁旭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他正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等她。霖妄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她走过去，把伞举高，遮在他头顶。"你怎么……"祁旭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淋湿了。"霖妄的声音很轻，"一起走吧。"祁旭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他没拒绝，只是往伞下靠了靠，和她并肩走在雨里。雨下得很大，伞面被砸得噼里啪啦响。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霖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祁旭也闻到了她发梢的栀子花香，很淡，很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你家在哪边？"祁旭问。"前面路口。"霖妄说。"那还挺近的。"祁旭笑了笑，"我送你到路口。"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再说话。雨声很大，盖过了彼此的心跳声，但霖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走到路口的时候，雨小了一点。霖妄停下脚步，把伞递给祁旭："谢谢你。"祁旭接过伞，懒懒散散地笑了笑："小事。""那……明天见。"霖妄说。"明天见。"祁旭说。霖妄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祁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雨还在下，但他的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很快，很快。他第一次觉得，淋雨也挺好的。只要她在他身边。第二天早上，霖妄刚到教室，就看见祁旭的座位空着。她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安。早自习铃响了，祁旭才匆匆跑进教室。他的头发还有点湿，脸色有点苍白，桃花眼半垂着，像是没睡醒。他走到座位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霖妄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更不安了。"祁旭，你没事吧？"她小声问。"没事。"祁旭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有点冷。"霖妄咬了咬唇，没再说话。第一节课下课，她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顺便给祁旭也接了一杯。她把热水放在他桌上，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喝点热水。"祁旭抬起头，看着桌上的热水，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关心我？"霖妄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头埋得很低，假装在看书："……只是怕你感冒了，耽误上课。"祁旭笑得更厉害了。他拿起热水，喝了一口，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谢谢。"他说。霖妄没说话，只是继续看书。但她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教室里很暖。两个少年，在一把伞、一杯热水之间，以一种谁都没说破的方式，悄悄靠近。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初遇，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怎样深刻的痕迹。祁旭喝着热水，看着霖妄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一直这样被她关心。哪怕只是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