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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老师约谈 流言传到班 ...

  •   流言传到班主任耳朵里,是在周三上午。

      老周是带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对学生挺宽容,就是受不了班里乌烟瘴气。早自习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窃窃私语的几个女生,又看了看靠窗角落安安静静看书的霖妄,以及斜后方趴在桌上补觉、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的祁旭,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叹了口气,决定分别找两人谈谈。

      ---

      第一节课下课,老周把霖妄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别人,只有他和霖妄。老周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放得很温和:“霖妄啊,坐。”

      霖妄站在办公桌前,没坐。她低着头,手指攥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

      老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霖妄这种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孩子,不多。

      “老师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最近的情况。”老周斟酌着用词,“班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你听说了吗?”

      霖妄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老周顿了顿,“你和祁旭,到底是怎么回事?”

      霖妄没说话。

      “老师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老周继续说,“但现在是高二,关键时期,不能因为感情影响学习。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那些传言对你影响不好,老师希望你能处理好。”

      霖妄还是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阳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柔和得不像话。可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栀子花。

      老周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霖妄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还在住院。”

      “需要学校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

      老周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霖妄家里的情况,继母冷眼,父亲忽视,她一个人扛着千斤重担,还要照顾住院的爷爷。他本来想劝她和祁旭保持距离,别让流言影响她,可看着她这副样子,那些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霖妄。”老周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不管发生什么,老师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霖妄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上课吧。”

      霖妄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

      第二节课下课,老周把祁旭叫到了办公室。

      祁旭走进来的时候,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胸口,桃花眼半垂着,眼底泛着青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他往椅子上一靠,懒懒散散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老周看着他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祁旭,坐好。”

      祁旭挑了挑眉,没动,还是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老周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祁旭,老师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和霖妄的事。”

      祁旭没说话,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班里那些传言,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祁旭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然后呢?”

      “然后?”老周被他气笑了,“你还有脸问然后?那些传言有多难听你不知道?什么你甩了霖妄,什么霖妄配不上你,什么她死缠烂打——祁旭,你是个男生,有点担当行不行?就算要分手,能不能别闹得满城风雨?”

      祁旭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垂着,看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

      “老师,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周看着他,“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就离她远点,别再给她添麻烦了。你要是……”他顿了顿,“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像个男人一样,把话说清楚,别让那些流言蜚语伤害她。”

      祁旭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自嘲。

      “老师,您觉得我配得上她吗?”

      老周愣了一下。

      祁旭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声音懒懒散散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觉得我这种垃圾,配得上她吗?”

      老周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见过祁旭这副样子——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他第一次看见祁旭眼底那片藏得极深的疲惫,像一层厚厚的雾,把整个人都裹住了。

      “祁旭。”老周的声音放轻了,“老师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老师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霖妄……她是个好孩子,她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不容易。你能不能……”

      “老师。”祁旭打断他,嘴角的冷笑更深了,“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没回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传言,我会处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他教了这么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祁旭这种孩子,他见过不少——外表张扬桀骜,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比谁都疼。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祁旭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支烟。

      他深吸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咳得他弯下腰。

      他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话。

      “您觉得我这种垃圾,配得上她吗?”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一个只会用冷脸推开所有人的懦夫。

      他抬头看着天,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霖妄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老周说话的样子。

      想起她手指攥着校服衣角,指节泛白的样子。

      想起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想她。

      想得快要疯了。

      可他不能说。

      ---

      霖妄回到教室,坐在靠窗的角落,捧着课本,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她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话。

      “老师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她低下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课本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真的很没用。

      可她还得撑着。

      因为千斤重担还在肩上,她还得撑着。

      ---

      下午上课的时候,班里的流言忽然就少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祁旭下午第一节课的时候,把后排几个嚼舌根的女生叫出去,在走廊上站了十分钟。那十分钟里,没人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几个女生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议论霖妄了。

      霖妄坐在靠窗的角落,捧着课本,安安静静地看书。

      她没问祁旭做了什么。

      她也不需要问。

      她知道,他是在帮她。

      用他自己的方式。

      可她越是这样,越觉得难受。

      ---

      放学的时候,霖妄收拾书包,准备去医院。

      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祁旭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和朋友说笑。

      霖妄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祁旭没有看她。

      他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她背着书包,一步一步地走出走廊,走出教学楼,走出他的视线。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慢慢收回目光,眼底那层厚厚的疲惫,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

      夜里,祁旭坐在阳台上,手里捏着支烟,没点。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话。

      “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就离她远点,别再给她添麻烦了。你要是……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像个男人一样,把话说清楚,别让那些流言蜚语伤害她。”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想保护她。

      想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的流言蜚语,替她挡住所有的冷眼和伤害。

      可他不能。

      他觉得自己像个垃圾,满身泥泞,一身狼狈,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他凭什么站在她身边?凭什么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他放手,是为了她好。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

      疼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祁旭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

      一个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的懦夫。

      ---

      同一时刻,医院住院部三楼。

      霖妄坐在折叠床上,背靠着墙,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老周刚才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老师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知道吗?”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知道他是在帮她。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受。

      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凭什么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被人指指点点?

      她放手,是为了他好。

      可为什么心这么疼?

      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霖妄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真的很没用。

      可她还得撑着。

      因为千斤重担还在肩上,她还得撑着。

      ---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两个少年,在同一时刻,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忍着,各自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流言渐渐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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