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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婚后 婚后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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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后,沈知瑜只需逢一逢五去正厅露个面,其余时间直接去医院。
四位姨太太对她的态度在短短几天里就见了分晓。
二姨太太嘴上从不饶人,嘴上嫌她“有钱人家的千金不懂军营规矩”“整天泡在医院不着家”,但东西从来没少过。婚后,吴妈又端着冰糖燕窝和新作的衣服送到房间里,燕窝是每天刚炖好就送来的,衣服是按着沈知瑜的尺寸做的,料子是上好的软缎,针脚细密。吴妈学着二姨太语气说:“别以为我疼她,这是霍家的体面,太寒酸丢的是霍家的人。”
三姨太的热情是赤裸裸的,婚后第三天就抱着一匹湖蓝色织金缎冲进沈知瑜房间,第二天又带了套翡翠首饰,兴冲冲往沈知瑜发间一插,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得点头:“好看!我就说我眼光好!”
四姨太最安静,她从不主动找沈知瑜,也不送东西,至少表面上从不。但每次三姨太送了什么,不出三天,沈知瑜房间里就会“恰好”出现一件更好的。三姨太送湖蓝色织锦缎,四姨太那里就“恰好”多了一匹苏秀的烟灰色软缎,三姨太送翡翠首饰,四姨太就“恰好”得到了一对和田白玉耳坠。沈知瑜每次看她,她都笑得温和无害,像一汪春水,但沈知瑜看得清楚,那汪春水下,藏着不输二姨太的精明。
五姨太最简单。她只比沈知瑜大了一岁,嘴巴比脑子快,想什么就说什么,有一次非要拉着沈知瑜逛北平城,“少夫人你天天待在医院和府里闷不闷?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带沈知瑜去了前门大街的烤肉宛吃炙子烤肉,去了大栅栏的张一元买茉莉花茶,还拐进广德楼听了一出《霸王别姬》。
一次赏菊宴上,霍家老将杨旅长的杨夫人也到了,杨旅长跟老督军打了半辈子仗,如今霍卿怡这黄毛小儿压在自己头上,心中早就不痛快。杨夫人平日里仗着杨旅长性子跋扈惯了,她目光在沈知瑜身上转了一圈,嘴角一撇:“哟,这就是霍家少夫人?”她声音不大,恰好能让周围人听到,“听说沈家千金是留过洋的,怎么嫁到霍家来,倒学起了旧时做派?”
旁边几个夫人没说话,互相交换了眼色。
沈知瑜看向杨夫人:“杨夫人过奖。入乡随俗,是为人媳的本分。”
“本分?”杨夫人笑了一声:“沈家这么大的家业,千金小姐嫁过来当少帅夫人,也不知道是沈家高攀了霍家,还是霍家高攀了沈家……”
“啪。”二姨太筷子搁在桌子上,没有转头,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杨旅长和督军平辈论交是老黄历了。如今霍家军谁不知道少帅名号?回去替我问杨旅长安好,就说是我说的,老胳膊老腿,别闪了腰。”
三姨太紧跟:“杨太太要觉得我们霍家不好,大可不必赴宴。”
四姨太太没说话,只看了杨太太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五姨太更直接,“砰”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哪根葱都能跟少帅夫人说嘴了。”
前后几分钟,杨太太脸色铁青着走了。
沈知瑜坐位置上,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她低下头拿起蟹八件,慢慢地拆了一只蟹,蟹肉很鲜。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她一心扑在工作上,没什么人和什么事让沈知瑜烦恼,除了那个人例外……
回门那日,沈知瑜带着霍卿怡备的六色厚礼独自回门,霍卿怡让吴妈陪同护送,另附亲笔信向沈父致歉,沈父面色不悦,却也只说“少帅军务繁忙,可以理解。”沈知瑜坐了一刻钟便告辞,她觉得霍卿怡来不来,于她并无分别。倒是沈母送到门口时低声说了句:“她若忙,你常回来看看。”
沈知瑜照常进出医院。一次去医院的路上,车窗半开着,深秋的风灌进来。路边一个报童举着一沓报纸从车旁跑过去,清脆的童声穿过风声和街上的嘈杂,一个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里
“看报看报!少帅不爱练兵爱美人!”
沈知瑜没有转头。
倒是司机老周悄悄把油门踩得更深。报童的声音渐渐远了,被街上的叫卖声、车铃声淹没。
沈知瑜收回目光,继续看膝盖上摊着的医学杂志。
翻了一页。
又翻一页。
第三页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知瑜渐渐发现,没有霍卿怡的日子其实挺好的。
早上去医院,查房、门诊、手术,忙到傍晚回家,和四位姨娘吃一顿不咸不淡的晚饭,回房看书整理病例,十点准时熄灯。和结婚前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了个“少帅夫人”的头衔,换到了另一间宅子里住,多了几个性格各异的姨娘。
霍卿怡不在,她反而更自在。不用应付一个陌生Alpha,不用在意雪松信息素什么时候会突然压过来,不用在同一个屋檐下和一个对自己毫无兴趣的女人维持表面的体面。
她甚至觉得,如果霍卿怡一直不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
热城,霍家驻军营地。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校场,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霍卿怡站在点兵台上,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过下方列阵的三千士兵。她穿了一身深灰色军装,军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和紧抿着的薄唇。
她的目光像一把刀,被扫过的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这是她到热城的第十二天。这十二天里,她把驻军的训练计划全部推翻重做。体能训练加倍,射击考核从半月改为每周两次,夜间拉练从五公里增加到十公里。
士兵们叫苦连天,但没人敢抱怨,因为少帅自己也跟着跑、跟着练、跟着打靶,枪法比营里最好的狙击手还准上两环。
但练兵之余,少帅也有少帅的消遣。
驻军营地往东五里有座镇子,镇子上有酒馆、有戏台、有赌坊。霍卿怡刚来第一天就被营长拉着去镇上转了一圈。
营长献媚似的把她带去了镇上新开的一家酒馆,老板娘是一三十来岁的Omega。信息素是蜜桃乌龙的味道,甜腻绵软。霍卿怡去过三次,第一次只是喝酒,第二次柔软的指尖擦过了她的手背,第三次就待到了半夜。
凌晨三点,她从酒馆后门出来。
步伐比进去时慢了一些,军装领口微微敞着,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红痕,像是被指甲划过的。身上雪松的信息素浓烈得反常,底下缠绕着一丝甜腻的蜜桃乌龙气息,怎么都散不干净。
顾星岚守在车旁,什么都没说,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自霍卿怡十五岁时就认识,少帅在外面有多少段露水情缘,她都数不清楚,也从不过问。少帅的信息素浓烈也好,寡淡也好,都与她无关,她只负责开车、警戒。
北平。
婚后第十天。
沈知瑜从医院回来就觉得不对劲。
她的身体从下午就开始有一种异样的燥热,不是发烧,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绵密酸软。后颈的腺体跳得厉害,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搏动。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发情期。
那一夜之后,霍卿怡雪松的信息素在她体内残留了五天,那股Alpha气息持续浸润着她的腺体,扰乱了内分泌节律,她的周期被提前了三天。
她跟医院请了假。来到梳妆台拉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的抑制剂。强效抑制剂通过抑制腺体的信息素分泌来阻断发情期生理反应。但副作用她很清楚,头痛、恶心、腺体组织红肿,长期大量抑制剂使用甚至会导致腺体功能退化。
沈知瑜合上抽屉,走到床边坐下,双手叠放在膝上。
扛,她决定扛过去。
窗外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纸上透进来的的最后一抹灰白。她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升温。
野薄荷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渗出来,甜腻得发苦。发情期的Omega体内雌激素水平急剧升高,腺体充血肿胀,信息素分泌量是平时的五到八倍,下丘脑被激素淹没,理性思维被压制到最低限度。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只压住了几分钟,身体便以更猛烈的反扑回应。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本能地呼唤Alpha的信息素,腺体在叫嚣着、渴求着,用疼痛的方式提醒她——你需要标记,你需要结合,这是Omega的天性。
吴妈来敲门:“少夫人,该用晚膳了。”
“不饿,不用等我。”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吴妈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少夫人,有什么您再叫我啊。”走了。
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复摇摆,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体温蒸干,耳朵里嗡嗡作响,四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梳妆台的抽屉,抑制剂就在里面,她看着那里很久没有动,然后她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午夜过后,潮头终于退了,燥热一点点回落,腺体的跳动从急促变得缓慢,最终归于平静。她躺在黑暗里,浑身像被直接打散了一样。
但她没有打那一针。
热河。
射击场上,霍卿怡端着步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正中靶心。
顾星岚走到她身边递上一份从北平发来的电报:霍振华身体如常,内宅平安。
霍卿怡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夫人怎么样?”
“夫人刚过发情期,一切正常。”顾星岚说。
霍卿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电报塞进军装口袋,退开一步,重新装弹,瞄准,扣动扳机。
“砰——”
又是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