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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强行绑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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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国十五年,天下大乱。

      各路武装割据南北,今日结盟明日倒戈,城头变幻大王旗。北城虽地处北方腹地,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的眼线遍布茶楼酒肆,一颗子弹便能改写一座城的归属。在这乱世里,枪杆子和钱袋子,缺一不可。

      而人的命数,早在出生时便被基因写定。

      世间之人除了男女之分,还会在青春期分化出第二性别——Alpha、Beta、Omega。Alpha天生体魄强健、意志果决,多为掌权者;Beta平庸而安稳,是这乱世里最沉默的大多数;Omega体质娇柔,以信息素为纽带,天生与繁衍和依附相连。

      沈知瑜是北城首富沈家的嫡长女,也是一个顶级Omega。

      但她偏偏活成了这世道里最不像Omega的样子。她自幼聪慧过人,不顾家族反对远赴重洋学医,一手柳叶刀使得比谁都稳,经她手救回来的人,从贩夫走卒到政要名流,不计其数。

      可再锋利的刀,也斩不断家族的线。

      沈知瑜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嫁进霍家的。

      沈霍两家的婚约,早在她还未出生时便已定下。彼时沈家刚起家,霍老督军还未发迹,两家老太爷在一场酒局上拍板定亲,连庚帖都换好了。后来沈家成了北平首富,霍家成了北方最大的武装,这桩娃娃亲非但没有作废,反而成了两家维系利益最牢靠的一根绳。

      沈知瑜年少时也曾暗暗期盼过,将来嫁的那个人,至少该是个值得托付的。可随着年岁渐长,霍家少帅的名声越来越响——流连戏院赌场、脾气暴戾、行事乖张,是北城出了名的纨绔。沈知瑜的同窗曾拿着霍家少帅花边新闻报纸打趣她:“你将来不会要嫁给这种人吧?”

      她没有接话。

      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她知道,反抗没有用。这桩婚事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沈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前程都系在这根绳上。她可以不情愿,但她不会逃。她是沈家的嫡长女,有些东西,比她个人的意愿更重要。

      可当父亲的家书漂洋过海送到她手里,催她回国完婚时,她还是在那封信前坐了很久。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雨,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偷偷翻过庚帖,上面写着霍家长女,生辰八字端端正正,和她并排放在一起,像两道早已焊死的锁链。

      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第二天照常去了手术室。

      直到三个月后,她才收拾了行李,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霍公馆的新婚夜,热闹得近乎荒唐。

      整座公馆被铺天盖地的红绸裹得严严实实,从二门到新房的长廊上,每隔三步便悬着一盏八角宫灯,灯罩上贴着烫金的喜字,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将深秋的夜色烧得滚烫。前厅的席面摆了整整六十桌,山珍野味的香气混着烈酒的辛辣,从雕花窗棂里漫出来,飘过庭院里新栽的腊梅枝桠,飘过廊下挂着的百子千孙灯笼,最后黏在新房的门楣上,甜腻得发齁。

      下人们端着托盘穿梭往来,银器碰撞的脆响、宾客们刻意压低的恭贺声、戏园子里传来的咿呀唱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把整座公馆裹在喜气洋洋的壳子里。连廊下站岗的卫兵,军靴上都系着红绸带,连换防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怕惊扰了这桩被全北平盯着的婚事。

      可新房里的沈知瑜,却像被隔绝在这层壳子之外的孤岛。

      她端坐在拔步床沿,头上盖着绣了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盖头沉甸甸地压在发顶,遮住了她的视线,只留下一片晃动的绯红。她看不见屋里的陈设,只能听见窗外零星的鞭炮响,闻到空气里甜腻到发苦的熏香。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拖沓。

      门被推开,深秋夜风的寒意涌入室内,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晃。

      霍卿怡站在门口。她今日并未穿军装,而是白色真丝衬衫和暗色缠枝纹黑色马甲,衬衫领口用一枚暗红色领针固定,纯金底座的袖扣上镶嵌了一粒鸽血红宝石,只有左手臂上戴着黑色袖箍,长发用一根青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像是刚从什么宴席上被硬拽回来的。

      她是霍家少帅,也是一位顶级的Alpha,信息素是雪松味道。

      北城里提起霍家少帅,无人不知。霍老督军白手起家,靠枪杆子打下这半壁江山,霍卿怡的生母是大太太,走得早,留下她一个独女。后来霍老督军又纳了几房姨太太,大帅府里内宅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霍卿怡才慢慢有了弟弟妹妹。外头的人都说霍少帅是被老督军宠坏了的纨绔。那些姨太太们平日里为了争宠争得不可开交,外头的人背地里嚼舌根,说这府里头迟早要乱。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上个月,霍家大帅霍振华在南苑遇刺,消息封锁了整整三天。那几房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姨太太们,一夜之间全没了声息,各自动用娘家的关系和人脉,请大夫的请大夫、寻药材的寻药材。霍振华醒过来的那天,几个姨太太围在床前嘘寒问暖,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炖的补品端过来,那股热络劲儿,倒像是亲姐妹一般。

      这桩婚事,是霍老督军亲自拍板的。霍卿怡心里不情愿,但她知道,父亲需要沈家的钱来养兵,而她是霍家唯一的嫡女Alpha。在霍家,老督军的话就是军令,她可以不去迎合、不去讨好,但绝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一个“不”字。

      她只是在前一日夜里,独自坐在院子里喝了一整壶酒,第二天照常穿上了喜服。

      霍卿怡走到桌边,随手拿起茶壶,也不管冷热,仰头灌了两口,然后“咚”地一声把茶壶搁回桌上。茶壶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喜果滚了两滚。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沿那个被红盖头遮住脸的女人身上。

      她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走到沈知瑜面前,动作不急不缓地挑起盖头的一角,轻轻掀开。

      红绸滑落,烛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沈知瑜脸上。

      霍卿怡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那张脸比她想象中要好看太多。

      盖头掀开,沈知瑜没有垂眸,只是抬眼,看向面前的人。肤白如瓷,眉骨清隽,明艳又端庄,一双眼睛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冷意。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却因为方才的紧张而微微抿着,反而显出几分不自知的柔软。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脸颊线条收得极窄,衬得那整张脸只有巴掌大。

      她是见过美人的人,北平城里多少名媛闺秀、戏子花魁在她眼前晃过,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人这样——明明是个Omega,却偏生长了一副不依附任何人的骨头。

      霍卿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过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玉如意。

      “沈医生。”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纨绔特有的漫不经心,唇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温和笑意,“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吉时。”

      沈知瑜微微抬眼,那双清澈的眸子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直直迎上霍卿怡的目光。她没有因为方才的注视而有半分闪躲。

      她站起身,动作从容地开始解开领口的盘扣,语气不卑不亢:“霍少帅说得对。既然已经结了秦晋之好,该履行的义务,现在便履行吧。”

      霍卿怡看着她褪去繁复的喜服,露出里面素白的丝绸中衣。那具身体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Alpha的本能在闻到那股极淡的、仿佛消毒水般冷冽的野薄荷Omega信息素时,在血液里微微躁动。霍卿怡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她在评估这个女人,评估这场婚姻,评估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但她很快便把那份审视压了下去。

      她走到床前,在床沿坐下,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语气温和有礼,像是在和一位同僚商议一件早已定好的事:“沈小姐,我把话说明白。这桩婚事不是我想要的,但我父亲点了头,我就认。你嫁过来,该给的体面我会给,该有的责任我也不会推。但感情这东西,别指望。”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坦荡,没有半分强迫的意味,却也没有半分温情。

      沈知瑜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沈家与霍家联姻,除了稳固局势,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还要督军府绵延子嗣,我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霍卿怡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新派女性的清醒与独立:“不过,霍少帅既说给体面,那我便也提一个条件。我沈知瑜嫁入霍家,是来做妻子的,不是来做附属的。我依然会去医院做手术,依然要有自己的事业。另外……”

      她的目光落在霍卿怡脸上,一字一句道:“这桩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既然是交易,便该有交易的规矩。我不接受纳妾。”

      霍卿怡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回床柱上,歪着头打量了沈知瑜片刻,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沉默在两人之间拉成一根紧绷的弦。

      “沈小姐,你知道你在跟我要什么吗?”她终于开口,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轻忽的压迫感,“我这人散漫惯了,今日喜欢听戏,明日或许就喜欢看画,后日说不定又迷上别的什么。你让我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沈知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静:“霍少帅喜欢听戏,可以去戏园子。喜欢画画,可以请画师到府里来。我说的‘纳妾’,是把人领进府里、留在身边的那种。”

      霍卿怡嗤笑了一声,目光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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