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的夏天》嫣汤芥芥

5、生病就是身体出现了一个BUG而已 后面隔壁宿

　　后面隔壁宿舍杨勉的同班同学曹洁婷听说了他们分手了，时不时给唐薏媛说起杨勉的事情，杨勉朋友圈发了一个动态，他官宣了，官宣的女生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一头金色波浪，惹眼辣妹，那个比唐薏媛好看多了，杨勉跟她真般配呀！曹洁婷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看着唐薏媛。话里话外都是杨勉把唐薏媛抛弃了是活该，人家杨勉立刻找到了更好的了，不是吗。上铺的予晴和王妍盐越听越不是滋味，跟曹洁婷说宿舍要关灯，麻烦回去吧，把灯关了。从分手之后就开始，唐薏媛好像病了，先是发烧，咳嗽，整个人瘦了一圈。她没去上课，躺在宿舍里，白天黑夜地睡，睡醒了就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能躺一下午，什么事情都不干。
　　有天下午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室友，拖着步子去开门，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副黑框眼镜，隔着很高，面容清秀，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你好，我是杨勉舍友，苗言煜。他让我把你的东西送过来。” 男生声音很温和，把袋子递过来，里面是她之前落在杨勉那里的几本书，还有一个水杯。
　　“谢谢。” 唐薏媛接过来，声音哑得厉害。她脸色苍白，眼睛肿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苗言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 “多喝热水，好好休息”，转身走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
　　后来又见过几次。一次是在图书馆。唐薏媛坐在角落的位置，对着电脑屏幕掉眼泪。屏幕上是民航飞行员招飞的新闻，配着飞行员穿着制服的照片。她忽然就想起叶东强，心里一阵阵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包纸巾忽然递到眼前。她抬头，苗言煜坐在她旁边，没看她，眼睛看着自己的书，只是把纸巾往她这边推了推。
　　唐薏媛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他没说话，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走。直到唐薏媛情绪平复了，收拾东西要走了，他才抬头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还有一次是在食堂。她忘带饭卡，排在队伍前面很尴尬。排在她后面的苗言煜往前一步，帮她刷了卡。 “我转钱给你。” 她连忙拿出手机。 “不用了，几块钱而已。” 他端着餐盘走到旁边的桌子，唐薏媛倔强的跟过去，硬是把钱转了过去。
　　两人慢慢熟起来。加了微信，偶尔会聊几句。大多是唐薏媛问学习上的事，苗言煜知道的都会详细讲给她听。她情绪不好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说两句开导的话，不多，却很有用。
　　唐薏媛知道他是好意。可她心里像破了个洞，灌多少温暖都漏进去，填不满。她也知道，苗言煜是个很好的人。温和，沉稳，有分寸。可她没力气了。爱一个人的力气，好像早在叶东强身上用完了。剩下的一点，也耗在杨勉身上了。
　　大三上学期，唐薏媛的状态越来越差。开始是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杨勉说 “装纯”“替身” 的声音，还有叶东强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的声音。两个声音交替着响，吵得她头疼欲裂。
　　她开始吃褪黑素，从一片吃到两片，没用。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去上课，走路好像踩在棉花上。
　　后来开始出现幻觉。有时候走在校园的树道上，会看到叶东强站在树底下朝她笑，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航模。她快步走过去，走近了，又不见了。有时候宿舍没人，她会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声音很像叶东强。她回头看，空无一人。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有时候能对着空气说话，一讲就讲好久，好像有个人坐在她对面，跟她讲笑话。
　　室友都感觉到了这段时间的不对，偷偷通知了她家里。她妈妈过来的时候，唐薏媛正坐在宿舍地上，手里拿着那个星星罐子，一颗一颗往外拿星星，嘴里念念有词。
　　妈妈抱着她哭了。第二天就带她去了医院。
　　诊断结果出来那天，天阴沉沉的。重度抑郁发作，伴精神分裂样症状。医生说要吃药，要休养，建议先休学。
　　唐薏媛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报告单，很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吊着一口气。现在劲泄了，气散了，人也就垮了。
　　苗言煜来看过她一次。带了一束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黄色的花瓣很亮，照得病房都暖了点。他没说太多话，就说 “好好治病，都会好的”，又说 “书我帮你收着，等你回来读”。
　　唐薏媛看着他，忽然问：“苗言煜，你说我是不是很糟糕？” 男生摇了摇头，眼神很认真：“没有。你只是生病了。就像感冒发烧一样，会好的。”
　　他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没有说 “我喜欢你”，没有说 “我等你”。唐薏媛其实知道他的心意，可她很感激他没说。说了，就沉重了。她这个颓废的样子，承受不起任何人的喜欢。
　　之后的每个周末，苗言煜都会来一趟。大多时候他不说什么话，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两页带来的专业书，陪她输完一袋液。有时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她之前落在图书馆的笔记本，封皮上沾了点咖啡渍，他擦干净了；有时是一盒橙子味的软糖，说 “学院里的师妹给的，我不爱吃甜的，你尝尝”。
　　有一次唐薏媛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忽然低声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好好的学不上，恋爱也谈不会，还跑到医院来。” 苗言煜合上书，想了想，说：“我们有时候上课计算机课写代码，总有系统跑不通的时候。有时候不是人的问题，是 bug 的问题。你现在就是整个系统出了个小小的 bug，慢慢更改，改好了就能正常运行了。”
　　他用她听不懂的代码打比方，唐薏媛却忽然就懂了，笑了。她扭过偏头看他，男生侧脸对着门口的光，眼镜片反射着暖黄的灯光。他仿佛不是在安慰她，是在陈述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就好像生病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只是人生出了个小故障或者插曲。
　　那天她第一次主动剥了一颗软糖，是橙子味的，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慢慢在嘴里慢慢化开。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