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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进民国了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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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着教室里的白色窗帘。
窗帘微微浮动,光影在课桌间游移,一缕微风恰好拂过靠窗少女的脸颊,吹起她耳畔几缕碎发,发梢微微一颤,又软软地垂落。
讲台上站着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脚踩一双旧皮靴,右手托着历史课本,左手捏着半截粉笔,正往黑板上写着什么。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细碎的雪。
“今天我们要来讲一位,民国时期北洋最大的一支军阀。”
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顿挫“在那个乱世,内忧外患的局势下,他是怎么巩固强大的军阀势力,怎么与外来侵略者抗争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
“他出生在一个军阀世家,5岁练枪,12岁入军校,16岁上战场,24岁老军阀退位,他继承总司令爵位,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军阀。
他当总司令期间,北洋军蒸蒸日上,势力越来越大,整个北部大半都有他的势力。抗战期间,他为国捐钱捐力——他就是顾霆沨。”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笔锋凌厉。
“在乱世之中,他也成就了一番佳话。世人都知他与妻子恩爱不疑。大家打开书,翻到50页到57页,找找他与妻子的故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哗哗的翻书声,像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
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眼睛一眯,忽然发现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第三个人正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都流到了课本上了。
他瞬间一怒,手里的粉笔头嗖地飞了出去。
“胡湘湘!”
粉笔精准地砸在少女的额头上。
胡湘湘猛地惊醒,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上又是重重一击。
“哎呀!”
“这个问题就由你来回答!”
胡湘湘连忙站起来,慌乱地瞟了一眼同桌的课本,手忙脚乱地翻着书页。
同桌小声提醒:“在56页。”
她翻到56页,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顾霆沨的爱人,名叫胡湘湘。
她擦了擦眼睛,刚想脱口而出,脑袋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眼前一黑,视线开始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听见教室里嘈杂的惊呼和老师慌张的喊声。
……
再醒来时,胡湘湘是被人吵醒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画着浓重京剧妆容的脸。女人涂着厚厚的白粉,眉毛画得又细又长,嘴唇鲜红如血,正低头看着她笑。
“我这是在哪里?”
她开口说话,却听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一个婴儿咿咿呀呀的啼声。
抱着她的女人笑了:“胡姐姐,你看小家伙醒了,不知道一一丫丫在说什么呢?”
床上,一个靠坐在床头的女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声音虚弱却温柔:“抱来让我看看。”
抱着她的女人走上前,把她递过去。床上的女人接过她,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婴儿。
“唉,许姐姐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女人轻声说,“跟我姓胡,名湘湘。”
“胡湘湘!好,这名字好听。”
“哪个湘?”
“湘江的湘吧。”女人目光悠远,像是望向很远的地方,“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好,就叫胡湘湘。好听,这名字——湘湘要快快长大呀。”
……
时间一晃,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胡湘湘一直试图告诉身边的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每当她开口要说出那句话,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刚开始,周围人只觉得是小孩子胡说八道,到后来,连她的母亲胡云烟也不由担心起来,带她看了好几个医生,都没看出什么毛病。
胡湘湘的身世并不好。母亲胡云烟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到戏班子里打杂,后来因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被抬成了戏梆子的一个小头牌。在一次巡演中,一个当地富商看上了她。戏班子老板为了讨好富商,把胡云烟的初夜给了他。之后,就有了胡湘湘。
那时候,戏班子老板怕她影响唱戏,本来是叫她把这个孩子打掉的。再加上江湖上本来就有规矩——戏子怀了客人的孩子,是必须要打掉的。胡云烟跪在老板面前,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几个同样唱戏的女人也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替她求情。
“老板,让她生吧,怀孕期间只演个丑角,不碍事的。”
“是啊,云烟嗓子好,身子也轻,扮个丑角照样能压场。”
戏班子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长脸,平时板着脸,可心到底是肉长的。他盯着胡云烟的肚子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生吧。但说好了,生完孩子,该上台还得上台。”
胡云烟磕了个头,额头磕在戏班子后台冰凉的地砖上,咚咚响。
胡湘湘就这么被允许来到了世上。
说来也怪,戏梆子原本生意不景气,班子小,名头也不响,可自打胡湘湘出生后,戏班子接到的戏越来越多。今天东家请,明天西家邀,有时候一天要赶两场。好事也一桩接一桩地来,不是遇上慷慨的东家多给了赏钱,就是原本谈崩的场子忽然又成了。日子一长,戏班子在当地竟也混出了点小名气。
班子里的人都说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叔叔阿姨们轮流抱她,今天这个给她买糖葫芦,明天那个给她扯花布做小衣裳。大家都管她叫“小福星”。
胡湘湘五岁时,样貌就长开了。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黑葡萄泡在水里;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脸蛋红扑扑的,谁见了都想捏一把。声音更是糯糯的,软软地喊一声“叔叔”“阿姨”,能把人的心都喊化了。算是小美人一个。
戏班子老板看在眼里,心里有了盘算。他把胡云烟叫来,说:“云烟,这孩子是块唱戏的料。我收她为徒,你让她跟着我学唱戏吧。”
胡云烟犹豫了一下。她自己就是唱戏的,知道这条路有多苦。可看着女儿那张小脸,又想到班子里的日子,到底还是点了头。
从那以后,胡湘湘就跟着戏班子老板学唱戏。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压腿,下腰,走台步。她年纪小,身子软,学得倒也快。老板教得严,她哭过,也偷懒过,但每次被老板一瞪眼,又乖乖把腿架回墙上。
几年下来,戏班子在当地越来越有名。终于,被当地一个势力很强的军阀请到了家中唱戏。
那天,戏班子被一辆军车拉进了那座深宅大院。院里张灯结彩,听戏的人坐了一院子。胡云烟那天唱的是《贵妃醉酒》,她嗓子本就清亮,又多年打磨,一开口便压住了满院的嘈杂。水袖一甩,眼波一转,台下那个军阀的眼睛就直了。
那个军阀叫胡振林,30出头,方正脸,浓眉,一身军装穿得笔挺。他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茶碗,茶凉了都没喝一口,眼睛一直跟着台上那个穿戏服的女人转。
戏散之后,胡振林没让戏班子走。他让人把老板叫来,说:“台上唱贵妃的那个,留下。”
老板心里咯噔一下,可面对一个手握兵权的军阀,他一个戏班子老板又能说什么?他只能回头去找胡云烟。
胡云烟卸了妆,抱着胡湘湘坐在后台。听到消息,她沉默了很久。
胡云烟低头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后来,胡云烟就成了胡振林的八姨太太。戏班子走了,胡湘湘也跟着母亲进了那座深宅大院。院子里有高高的墙,墙外头是乱世,墙里头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