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欲同水仙去》老水

5、朝鹿

　　两人暂且抛下了琴素，去找朝鹿。

　　龙的喜好所然，不知不觉间飘到了一片湖泊之地，洙白说：“之前布雨经过过这里，大野之泽。”洙锦说：“会不会在这里？”洙白点头：“现在哪里都有可能。这片湖泽甚好，如果是麒麟，我觉得躲在这里多半有可能。”洙锦反问：“你觉得她是躲起来了？”洙白点头：“是！我们是龙，麒麟也是同族，虽说不同宗，但比人感知我的存在要敏锐得多，我三番两次去，都不见她来。她那么善良宽厚，绝不会伤及人，只会被人所伤。”洙锦看到说到这里洙白的龙角发红，但是面上却无异色，宽慰道：“躲起来也许是好事，至少，你找不到，别人也找不到啊。”洙白皱眉：“如若不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又怎么会躲起来。”看了眼那片湖泽之地，又说：“遇到危险只能躲，身有武备却不伤人。这天底下，最傻的，我找不到第二个了。”洙锦听着难过，想宽慰，但觉得说什么都是苍白，她未尝情滋味，但知道失去的感觉。那是伯鱼佝偻的背，难耐地咳，从总角少年到白头，伯鱼的一生，她比谁都感觉得到。伯鱼，就像是洙白的朝鹿吧。

　　“我初遇到她的时候，她是原型之身，而我化为人形。云端之上看不真切，下来看她。她问我是不是龙。我说是。她说你怎么不用原型呢？我说怕吓到人。长姐，你知道她说什么吗？”洙锦摇头，“她说，那你是个好龙，不似当年东海的三太子那般。我头次听说，怕吓到人的龙，是条好龙。”洙锦笑：“真，确实是单纯可爱。”洙白笑：“是啊，化为人形也是个漂亮的姑娘，头发黑得耀眼，眼里有瑶光之光，从来只看到麒麟原型，没见过人形，没想到麒麟一脉，能养出她那样的相貌呢？”洙锦说：“小白，我们去大野泽找找她吧。”洙白心神一凛，转身去向大野泽。

　　洙锦在后面反应不及，只能跟上。洙白下了云端，走向湖泽之地所在的森林深处。他不信这么找，还找不到！一丝缝隙都不放过地找！密林深处，沼泽之畔。他看到了什么？是受伤的朝鹿？！是朝鹿的原形，眼睛紧闭，身中一箭。洙锦跑过去查看朝鹿伤势，洙白施了术法，朝鹿化了人形。洙锦洙白外出带了不少好东西，能用的都用上，这才让朝鹿睁开了眼。洙锦觉得洙白说得对，朝鹿的眼睛像瑶光之光，受伤让她黯淡了不少，但是看到洙白的时候，朝鹿的眼睛和头发，都闪烁着光。她问洙白：“你怎么来了？”洙白说：“我长姐回来了，我说过，我要让你见见我长姐。”朝鹿看到洙锦，说：“这就是洙锦姐姐？”洙锦点头说：“是。”朝鹿微笑说：“你和小白很像，但又有些不像。但是都是特别好看的人！”洙锦笑：“等你好了，让洙白带你去龙宫看看我父王母后，看看我们四个像不像。”朝鹿摇了摇头说：“恐怕不行了。”洙锦不解，朝鹿看着洙白说：“你知道，我只能被人所伤，却无法伤害任何人。”洙锦一愣，朝鹿又看向洙锦说：“而且伤得有点重。”洙锦惊讶说：“不可能！”朝鹿笑：“可能我是最没用的那个吧，不该下来玩。”洙白说：“怪我！我带你去龙宫。”朝鹿笑：“王气养我，人间祥瑞之气也可。但王室衰微，天下战乱，于我只有坏处。我以为我是姬氏祖神麒麟，就天不怕地不怕，但伤我的是民，不是君。受伤之后，跑了这么久，跑到了大野泽，你果然找过来了，但是我恐怕时日无多，不过，洙白，我很开心。”洙白说：“说胡话呢。我把你带到龙宫，肯定治得好你。不过人间箭伤，哪能这么厉害，能伤得了你一只麒麟！”

　　朝鹿摁住洙白的胳膊说：“我知道可以，但是，有王气引我来，我也无能为力，别处恐怕我死得更快。只能怪自己时运不好，天命如此，不怨他人。不过人间却能遇到你，我便这趟没白来了。所以，洙白，你要好好的啊。”洙锦在旁，听得突然心神一乱，真正引来麒麟的王气，怕不是姬氏，而是圣人。说得倒是，此刻琴素在鲁国，圣人也在此。洙锦问：“伤你的是民，不是诸侯？”朝鹿点头说：“是，但是鲁国国君一路追我，怕是快要来了。”洙锦一听，对洙白说：“若是鲁国国君来了，圣人肯定也会被招来询问朝鹿，朝鹿便是有救了。你莫慌张，我们想个万全之策。”洙白脑中一个念头过，问朝鹿：“只是遇到携王气之人而来，你便有救了是吗？”朝鹿说：“我也不知能否有救，但是我却难以去往别处，还想回来。”洙白不做声，许久：“那我便陪你等他来，我要亲眼看到！”洙锦只能帮忙处理伤势，耳听到人声，眼神示意洙白，洙白将朝鹿变为原型，处理妥当，跟洙锦闪身入云端之际，车马来到了沼泽畔。

　　并不是鲁国国君，而是叔孙氏车夫，一群人把朝鹿抬上了车，云端上的洙白想要布雨，洙锦阻止，车夫想要砍下朝露的腿，洙白想要下云头，洙锦拦住他，做了个假闪电，车夫又欲砍，又一道闪电。这两回电闪雷鸣，车夫砍不下去，急忙加鞭快马往回奔。云头上洙白对问：“为何拦？”洙锦说：“为了救。”洙白说：“她差点被砍了。”洙锦说：“可以做个假的。”洙白哼说：“可真是冷静！”洙锦说：“你在这里，我去看看圣人。”洙锦去找琴素，洙白观察着车夫的一举一动。

　　车夫行至叔孙氏那里，将朝鹿献给了叔孙氏，朝鹿见到叔孙氏后，伤痛加剧，口不能说，像疯了一样，叔孙氏等人见朝鹿发了疯，想将朝鹿关到笼子里。洙白无法忍，情急之下，施计做了个叔孙氏车夫样去了鲁国国君那里说猎了个奇物。鲁国国君到的时候，众人勉强将朝鹿拉进了笼子里，朝鹿因鲁国国君的到来，稍微安稳了一些。那边洙锦看到孔圣人还要启程，又是挖坑又是设障，终于等到了国君传讯，说有一物需孔老师来给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孔老师去往鲁国国君那里的时候，路平车快，速度赶到。这一番忙活，洙锦终于和洙白碰了头。

　　孔老师也飞快地到来了，国君给圣人看被关在笼子里的朝鹿，朝鹿睁开双眼，见到圣人后，双膝跪地不起，孔老师似是有感应一般，走向前去，泪流满面：“你为何要来啊，你为何要来。”朝鹿眼泪扑簌落下，美丽的瑶光之眼，泛着柔柔的光。她此时不能化为人形，口不能言，只能仰头嘶叫，诉说着孔老师永远也听不懂的话：我为你而来，我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