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木棉说：你就是我的天使。 多年前父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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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在隆隆的闷雷声里缓缓退场，和我同名的季节慢慢远去。我怀念这个燥热的夏天，如同怀念一去不返的童年。夏天会年年重来，童年却再也回不去。心底漫上来一阵淡淡的伤感。
气温慢慢转凉，林小美的生日快要到了。我正琢磨该准备什么礼物，恰好她约我出门逛街，我一口答应。
我们来步行街。这里是益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高大华丽的仿欧建筑，气势磅礴的伫立在路的两边静默着。宽阔的街道无限延伸，隔100米就有一个围护起来的小花坛，里面是低矮的翠绿色植物，枝叶被修剪得一丝不苟、毫无瑕疵。它们安静的生长，灵性全无。
我忽然想：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繁茂的枝叶被学校老师们耐心的修剪。偶尔冒出来多余的叶子就会被他们毫不犹豫一剪刀下去；只有变成他们期望的样子，才会看到他们微笑颔首的目光。
哎！真不知道这是我辈学生的幸运还是悲哀。不过好像不是我能管的事情，我自嘲的摇了摇头。林小美显然没有察觉到到我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拉着我像条鱼一样在人群里面自由穿梭。
今天格外热闹，商家们打出“降价”“促销”来招揽顾客。
其实我也很少逛街，从小到大，大多时候都是穿校服。母亲经营服装店，我的衣服都是她给我拿回来的，她拿回来什么我就穿什么，我很少自己出去买衣服，所以也很少逛街。
可是我这宝贵的第一次逛街，便让我尝到了逛街的痛苦。我没想林小美这么能逛，她每个店子都要进去看看，每件衣服都要亲自摸摸，如果可以话她会全部在身上穿一遍。她总是一边咬着手指甲，一边死死的盯着那件衣服看上长达五分钟之久。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说小美，你盯着这件衣服在想什么呢？
林小美说，我在想要不要试一下。
那你就叫她们取下来试呀。
可是我不知道试那件白色的还是那件黑色的。
两件都试。
可是还有红色黄色蓝色的呀，我实在拿不定主意。
我无语的坐在一边。小美别怪我狠心了，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陪你逛街了。
一间又一间店铺逛下来，我们一无所获。我双腿发软，头晕眼花。林小美却依旧精神十足，拍一拍我的肩膀：“夏天，你看那家叫‘红妆’的店，里面全是红色衣服。”
我头也不抬，想拉她往前走，说：“是啊，都是红色的，你去了就没得黄蓝绿挑了，不如去别处看看吧。”
林小美拽住我：“看起来很不错啊，进去看看嘛！”
我就这样被她硬拉着走进 “红妆”。
趁着林小美又在那里对着每一件衣服开始咬指甲纠结的时候，我坐在店铺中央的沙发上等候。心跳三分钟之后，没有任何异常状况。我一边耐心等待，然后撑着手臂四处打量。
我一进门就知道这是母亲的服装专卖店，可这却是我第一次来。印象中还是小时候那间只有一个过道宽的店面，那时小小的我经常趴在案板上写作业，有时睡过去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总能看见母亲坐在缝纫机前，彻夜赶制衣服……转眼间几年过去，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店，已然成为了这条街上最气派的商铺。店铺有上下两层，进门通亮雪白的大墙上面是用中文写的“红妆”和用英文写“red”组成的注册商标图案，像一颗悠远的朱砂痣。满店衣物皆是红色，放眼望去，如同一片红色海洋。“红”是一种可以发挥到极致的颜色，可以至俗亦能至雅，这一念之间的差别就取决于设计者的眼光与品位了。
总觉得母亲对于红色的迷恋就像一个法国女人对香水的迷恋。很多法国女人一生只用一款香水。而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偏爱红色。小时候，她给我准备红鞋、红毛衣、红外套，我那时满心抗拒。我以为只是家里的装饰偏爱红色，没想到她把这份热爱做成了事业，并且做得如此成功。
谁也不知道这些年她经历过什么，吃过多少苦。可我一直记得她在暗黄的灯光下，她踩着缝纫机的背影，脊背挺直，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儿时那些埋怨她无暇陪伴我的情绪慢慢淡去，我试着去理解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这时一位气质优雅、身着套裙的女店员朝我走来，笑着开口：“你是夏天吗？”
我手臂一软，险些晃了一下：“你怎么认得我？”
她笑着说：“你和我们老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都很好看。” 我心里暗想，这位店员可真会说话。
她继续说道：“老板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常常提起你，说女儿听话懂事，在益华读高中。我看样貌年龄都对，试着猜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
若非亲耳听见，我不敢相信。我轻声问：“她…… 会经常提起我吗？”
“当然。” 她十分肯定。
我一直以为母亲对我漠不关心，以为她生我是个错误，以为自己只是她的“新房客”。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和别人说起我。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为开心的事情。
店员疑惑道：“你是来找老板吗？她最近在工厂，不常来店里。”
我摇了摇头说不是。但我由衷的说：“谢谢你。”
林小美逛完一圈找到我，说：“这里衣服价格好吓人，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适合我们高中生，夏天，你觉得呢？”
我说：“谢谢你。”
林小美一脸惊愕，她摸我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啊，无缘无故谢我什么？”
“谢谢带我来这里啊！”我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说：“走吧。”
刚走到店门口，店员追上来：“不再多看看吗？你朋友可以享受折扣。”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谢谢。”
“有空常来玩。”
走出店，林小美问：“你认识她吗？怎么对你这么热情？”
我说：“专卖店的女的都这么热情。”
我们边走边说着，我终于看到了我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一路在寻找的目标——假发店。我挽着林小美往里面走。
林小美拖住我的手臂迟疑地说，夏天，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我说，怎么啦。
林小美欲言又止，我从没见过她这么没有主意的样子。她低着头说，我不敢进去，我怕别人笑话我。
我拉着她的手，“别怕，我陪着你。”
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假发，长短卷曲，琳琅满目。我随手拿起一顶戴在头上，问小美好不好看。小美慢慢放松下来，也开始挑选。我们互相试戴，打趣说笑。最后，两人同时看中一款半长的披肩假发。林小美戴上，整个人焕然一新，十分衬她。我由衷点头：“很好看，特别适合你。”
林小美紧张地看向镜子：“真的好看吗？”
得到我的肯定，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我真想做一个普通女孩，像现在这样不用戴花，别人也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说：“喜欢，那就收下。”
“可是我还没有付钱。”
“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收下吧。”
林小美瞪大双眼：“这是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轻轻点头，和她一起走出店铺。
“可是？”林小美捧着假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快步追上我，“为什么要送这么贵的礼物？”
我想了想，慢慢开口：“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因为你总是帮我整理收拾东西，因为每个周日返校时你都会帮我打好开水，因为你每天早晨都会叫我起床就算被我凶也不生气，因为你总是不厌其烦的给我这个笨人讲解题目，因为你真的对我很好，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因为刚才你带我去“红妆”，更因为你戴着真的很好看。”见她依旧疑惑，我补充道，“放心，几乎看不出是假发。回去先对外说只是剪短了头发，红花再戴几天，等大家习惯了，再悄悄摘掉。”
林小美抱住我，眼眶泛红：“天天，你就是我的天使。你和殷崎哥，都是我生命里的天使。”
我笑着躲开：“好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小美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真的。”
我看着她：“我说的也是真心话。你也是我的天使，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照顾我，我真的很感激你。我和我母亲相依为命，没有兄弟姐妹，你就像我的亲姐妹一样。我真的很珍惜你，也很喜欢你。”
林小美做出一副欠揍的表情：“我也喜欢你，但我更喜欢殷崎哥。”
我嘟起嘴打趣：“我知道你喜欢殷崎，不用这么直白打击我，我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林小美笑了一会儿，挽紧我的手臂，认真问：“夏天，殷崎哥是不是很好看？”
我想起了殷崎漂亮的发际线下面浓密的眉毛，清澈的眼睛像一泓秋水，高挺的鼻梁，还有笑的时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还行吧，也就一般。” 看着小美满眼憧憬，我故意嘴硬。
林小美摇摇头：“你真没眼光。我喜欢他不是因为长相，是他人很好。小时候总有人欺负我，殷崎哥会护着我，帮我赶走那些人。” 她笑着吓唬我，“你补习的时候要认真听讲，不然，你惹他生气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吗？想起以前我对他的肆无忌惮，还真有点后怕。
林小美打断了我的思绪，她凑近我神秘地笑着说：“夏天，跟你说个秘密。家里我老舅他们总爱拿我开玩笑，说我是殷崎哥的媳妇。不过我一点都不生气，还很开心，我还偷偷的让殷崎哥他弟弟叫我嫂子，他叫我嫂子我就给他糖吃。”
我捂着嘴，差点笑到喘不过气。
忽然，林小美正色开口：“天天，你可不许喜欢殷崎哥。”
我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愣在原地，手还捂在嘴巴上面，张大眼睛。我仔细在想林小美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忽然想明白了，我是不能喜欢殷崎的，因为林小美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我才不会喜欢你的殷崎哥呢。他会凶人，小女子害怕。”
我发誓在那一刻我说的“不会喜欢殷崎”的确是天地日月可昭鉴的真心话，可是心里竟然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然后我用力甩脱掉自己心里面那一点小小的非份之想。
夜里，我拨通母亲的电话，告诉她，我很想她。问她什么时候回。
母亲终日忙碌，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电话那头，母亲短暂沉默，听筒传来沙沙的电流杂音，之后，她的声音温软传来：“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和同学好好相处。宿舍住得不习惯就回家。”
母亲声音里藏着的孤寂，一下子催落我的眼泪。我轻声应下，挂断电话，心头沉甸甸的。我想起殷崎为了鼓励我学习曾对我说的那句话：守住信念，总有一天会成真。我想，我并不是一个拥有伟大理想或信念的人，我的愿望很平凡：就是希望我的母亲能够快乐起来。
多年前伯伯还在的时候，母亲也曾拥有艳丽如烟花般的笑容。后来他去了美国。我不知道伯伯是否就是我的父亲，可这并不重要。我相信只有他，才能找回母亲昔日的笑容，给她幸福。我一直盼着，有一天他能够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木棉说：你就是我的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