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诱渔

3、乌青砚

　　沈玉书离开后，谢欢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
　　沈婉注意到她的神情，心想她不会是看上沈玉书了吧，他确实很优秀想要相看的人家数不胜数，就是他无心亲事所以才一直耽搁着。
　　沈婉试探的开口“表妹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我劝你最好不要”
　　“嗯？为什么，是因为他让你抄书吗？”
　　“当然不是！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我才提醒你的”（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沈玉书天赋高又被皇上器重，婶婶可是要为他挑一门门当户对的人家的，你是妾室所出，再者谢家也没落了，她那副高于顶的样子肯定看不上你，再说了婶婶脑子不好，脾气还很差，你要是给她当儿媳，一定会被欺负得很惨的。还是说你想给他做妾？”
　　“我不会做妾”
　　“这就对了，总之你想在沈府过得安稳就离沈玉书玉远一点。”
　　“我知道了，不过……表姐在背后这么说舅母不怕她知道了生气吗？”
　　“我才不怕她呢！反正话我都说了，你怎么选，随便，我先走了。”
　　沈婉走后冬行就把乌青砚给谢欢堇送了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谢欢堇，沈玉书房里多的是砚台毛笔随便挑一个送不就好了。虽说老夫人把她接到了府里但对她的态度又不冷不淡，把她安排到她母亲原来住的院子里也不怕她触景伤情。不过主子的想法不是下人可以干涉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沈玉书总是很忙，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回来了也不得休息，冬行送完东西后也不做停留便离开了。
　　房间内谢欢堇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冬行刚送来的乌青砚细细观察，而后又是想到了什么暗自松了口气。
　　秋意端着熬了一个时辰的汤药推门进来“小姐要熬好了，您是现在趁热喝还是过一会儿再喝？”
　　“先放着吧”
　　秋意察觉到从冬行把东西送来后，谢欢堇就一直拿着看“小姐很喜欢这个砚台吗”
　　“你看这块乌青砚像不像母亲那块”
　　谢欢堇的母亲叫沈清欢，出阁前也没带什么东西，唯独对身上带着这块乌青砚甚是喜欢。沈清欢嫁人时并不光彩，当时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母亲给的500两银子。沈清欢爱画，她的一手丹青更是广负盛誉，曾有人出价千两。
　　“小姐又想夫人了？秋意把这东西拿去柜子里锁起来吧，免得您看得难过”
　　“不，我就要时时看着，是我没用连母亲喜欢的东西都没能守护好”
　　听到这儿秋意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沈清欢在谢欢堇八岁时因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这一直是她的心结。
　　回忆
　　“五妹妹你房间里的这方乌青砚我看了很喜欢，你送给我吧”
　　“二姐姐那是亡母遗物真的不能给你”
　　那少女见她要来抢，反手将她推开，沈欢堇没站稳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手擦过地面磨出血痕，那少女却好像看不到一般转身离开。
　　心里想着马上就是父亲生日了，原本还不知道送什么，这下好了。真是想不到这个臭丫头平时那么穷，竟然有这么好的东西。要不是有人告诉她，她还不知道呢。
　　“帮我磨墨”把砚台递给秋意说道。
　　接过“小姐要画什么？”
　　“……松柏”
　　第二天皇宫
　　御书房内，沈玉书和皇上相对而坐面前是一盘棋局，黑子气势如虹白子节节败退，帝王身着常服动作沉稳而优雅，眉宇间却透露出淡淡的疲惫。
　　“事情你办得很好，想要什么奖赏？”
　　“臣为皇上办事不敢居功，如今陷阱已经挖好，皇上想什么时候将人引入”
　　“不急，再过几日，德安侯谨慎想要引他犯错没那么容易”
　　这些年来德安侯势力越发壮大朝中已经没有人能与之制衡，必须先敲打一番。上位者想要管理好有威望的下属就必须恩威并施，既不能赶尽杀绝令朝臣失望令王侯寒心，又不能放任不管威胁到皇权。
　　黑子落下，输赢已见分晓。
　　“臣输了”
　　“有心事？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就认输了”
　　沈玉书起身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圣明，臣在豫州时，曾看百姓生活艰苦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不仅要上交田税还要上交人头税，今年大旱百姓颗粒无收若还要交税恐怕难以承受。”
　　“这件事情一个月前就有人递了折子，我已下令免了今年所有的税收。沈爱卿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皇上可知道今年大旱饿死不少人，天气炎热数连几日都未下一滴雨，庄稼都死完了，百姓怨声载道可官府却不愿意派粮。”
　　“发生这样的事竟无一人上报，食君之禄就是这么办事的”皇上气的拍桌而起。
　　“皇上息怒”
　　“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在沈玉书离开没多久，皇上就召见了户部李侍郎。
　　百姓既要上交人头税又要上交田赋也就是粮食，田赋以实物税为主，农民缴纳稻谷、小麦等粮食，官府在组织运输储存，明朝前也主要征收米、麦等实物。除此之外还要服徭役，也就是被迫参与修建宫殿道路等公共工程，这些劳作都是无偿的，所以负担极大，若遇上灾害生活就更加困难了。
　　李侍郎在来得路上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已，在路上询问了来召见自己的公公。
　　“不知皇上召见臣是有什么要事，公公可否提点一二。”说着就向那人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李侍郎您这是做什么？皇上召见您自然是公事，这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
　　说完便不再看他，专心带路。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皇上的寝宫“臣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位上那人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清香四溢，真是好茶，李卿家要不要尝尝？”
　　“臣不敢”
　　皇上轻笑一声“你说你不敢？朕倒觉得你胆子大得很，今年大旱死了不少人啊”紧接着茶盏被重重地放到桌上，顺着他动作茶水溅出不少。
　　连忙跪下“皇上明鉴，地方官员并未上书说明此事，只说天气干旱，农作物难以存活所以交不上田税，皇上龙恩浩荡不仅免了税收还拨了五千两救治灾民，许是他们觉得这事不大故不敢叨扰皇上。”
　　“死了这么多百姓，你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是吗？”拍案而起，眼中蓄满怒火，此时李侍郎吓得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皇上恕罪，臣真的不知情”
　　“朕命你明日前往豫州，但凡中饱私、昧上欺下者严惩不待”
　　“臣领命，必当竭尽全力”
　　李侍郎疑惑皇上怎么会知道此事又想起刚才进宫时遇到沈玉书猜想他昨日刚从豫州回来大概率是他说的。皇上如今如此重视他，看来要和沈家打好关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