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二十一秒》商因因

2、猫鼠游戏2 隐蔽的街区

　　我顿时警惕起来，我之所以接近程之琳就是因为她的姐姐程之雨。当年姐姐横死海边，结案的理由是自杀。

　　姐姐去世后的第二天程之雨便同程之琳一道远走国外。我不信会有这等巧合，并且公司在同程氏争夺开发的郊区程氏也做出了让步。

　　程之琳强制跟随程之雨而去，心中多有怨气。我在她们之间离间，说不准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我在手机上打字，告诉她有个姐妹在世上能够帮扶很好，我很羡慕她。

　　程之琳听到“羡慕”翻了个白眼，说：“我才羡慕你。所有的财产都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跟你抢。唉，可能是我太恶毒了，可是面对这么多钱，谁能不动心呢。”

　　我笑着摇头，同她一道进入教室，没再回复什么。

　　她说得是对的，我父母的财产确实属于我一个人。人心不足蛇吞象，更有诱惑力的是祖母身后的巨额财产。为此我们一家面上和和气气，打得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母亲自幼不叫我在外人面前讲话，理由是找过大师替我占卜，言是祸之根源。我心中埋怨过她无数次，直到两年前才清楚，她不想我入祖母的眼。

　　没人会看中一个呆滞、笨拙、没见过世面的哑巴。

　　母亲因为爱上祖母不满意的父亲失去了资格，她想让我们一家永远同言家分出去。可惜的是她去得太早，我无法完成她的愿望。

　　我用尽手段走进祖母的视线，我需要这笔钱，即使现在拥有的财产能够填满我的象牙塔，即使知道是龙潭虎穴。

　　钱才是这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程之琳没在教室坐一会儿便不知飞到哪去了，大有可能是出学校去其他地方玩。她曾邀请过我几次，我以听课为由全部婉拒。

　　我与她的交往只以程之雨为话题展开，不想通过她认识其他不必要的人，这样会给我未来的发展造成人情上的阻碍。

　　从厕所出来，我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保洁服的女人正在打扫一块儿锃亮的地板。我走近拍拍她的肩膀，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她。

　　云霓没有化妆，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她咧开嘴笑了，说：“嗨，言小姐早。”

　　走廊上塞满着人，不方便谈话。我拉她到厕所隔间，小声问：“怎么跟来？”

　　她摘下帽子整整头发，油腔滑调道：“这不是怕您孤单，特地来伺候您。”

　　我的背贴着隔间的门，不适感爬满全身，于是远离了些，与她拉开距离。我盯着她的眼睛，说：“监督我的进展？”

　　那就很抱歉了，我险些忘记有接近她小弟这回事，也多亏她提醒。

　　恒知的治安真是差劲，能叫外人随意混进来。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找寻半天后用手指放大照片给我看，几乎贴到我的鼻梁上。那样近的距离无法聚焦，我推远她的手机，等她解释。

　　照片上是一条街道，拍得很模糊，与我收到的照片看上去没有什么关联。

　　“我给您找来了线索。这不，在我印象里确实有这么个地方，您要是方便，随时开车带您去。”

　　我自然方便，治安差到一定程度的高中学校随意让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保安甚至还会同我问好。

　　云霓载我穿过喧闹繁华的市区，来到我从前未曾来到过的地方，期间车程接近一个小时。

　　正午的阳光普照大地，脚落在地面上时我甚至有瞬间产生奇异的虚幻感。

　　这里的楼没有十八层，全部灰败不已，到处充斥着无法言喻的腐败。一眼望到头的小巷，垃圾堆在地上，各种蚊虫围着打转。干瘦的孩子靠在墙边，看向我们的目光像饿狼见到猎物。

　　炽热，赤裸。

　　我低头看去，鞋子旁边有半条吃剩的鱼似乎已经生蛆，我看不清。只差一点就要同我的鞋子亲密接触。

　　我向旁边挪动一些，却发现没有多少地方是照我来看可以下脚的。

　　长裙摆几近拖到地面，我无奈只得用手提着，内心表现出对此地的十足抗拒。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宅子那样远，也第一次知道除去十八层向上的辉煌，还有这般景象。

　　谁都没有告诉过我。

　　我以为我早已醒悟，这些事原就不是需要他人讲述的。

　　云霓看出来我十分局促，轻拍我的肩膀当做安慰。

　　我抖了一下裙摆上的尘土，明明已经很是小心，却还是沾上了。

　　钻石镯子折射的光似乎晃到了云霓的眼睛，她这才看见。

　　她捉起我的手腕，问：“何时戴上的镯子？”

　　我没觉得她冒犯，展示给她看，说：“今早。”

　　镯子十分漂亮，我在珠宝店一见倾心，可惜是别人订做的号码。

　　也不打紧，我喜欢的一定要收入囊中，就算是不合适。

　　云霓玩笑道：“这样大，掉了不怕别人白捡？”

　　“白捡就当做慈善。”

　　我打算不再注意那样多继续向前走，云霓步子比我快，我望着云霓长卷的发尾叹息。

　　假装看不到就好了，真不知道平常那些人是怎么样说服自己住在这里的。

　　我自我催眠了一会儿，发觉完全失败，一切都无法忽略。

　　云霓骤然回头，脱下轻纱坎肩抛向我，纱在空中划过几秒，我们透过这层纱对视。

　　她红唇微启，吐出的字我却没听真切。我只知道她是那样美，即使在破败之地没有珠宝加身依旧闪耀。

　　那层纱落在了我头上。

　　云霓向我伸出手，说：“公主，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朦胧的世界像梦境，我似乎可以停留在此一瞬。

　　云霓说先领我去熟人的店里，叫别人认认看看。

　　在路上她突然问我：“不怕我绑架你？”

　　“有保镖。”

　　我骗她，我是不会请人跟着的，不喜欢那样的感觉。同她“说走就走”是有过考量的，也幸得她不是坏人。

　　是坏人只能认栽了，说不定就去到哪个山区里去了，那可就真远离“尘世”了。

　　云霓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这样。”

　　穿过巷子便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街上，比起刚才经过的地方这里要整齐很多，路平坦了，我也不用再担心踩到各种被丢弃的食物。

　　我四处张望，惊奇地发现一排上十家店里，发廊能占到四家。牌子竖得都很大，似乎在竞争。

　　现在的理发行业成果不错？

　　云霓熟人的店相比之下就朴素得多了，小小的一间，只有两个位置。

　　门开着，云霓拨开珠帘热情地向屋内的中年女郎打招呼：“颖姐，好久不见。”

　　珠帘落下横在我面前，我伸手托起查看，是塑料制品。

　　好久不见，原来云霓不常在这边。

　　我将目光投到云霓的熟人身上，颖姐打扮很时髦，长发挽起，一笑刚好露出八颗牙齿。粉搽得有些厚，我与她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看得一清二楚。

　　云霓向颖姐介绍道：“这是我小弟的同学。”

　　颖姐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哦呦，小弟也有这么大了？在我印象中他还比不了台子高。”

　　我不讨厌她的目光，并不似从前那些人一般粘腻，自己现在是人，不是展品。

　　颖姐牵起我的手，动作很轻，我能清楚感受到她手指上的茧子。

　　“妹妹真漂亮，不像我已经老了。”

　　粗粝的茧子接触娇嫩的掌心，我想说什么，却又有自己的顾忌，于是向云霓投去目光。

　　就在我头偏转的那一刻，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个白色物体从对面的楼上坠落。

　　底下正好有辆车子，接触到便立即报废了，连最后的哀鸣都无法发出。

　　白色炸裂开来，四散飞溅。

　　巨响使得这条街活起来了，居民楼中的开窗探头，店内的纷纷走出，很快便水泄不通。

　　颖姐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道：“天，这怎么回事？”

　　她视力不怎样，平常工作时都会佩戴眼镜，今日云霓来得突然，只顾叙旧忘了这回事。

　　她正欲去拿台子上的眼镜，云霓却摁住了她的手。

　　“有人掉下来了。”

　　颖姐动作一滞，眼镜被胳膊一扫掉到地上，蛛网似的裂痕瞬间爬满镜片。

　　今日这一幕对我产生了不小的震撼，仅略逊于我乘坐计程车被告知发生车祸，下车查看发现竟是我的父母。

　　遇上这档子事，出门定是没有看黄历。

　　这条街不算得很窄，不然飞溅的组织或是其他一定能达到我的脚下。

　　警察很快在案发现场拉起了警戒线，我们站在警戒线外，被挤作一团。

　　正值盛夏，汗水的气息直冲我的脑袋，我感到有湿透的衣服贴到了我的袖子上，甚至是后背。

　　猎奇的事物对人都有吸引力，我本着“事不关己，看看而已”的原则凑上前来。现在却进退两难，后悔为何要凑热闹。

　　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霓也找不见了，人太多将我们冲散。我真想尖叫一声抒发能称之为悲惨的心情，但我只是默默向后退，接着又被挤回原地。

　　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温热使我头皮发麻，我低头，一双乌黑的眸子瞪着我。他眼中露出精光，嘴角的弧度十分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