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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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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乞丐滚开!”
“脏死了!把他打出去!”
“呸!就你还想偷东西!”
“报官!必须把他抓起来!”
死前不是应该看到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吗……
...
盛昌八年,雪。
“皇上…驾崩了!”
丧钟震荡,声声击在梁隋身上,压得他瞋目而亡。
死不瞑目,国运大凶。
单郁梦中惊醒,下意识喊出:“我不能死!”
下一秒啪啪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门外鸡飞狗跳的混声愈演愈烈。
单郁眼神渐渐清明,梦中的记忆变得说不清道不明,头痛欲裂,他只能放弃回忆,扶着床起身。
屋内装横简陋,床板上只垫着一层褥子,他走到镜前,穿着鹅黄色里衣的少年出现在他眼中。
他不耐烦地揉了揉阵阵闷疼的额头。
得,一晚上白睡了。
门外的人还在喊:“喂!单郁!你快点啊,今儿还要去买路上用的东西,我们不等你了啊?”
他无心多回,敷衍的应了两句。
缓过神来,他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床上竟有一人,那人死死地盯着他,瞬息之间,对方腾起发难,招法攻来之际,两人的发丝顺风交织,又很快落下。
单郁后腿躲开,拉开距离。
“你是谁?”
声音刚落,那人抬眼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什么,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一掌击在桌面上,茶杯应声而碎,砰的一声,那人抄起溅起的碎片便朝单郁攻去。
单郁忙往旁边躲开,但对方武力显然在他之上,还穷追不舍。
短短几招他便落于下风,碎片死死地抵住他的脖颈,渗出了不少血,单郁微愣,眼中少许水光浮现混混荡荡映出面前人的脸。
那人的手停在那,如镜面般的两张面容对望,像是在审视,却又让人惊恐。
趁对方走神,单郁抬腿猛地踹了过去,抽出剑直指那人眉心。
“你是谁?!”单郁紧紧的握着剑。
对方气定神闲,情绪收敛的干净,说的仍然是那两个字:“单郁。”
剑下之人没有反抗的意思,面色沉稳,只有发丝微乱。
他皱眉,复问:“什么?”
“我是单郁。”
剑刃把面前这张脸分成两半,形同僵偶,单郁骇然,在这样如野鬼般的注视下,他缓缓收回了剑。
偏开头,他看见桌上的黄镜,模糊的面上映出他们一样的面容。
单郁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只觉荒唐至极,哪来的神经病,他收剑:“我可没钱,你另寻他家吧。”
那人只道:“梁郁。”
“你找死。”这个名字让单郁突然暴起,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凶狠地看他面部充血,眼球渐渐发红。
“嗬...哈,你最好,杀了,我...”
单郁眉头渐平,他听出这句话的后半句一定是: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仍觉得荒诞,却又觉得有趣,手上放轻慢慢松开。
“你说你是单郁?有其他名字吗?”
“单隋。”单隋靠着床喘息,他声音嘶哑,道:“你不杀我?”
单郁笑道:“要不你自尽好了?”
单隋不语。
夜里两人谁也不肯睡在地上,只能分睡一床。
单隋睡在里侧,耳边的呼吸声鼓动他的心跳,渐渐呼吸声平稳,心跳却越来越急。
他真的死而复生了,不是梦,但这里不是他原来生活的地方,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被这里排斥,这样的奇遇到底是因为什么?
重来一次,是他的机遇吗?
也许抓住这次机会,他可以改变最终的结果,想到此前的结局,不甘就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他不能就那么死了,凭什么?他明明已经拥有了一切,却死在龙椅上,他不甘心。
心中的执念短短瞬间就蔓延全身,融进血肉,附生于骨骼,冲散他的意识,带他沉入深渊。
凉风吹进屋内,床帘微动,单郁睁开眼,眼中无一丝倦意。
他怎么睡得着,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他脑中的猜想就没有停歇过,对方是谁?接近他的目的是什么?那张脸是真是假?
思维不受控制疯狂的吸食理智,拉扯着神经,他握住颤抖的指尖,闭上眼妄图告诉自己冷静。
直至黑夜淡了,浅薄的光照在他睁开的眼里。
正是炎夏,昨日来敲门的朗秋又来了,这次他要叫醒两个,可谓是任务艰巨,他回头看向父亲和青梅小芽儿,这两人实在可恶,竟在猜迷中耍炸,留他一人涉险。
他深深叹了口气,谁知小芽儿冲他一笑,他面上一红,回头老老实实的敲门。
死而无憾啊。
“啊!”他回头大叫一声,显然被突然打开的门吓得不轻,又想起昨日的事,他颤颤巍巍的问:“你,你是单郁还是单隋?”
“单隋。”
“哦哦,那他醒了吗?那什么,咱们差不多要出发了。”
单隋点头,进屋没几秒就把人喊醒,看来得心应手,朗秋双眼发光,看样子他就要脱离苦海,可喜可贺。
四人收拾好东西向朗刀告别,路途遥远,他们没有马车,只能背着东西靠双腿走。
日头正盛时,他们才刚刚出了村子。
赶了七八天路程,几人面色疲倦,偏偏沿途一个村庄都没有。
又过了数日,几人终于走到了一处山水间,商量过后决定在这儿休息两天。
“你也陪朗秋进京了吗?”趁小芽儿和朗秋收拾吃食时,单郁凑的很近,几乎是贴在他耳边问。
温热的气息让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近距离接触的单隋皱眉不喜。
“好好说话!”他猛的后退一步,一把推开单郁,谁知道单郁竟然会被轻易推倒。
地上的石子又小又密,皮肉刮上一下渗出一片血。
“嘶——”单郁吸气。
“小郁!你还好吗?”小芽儿递过来张手帕。
“没事没事。”他爬起来,用沾水的帕子擦了擦伤口。
单郁故意把还在渗血的胳膊凑在单隋眼前,伤口红了一片,刮破的皮残留在上面。
单隋盯着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单郁觉得没意思,准备收回手被他抓住手腕。
“……对不起。”单隋拿过他另一只手上的手帕,低头沾了沾伤口上的灰。
他眼里趣意更浓。
自从单隋道歉后,单郁天天往他身边凑。
但得到的回应全都是一个冷淡的眼神。
单郁强硬的搭上单隋的肩。
“一直没问你,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他的声音放的太轻,显得虚无缥缈。
单隋忍了忍,偏过头错开单郁的脸。
单郁才不放过他,提议道:“晚上休息一下吧。”
这里离京少说有四五个月的路程,地方偏僻,路上除了草就是树,走上半天连个避暑的地方都没有。
而远在京城,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康德皇帝缺朝七日,听闻梁国第一太医刘昭夜夜候在太平殿前,寸步不离,有随行的人看见,说皇帝瘦骨嶙峋,脸颊深陷,卧床不起。
又因康德皇帝在位十一年,后宫三千,唯一的孩子也早已夭折,如今唯一活着的五皇子梁越成为继位唯一选择。
而皇太后萧氏已然放弃了自己这个病重的儿子,在本家为即将继位的梁越挑选皇后。
一时局势巨变,康德皇帝即将病逝,投靠大皇子——康德皇帝的人慌不择路,穷鸟归人,直接将暗潮推上了海面。
先皇时期老太傅贺知善,自先皇去世后第一次上朝,堪堪稳住局面。
大将军顾渊,先皇侄儿,战功显赫,抵挡外部敌国进犯。
国事蜩螗。
“国,国师…,朕要,立遗诏。”康德皇帝如今说话都显得困难,他伸出干枯的手,企图握住国师。
国师形貌昳丽,看起来不过二十有余,肤色白的不似凡人,乌发直垂衣尾,他穿着玄色长袍站在皇帝床边,诡异的符纹布满了他小半张脸。
“朕,要传位梁煜……”皇帝艰难的吐字,看着国师代写遗诏,突然,他瞪大了眼,死死的盯着遗诏,喉咙里发出骇人的声音,“不,不,梁越,不!错了…错,咳!咳!咳…梁,煜!朕的儿…”
国师没有理会晕死过去的皇帝,自顾自的写完了遗诏,拿过皇帝杯里的玉印。
收好遗诏,他起身,缓缓推开门。
“皇上歇息了,好生看着。”
候在门外的太监宫女们轻声应和。
京城之外。
休息时单郁两人聚在一边面对而坐。
“快说。”单郁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单隋很久才道:“死了。”
“怎么死的?”
单隋沉默半刻,他抬手随意一指。
“困于天地,死于深笼。”
风呼呼吹过,天色暗淡,朗秋过来叫两人吃饭。
单郁应了声,仰头望着天,好像在看群星,目光却盯着月亮。
“混的一般啊。”他轻声叹道,却好像又意有所指。
临近京都,单隋知道该来的要来了。
风萧萧,林鸟惊飞。
“小心!”单郁执剑冲向朗秋,挡住致命的一刀。
小芽儿吓了一跳,立即从腰间抽出软剑。
单隋空手打斗劫了把短刀,划破自己的衣摆,扯了块布遮住在半张脸,抬腿踢了过去,随即又借力腾空躲过了另一个暗卫,他的步伐极巧,每每关键时刻躲开,又以极快的速度反击。
混乱中朗秋被塞了把剑,但他不会用,双手握着剑柄四处躲闪,没一会便被长刀划过脊背留下长长一道血痕。
“朗秋!”小芽儿冲了过去,单郁挡住偷袭的杀手,一个两个还好,可陆陆续续又冲上来很多,他招架不住被捅了一刀,余光撇见旁边的单隋打了十几个,他忍疼咬牙又反攻回去。
这些杀手应该是暗阁暗卫,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培养极其困难,耗费时间金额巨大,且数量较少,一向都是以保护皇帝安全为重,现在为杀四个孩子死了三个,这显然已经超出了这次任务损失承受的范围。
暗卫看了几眼蒙着脸的那个人,低头吹了声响哨,下一秒烟雾弥漫。
等雾消散,再次能看清的时候,周围已经只剩下四人。
单郁屏气原地坐下,腰侧的衣服浸满了血,伤口很深,内力止不住血。
“芽儿姐,朗秋哥怎么样了?”他喊了一声,伤口又是一阵巨疼。
“安静点,小心伤口撕裂。”单隋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看伤。
“还好,伤口不深。你怎么样?”小芽儿让朗秋趴着,她带着药跑了过来。
“那些是什么人啊,土匪吗?”她哭着给单郁擦药包扎,单郁看到她身上也有伤让她先给自己处理一下。
“没事,我这就破皮了,你们比较严重。”
单隋身上的伤少,如果刚刚有人留意,就会发现他和那些人的招数相似度很高,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眼看还有十几日就能进京,现在看来,恐怕要推迟半个月,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
单隋今天救了这两个人,猜测以后的事会有变数,却不知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