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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凌晨一点
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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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微信之后,两人聊天的频率并不高。
林穗本就不爱社交,微信里除了㞷晏和几个必要的群聊,几乎没有人找她。江韵希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头像是一片雨幕下的灰色海面,昵称就叫“江韵希”,没有任何花哨的备注。
林穗以为这个人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加上微信就等于完成了社交任务,之后再无下文。但江韵希不是。
她每天会发一两句话,不多,也不打扰。
【今天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位置有人了,你明天要来吗?】
【法学系今天模拟法庭,我演被告,被同学怼得说不出话。】
【下雨了,你带伞没?】
林穗看着这些消息,一开始只回“嗯”“带了”“不来”。她习惯这样,不给任何人过度的回应,也不让自己陷入需要维系关系的麻烦里。但江韵希好像根本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隔三差五地发,语气平稳温柔,没有索取感。
直到第四天晚上,林穗破天荒地主动发了一条消息。
【你为什么总找我说话。】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太直接,太像质问。她握着手机盯着屏幕,想撤回,手指悬在上面。但江韵希回得很快。
【因为你回我消息的时候,没有在敷衍。】
林穗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敷衍。她确实每条都认真看了,认真回了。哪怕只有一个“嗯”,也是她思考过后觉得最合适的答案。江韵希看出来了。这个人看东西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她没有再回。
那天晚上,林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重度抑郁带来的失眠是常态,她已经习惯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等待天亮。但今晚不一样的是,脑子里多了一个人的声音。
很轻,很稳,像雨落在玻璃上。
凌晨十二点半,手机突然震了。
她以为是㞷晏发来的游戏邀请,拿起来一看,是江韵希。
【你睡了吗。】
林穗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没有任何标点,句号也没有,像是打出来就发了,没有多余的力气修饰。
她回:【没有。】
对面沉默了很久。足足五分钟,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林穗皱着眉坐起身,后背抵着墙,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又过了两分钟,消息终于弹出来。
【我今天不太好。】
【不是想打扰你,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林穗看着这两行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江韵希的语气依旧很平,甚至带着一点怕给人添麻烦的克制。但林穗听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不太好”。
她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我陪你”,也没有发任何安慰的表情包。
她只是打了一行字:【打电话吗。】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弹了过来。
林穗接起。
耳机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背景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偶尔的风声,和某个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车流声。
“你在哪。”林穗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低,蓝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眯起。
“……天台。”江韵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哑得不像白天那个温柔妥帖的人。尾音有些飘,像是站在风里。
林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没有慌,只是把手机攥紧了一分:“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对面沉默了几秒。
“放心,我没想做什么。”江韵希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淡很淡,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就是……喘不过气。宿舍里太闷了,出来吹吹风。”
“你吃药了吗。”
“嗯。没用。”江韵希顿了顿,“我不是每天都能撑住。有时候会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书、未来、活着,全部都是空的。那种感觉上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像被抽干了。”
林穗靠着墙,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打断,没有说“会好的”,也没有说“你别这么想”。那些话林穗自己听了太多遍,知道它们轻飘飘的,什么用都没有。
“那你现在呢。”林穗问,“感觉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风声穿过听筒,带着微弱的电磁杂音。
“感觉到你还在听。”江韵希的声音很轻。
林穗闭上眼睛。
“我在。”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说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微微发麻。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两个字了。对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我在”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浅的呼吸,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谢谢。”江韵希说。
“别谢我。”林穗侧过脸,窗外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你下次要是再上天台,提前跟我说。不然我半夜醒来看不到消息,会打到你接为止。”
对面愣住了。
“……好。”
挂了电话之后,林穗把手机放在枕边,没有再闭眼。
她盯着天花板,想着江韵希说的那句“感觉到你还在听”,胸口闷得发疼。她不知道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连“有人在听”这种事,都当成珍贵的救命稻草。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第一眼就记住了这个人。
因为江韵希和她一样,都在黑暗里站了太久。久到已经忘了,光落在身上是什么温度。
而更让林穗不安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想把那道光,分给江韵希一点。
她用力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两点,㞷晏的游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
【林穗:江韵希今天出事了,我有点担心她。】
㞷晏摘下耳机,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她退掉了正在进行的排位赛,在网吧的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㞷晏:需要我做什么。】
【林穗:不用。】
【林穗:我就是想说一声。】
㞷晏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微微抿了一下。跟林穗认识这么多年,她太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林穗在告诉她:这个人,我不打算放手了。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戴上耳机,但游戏界面没有点开。
深蓝色的瞳孔在网吧的灯光下映出一片冷光。
“凌晨一点半,江韵希。”她低声念了一句,像是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