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你做我嫂子》吉福王

20、二十 告别在亲吻

　　温家餐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沈锦书撑着心情坐在餐桌前，早上那股孩子高考后的敞亮松快感早就飞了，现在她又开始愁别的事。果然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真是没有一天轻松的。

　　在她的对面，慕青淮抿了下唇，她在感受沈锦书的状态和目的。这两天爷爷教给她的谈判技巧，第一步就是探知目的。
　　“阿姨，我和姐姐不在一个学校，不太清楚，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是，差点都忘了。”沈锦书像是恍然想起一般，随即自然道：“阿姨就是随便问问，你们不是关系好吗，温容和你哥哥是同学，你比温容小四岁吧？”

　　慕青淮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哥哥那孩子不错，有没有女朋友啊？”

　　慕青淮眉头一跳，什么路数？平时不让早恋，刚上大学就开始催婚？沈阿姨别也是来拉郎配的吧？“没有，我哥也才高考完，他谈恋爱还要看我爷爷的意思，爷爷常说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孩，还指望我哥传宗接代，他的事自然丝毫不能马虎，尤其感情婚姻这一块，怎么也要层层把关，慎之又慎，务必给我哥娶个贤内助回来。”

　　沈锦书闻言略有所思地望向慕青淮，现在她才意识到，慕青淮真是成熟了不少，似乎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倒是自己，还把她当小孩子看了。
　　“是啊，阿姨也就你温容姐姐一个女儿，等到考上大学以后找个稳妥的工作，再嫁个可靠的男人，我也就没什么操心的了。阿姨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温容姐姐能过得好，再给我生个孙孙，一辈子不经风浪，不吃苦受罪，不惹人非议，平平安安踏踏实实的，人这一辈子，不就活个踏实安心吗。”

　　慕青淮脸上的笑再难维持，她已经听出来沈锦书的弦外之音，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的？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吗？
　　“阿姨，我觉得是不是应该遵从温容，姐姐的内心意愿，她才会觉得幸福。”
　　听沈锦书这话里的意思，温容大学选报开始母女俩就得开战。

　　“你们虽说长大了，但到底还是孩子，阿姨是过来人，不会害你们的。青淮，你样貌好家世好，成绩优秀说明能力也出众，以后可选择的路和人有很多，温容不一样。”沈锦书说这话的时候，直直望向慕青淮，眼里的警告意味一闪而过。慕青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阿姨，心下不由一坠，就听她话锋再转，继续道：“我知道你和温容算是一起长大，感情好。可女孩儿长大了，就是会有自己的事。恋爱了成家了，重心也会偏移，你们现在年纪小，玩闹着高兴，等再大些就懂了。阿姨这些年把你当自家孩子疼，你母亲走得早，你要是愿意可以把阿姨当妈妈，温容就是你亲姐姐。”

　　言已至此，慕青淮还能听不懂吗？只是想到温容……比起现在自己和温容的事，慕青淮更担心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出事，中考就来了那么一次，以她对温容的了解，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压着隐忍不发，到了高考绝对不会让步。而沈锦书现在的状态，如果温容坚持填报公安大，还指不定出什么事。
　　慕青淮倒也并不是多想温容当警察，温容要做刑警，一定会有危险，她担心她的安全，但这个职业和选择是温容喜欢的，那是她的愿望，她就会全力支持她。
　　慕青淮喜欢温容，也喜欢温家，她不想温容和母亲因为任何事情闹僵，更不想她们伤心。

　　“我明白阿姨，我把温容，当姐姐，也谢谢您愿意照顾我包容我。”她站起身，冲沈锦书鞠了一躬，“家里近来事情多，我还要准备中考，想来也没时间再过来拜访。您放心，姐姐成绩这么好，一定会考到心仪的大学，到时候确实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慕青淮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忍耐，可语气里难掩失落无力。
　　这种事情不能硬碰硬，尤其对面人还是温容的母亲。

　　沈锦书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是见识过慕青淮脾气的，教导处里连教导主任的面子都不给，对几个成年人都气势汹汹的，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这算得上敲打的话，会激起慕青淮的逆反心里。
　　“没事，你们小姐妹感情好，等以后温容结婚或者你结婚，都是要做彼此伴娘的，好好相处，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只要不谈恋爱，她们俩怎么交往沈锦书都不反对。

　　慕青淮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在她这张略显稚气的脸上实在违和，沈锦书心里又不落忍了。

　　“好，我希望姐姐能幸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对于我来说现下家里平安无事，能考一个喜欢的大学读喜欢的专业，就是我最幸福的事，我想姐姐也是一样的。”慕青淮想了想，还是特意点了一句。

　　沈锦书听她这话合计着其中深意，慕青淮的话风走向怎么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青淮，温容是和你说了什么吗？”沈锦书不是不知道女儿的心思，只不过温容提过一次，自己严词拒绝后，她就不再提了。“关于她大学专业的事？”

　　“阿姨，我们这个年纪，可能我还小，但姐姐这个时候，是应该也最想要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如果从，”慕青淮一顿，“从交友到未来职业人生选择都干预的话，姐姐是不是太可怜了？”

　　沈锦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全心全意为温容怎么就成干预了？可看着慕青淮小大人的严肃脸，她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看来她和你说了，想要当警察吧？”沈锦书见慕青淮不语默认，叹道：“既然如此，那有个安稳的大后方就更重要了。你温叔叔这些年能够一心扑在他喜欢的事业上，阿姨说句自夸的话，我为这个家为你温姐姐可以说得上是殚精竭虑。阿姨不是不讲理的人，作为一个母亲，谁会想要自己女儿出生入死，又有谁会想要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活在议论非议里？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她真选择这条路，从你温爷爷温叔叔再到温容，谁都承受不起。”

　　卧室里，温容正在线上估分，慕青淮走进来时，她正和物理老师通话。
　　“对，选考热学，第一问对，第二问写了气体状态方程……”
　　“是，所以老师，我就按严估和宽估中间值写可以吗？”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温容伸了个懒腰，对进来的慕青淮招招手，“过来坐。”

　　慕青淮走过去，“估的怎么样？”

　　“正常发挥。”温容转了下笔，在估分表上写下93。

　　慕青淮见她空着两科，下面应该还在约排时间。她深深看了一眼温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印刻在脑海里，随即起身道：“我走了，回家还得复习，不能考得太差给你丢人。”

　　温容翻英语题纸的手一顿，“这么快？一起吃午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她以为慕青淮是看自己忙着估分，一个人待着无聊，“你的成绩考一中没问题的，怎么会差，等我估完了，陪你做套简单点的真题怎么样？我们就当放松一下。”

　　“做卷子放松吗？”慕青淮笑了，她想起小时候温容和她一起写作业，放松的方式是语文写完了写数学，数学写完了写英语，美其名曰换换脑子。“不了，家里还有事，一会儿小赵叔就来接我了，温容……”想到小时候的自由自在，再看现在，慕青淮心中酸楚，唤她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委屈的撒娇意味。

　　温容看起来心情不错，以为慕青淮又要人哄，“干嘛？又不叫姐姐。”

　　“姐姐。”慕青淮声音沉沉的，随即扬起笑脸：“你说，这次你能考多少分？”

　　“还没估完呢。”温容看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不过公安大肯定没问题。”

　　“你会心想事成的。”慕青淮笑起来，露出一侧的小梨涡，温容觉得可爱，伸手戳了戳她的脸。
　　唉，果然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圆圆肉肉的可爱，这都快有棱有角了。

　　温容正感慨年华飞逝，怀念小肉团子，下一秒，落下的手被慕青淮托住，“温容，你等我，一定等我好不好？”
　　等我再快一些长大，等我有能力扫清障碍为你遮风挡雨的时候，我会努力走到你身边。

　　对上慕青淮认真到炙热的眸子，温容一怔，心口热热暖暖的感觉流过，两个人一个俯身一个仰视，十指缠绕间，慕青淮忽然低下头，吻住了温容的唇。

　　温容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身体里哪来的轰隆一声响，紧接着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清醒时接吻！而且现在是白天，她能清楚的看到慕青淮舒展浓密的眉头和脸上细小的白色茸毛。
　　温容一时间忘记呼吸，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快地扫过她被含住的下唇，紧接着慕青淮忽然又站直了身子。

　　一吻结束。

　　在温容的记忆里，这一吻很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慕青淮就好整以暇的重新站到了她的对面。
　　当然，如果不是温容现在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她会发现慕青淮也不是那么泰然自若，起码在脸色上，慕青淮已经红了个透。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温容愣愣地望向她，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感觉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她又不能这时候给自己抚心顺气，只能闭上嘴望着慕青淮，暗自调整呼吸。

　　慕青淮本来是准备和温容告别的，或许是沈锦书那番话刺激到了她，又或许提前而来的离别伤感和世俗压力，让她还没盛放的感情，提前霜打，转而怒放。慕青淮自己都没想到，对上温容的眼睛时，她会情不自禁。

　　温容的眼睛生得美，看向慕青淮时，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
　　暧昧、依恋、不舍、心疼，在无声对视中悄然流转，最后变成慕青淮的一句话：“我走了，温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