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你做我嫂子》吉福王

2、二 双女王对峙

　　生为一瞬间，死亦一刹那。

　　葬礼结束，慕青淮回到家，开始搜索席勒。她还没上小学，不知道席勒是哪两个字，在“习乐，西了”里搜索半天，最后把温容对她说的那句话输入到搜索栏。

　　“生命是一个瞬间，死亡也只是一个刹那。”
　　出自《玛丽亚·斯图亚特》，一部五幕历史悲剧……介绍内容冗长，小慕青淮不懂五幕剧，也不懂德国的古典戏剧，甚至简介里好多字她都不认识，但那句“双女王对峙”她识得，虽然不明白对峙是什么意思。

　　“历史上从未会面，虚构，冲突，尊严自然情感的她与冷酷的政治理性的她……”慕青淮努力从认出的字眼里猜测含义，最后得出结论：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故事。

　　两个女人，还是女童的慕青淮想到温容。

　　两个女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慕青淮的伤心稍减，她开始想要上学，上学认字，就能读懂书，读懂书就能明白温容说的话，她想要弄懂温容，也想要温容给她解释，就像……
　　就像妈妈。慕青淮刚刚冲淡一些的悲伤再次涌现，妈妈会抱着她，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还会耐心的回答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不厌其烦。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告诉自己什么是双女王对峙，也会讲明白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故事。
　　在这样的想象中，慕青淮抱着爸爸的ipad睡着了。
　　这是父母留下的遗物中，为数不多的能被她随意取用的东西。
　　一支钢笔，一个家用平板，还有母亲少部分的饰品。

　　夏天余热未散，慕青淮就要上学了。四个月前，妈妈还在和她说上了学就是大孩子，她本来对上学没什么期待，听妈妈说完就更不想去学校。

　　“我才不要做大孩子，我是妈妈的小宝贝。”慕青淮喜欢躺在妈妈怀里撒娇。

　　这时妈妈会笑着悠一悠她，然后亲亲她的小脸，“是，我们小淮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

　　九月一日开学日，慕青淮站在学校门口，回头看着空空荡荡的身后，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今天是一年级新生开学，本应该是妈妈爸爸来送她一起的，如今只有哥哥牵着她的手。
　　慕青淮和慕青昀在同一所学校，一个一年级新生入学，一个四年级在读。

　　“青淮，你就站在队伍里不要乱跑，一会儿老师来了，要听老师的话，哥哥放学来接你。”慕青昀也要上课，没办法一直陪着慕青淮。

　　慕青昀说完要走，手上忽然一紧，慕青淮拉着他没松手，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也不说话。慕青昀忽然难过起来，周围的孩子都是父母来送的，还有一家几口连着祖父母们一起的，只有他和妹妹是两个小孩站在这里。
　　父母意外离世，要处理的事务太多，爷爷分不出过多精力来照顾他们。

　　来接班的老师出现，操场上升旗仪式开始准备，慕青昀没办法再待，他一向是优秀模范生，今年开学他作为高年级还要参加大队长的选拔，不能迟到。
　　“青淮乖，老师在这里，别怕，哥哥要去上课了，你放学不要乱跑，哥哥接你回家。”慕青昀微微躬身，摸了摸慕青淮的脑袋。

　　慕青淮牵着他的手依旧不松，小的时候慕青淮很喜欢哥哥，不过慕青昀总是很忙，上学放学各种课外兴趣课，忙到没时间陪她玩，渐渐的慕青淮便没那么依赖他。
　　这一次父母意外离世，倒是让兄妹俩的感情更亲近了，尤其一起待在空荡的大房子里时，有种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感觉。
　　慕青淮握住他的手，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害怕慕青昀离开。

　　慕青昀心软下来，他就这一个妹妹了。路过的同学总喜欢多看几眼新生，有四年级的学生路过，看到慕青昀在，过来打招呼，“班长你怎么不进去？老师前天不说让你早点来吗。”
　　前天召集日，老师交待过班长学委和劳动委员早点到，开学第一天，要处理的事情多。

　　慕青昀看了眼时间，最后一咬牙，松开慕青淮的手，“青淮乖，哥哥要迟到了，放学等我，千万别乱跑！”

　　慕青淮望着哥哥匆匆跑进教学楼的背影，唇抿成一条线，垂手立在人群里，周围都是一群一堆的人，她挪动几步，又挪几步，挤到了人群外。
　　不被大人的腿和屁股包围着，呼吸都顺畅了。

　　温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了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没迟到，只是今天班主任让她早点到，作为学委，要帮忙处理开学事宜。
　　抬起的手腕刚放下，温容就看到校门口一年级学生的人群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小的人儿穿着白体恤米色运动裤，背着个卡通书包还斜挎着一个黄色大水壶，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外，可爱又有点，可怜。
　　如果不是因为慕青淮现在是跨立的姿势，温容都要怜爱她了。当然，现在看起来也有点心酸，不过这份心酸多来自温容认识她，知道她经历过的事情。

　　这个慕青昀也真是的，不知道送妹妹进去吗？
　　温容这么想着，人已经走到慕青淮身边，自然地牵过她软乎乎的小手。
　　“怎么自己站在这？我送你进去。”

　　慕青淮本来在发呆，忽然感觉手上一暖，接着是一阵奶香混着茉莉清新的味道拂过鼻尖。
　　是温容。慕青淮记得这个味道，在灵堂里，烟火味道都没掩盖住温容身上特有的气味。

　　“你不要上课吗？”慕青淮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

　　温容没想到这小家伙第一句话会是这个，看了眼手边，还有十分钟。
　　“来得及，没关系。”一会儿和老师说一声就好，大不了帮劳动委员做两天值日，开学的工作就那些，还有慕青昀在，自己帮他看妹妹，他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慕青淮眨着大眼睛，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温容，在温容看过来时，她脱口而出：“温容，你真好看。”

　　温容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小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中犹豫两秒，随即笑了：“你应该叫我姐姐，小家伙。”

　　慕青淮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软萌小孩，但温容却觉得，她有种别样的可爱。圆圆酷酷的配上这张白嫩漂亮的小脸蛋，有种另类的萌感。

　　班主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新生要排好队，准备依次入校。
　　温容牵着慕青淮，走到队伍最前方，把人带到老师面前，“老师，我是四年一班的温容，这孩子家里大人忙，来不及送，麻烦您多照看下。”

　　老师看着戴着两道杠的温容，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学校里的尖子生，奥数竞赛一等奖的光荣榜还在宣传栏里挂着。
　　班主任：“这是你妹妹？”

　　温容刚想说不是，目光扫过慕青淮，小家伙正盯着自己看呢。
　　“嗯，邻居妹妹。”

　　温家和慕家可不是邻居。温家住在司法院家属区，慕家住在东城别墅区。

　　温容送慕青淮进到学校里才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一眼小家伙。慕青淮正在和班主任说话，自己看过去，她便立时偏过头望过来，继而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温容今天才发现，慕青淮笑起来，右脸颊有一个小梨涡。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慕青淮笑。

　　冲人招招手，温容放下心，转身快步往教室跑去，踏着预备铃声的尾音冲进教室。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

　　老师扶了扶眼镜，看着明显是跑来的温容没有多苛责。小孩子嘛，一个假期过去难免起迟，今天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有迟到的。
　　不过这个人是温容，她还是有点意外的。
　　“没事，学生手册慕青昀已经发完了，回座位去吧。”

　　彼时慕青昀正将最后一册发到同学的课桌上，等他回位坐到温容旁边后，看着还有点喘的温容，递过去一瓶水，“喝点水吧，不用急，这些活儿交给我就好。”

　　温容张了张嘴，她本来想说你怎么不送你妹妹，话还没说出口，慕青昀便递来一瓶水。
　　同学陆陆续续进到教室，温容接过水没有喝，放到一旁。她坐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操场上的场景。一年级已经被带着进到教学楼，慕青淮走在第一排，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看什么呢？”慕青昀和她是同桌，见她望着窗外，问道。

　　温容：“看你妹。”

　　前排的同学诧异回眸，学委这是骂人了？咋回事？温容不是一向最温柔的吗，和班长吵架了？

　　“青淮吗？”慕青昀跟着伸长脖子，哪里还有慕青淮的影子，“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学校的生活。”
　　妹妹自从父母离世后，话越来越少。想到父母，慕青昀又难过起来。

　　哦，原来是真妹妹啊，他还以为骂架起势呢。前排同学转过头，开始掏课本。

　　温容察觉到慕青昀的情绪，她又想到方才慕青淮的模样，忧郁的小女孩，多奇怪的搭配，六岁的小孩子忧郁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忘却。
　　“是啊，也不知道，她适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