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葬礼上的相 ...
-
慕青淮不喜欢夏天。
2011年立夏这天，她的父母过世了。
彼时慕青淮六岁，沉默地站在灵堂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哭不闹。
爷爷带着哭到不能自已的哥哥，站在家属答谢区向前来祭拜的人致意。
按照安城的习俗，爷爷本不应该来参加葬礼，但家里除了爷爷，只剩她和哥哥两个人。于是，慕青淮看到一辈子铮铮傲气极少外露情绪的爷爷，微佝偻着背，垂首立在那里，接受着别人的慰问和同情。
老来丧子，人生不幸。
慕青淮在旁看着，直觉爷爷不喜欢这样，可是哥哥太伤心了，她又太小了，父母空难离世，走得匆忙，除了爷爷，没人能打理好这里的一切。
她们家似乎有很多朋友或者亲戚，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
那时候哥哥十岁，父母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
慕青淮也难过，她已经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可她总有种不真实感，爸爸妈妈真的死去了吗？
站在角落的小人儿，视线从面前的来客，转移到灵堂的照片上。男人和女人年轻漂亮，是她的爸爸妈妈，他们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吗？
慕青淮盯着照片看，他们说这是遗像，是爸爸妈妈最后的照片。
最后的，绝不再有的，慕青淮望着照片出神，她想到妈妈给她讲故事的场景。
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吗？这样想着，慕青淮开始难过，难过中夹杂着委屈，揪着她的心口开始发酸发疼。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她想找人说一说，想要妈妈抱一抱她，可是妈妈躺在照片上不下来。
慕青淮找不到妈妈了。
慕盛国在哀乐人声中，察觉到身后的哭咽声似乎在二重奏。他稍微侧目，一直痛哭的大孙子依旧眼泪不断，而在他身后的小孙女，垂着眼眸终于开始流眼泪。她尽可能的不发出声音，这样年纪的小孩隐忍着哭泣，总让人觉得格外心酸。
慕盛国眼眶一热，别过头去，面前正好是前来悼念的温兴华。情绪卡壳，眼泪就这么硬生生憋了回去。
“节哀。”温兴华说得很真诚，看样子颇为动容。
慕盛国冲他点了下头，今天这样的场合，不适合多说其他。
温兴华不是自己来的，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小姑娘，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的模样，被温兴华牵着，对慕盛国说：“慕爷爷，您节哀。”
慕盛国的表情温和了一瞬，继而他听到旁边的孙子开口：“温容，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温容和慕青昀是同学。
温容人如其名，虽然年纪不大，但温温柔柔的模样，让站在一旁的慕青淮瞬间想到了母亲。
她听到温容说：“爸爸妈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你们，只要你想念他们，就永远拥有他们。”
只要想念，就永远拥有。
悼念结束，温兴华带着温容离开，慕青淮看了一眼爷爷，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跟着跑了出去。
灵堂外是一片花园广场，彼时温家祖孙俩还没有离开，温兴华遇到了熟人正在寒暄，温容则独自站在草坪旁，望着天空发呆。
“只要想念，我就会永远拥有，对吗？” 慕青淮站到温容身后，声音小小，“爸爸妈妈其实并没有离开我，对吗？”
温容诧异地回过头，见到的是一身黑衣戴孝的小慕青淮。她记得她，刚才在家属区站在慕青昀身后，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明明长得像是个易碎的娃娃，却透着股坚韧的气质。她哭的时候，收着声音仰着头，像是要捍卫什么。
温容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慕青淮的眼神里，有股倔强的坚韧，就像是要和死神抢回父母，她不相信爸爸妈妈永远的离开了。
“生命不过是一个瞬间，死亡也不过是一个刹那。”不知为何，温容想到了这句话。
慕青淮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伟大的哲学艺术家。哲学的思想，艺术的外表。
“什么意思？”小慕青淮还不懂这么深奥的话。
温容略一沉吟，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其中深意，只是忽然想起，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是席勒说的，我只是，忽然想到了。”
席勒，慕青淮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温兴华和朋友寒暄完，回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小女孩正在对望，他稍一犹豫，走过去蹲下身子。
慕青淮的眼神澄澈，温兴华叹了口气，稚子无辜。
“要健康平安的长大，做个对社会有用的好人。”他拍了拍慕青淮的肩膀，小小的人儿不明白大人的情绪，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爷爷是真心的，他真心希望自己平安健康的长大。
“谢谢您。”慕青淮声音稚嫩，尾音还染着哭腔。
温兴华对她笑了笑，“好孩子，回去吧，你爷爷该着急了。”
如果人世间真有因果报应，那么慕盛国的果已经偿还，希望他迷途知返，不要再殃及第三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