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动荡的开始 ...
-
慕青淮初三这年，温容正值高三。也是这一年疫情来袭，学校陆陆续续开始停课，因着这场社会性灾难，她们这一代的上课方式开始转变。
慕青淮已经许久没去学校了，中考在即，她现下每天就是在家里上网课写作业，准备迎接沉重时期的人生考试。
大人们尽量不让外面的纷扰打扰到孩子，爷爷每次回家的时候，除了让他们好好学习，几乎什么事情都不同她和哥哥讲，但他们都看得出来，爷爷很疲惫，似乎公司出了些问题。
慕家是娱乐行业起家，以前安城的歌舞厅到后来的洗浴中心和本地奢华酒店几乎都是慕家的。再之后赶上八十年代严打，加上慕青淮的父亲学成归来坚持转型，要说也是运气，别人囤钱囤金，慕盛国则不然，他把大量钱都拿去囤了矿。在当时矿产资源“无偿取得，低价承包”的政策缝隙下吃尽红利，也是乘着这股时代东风，一举成立了盛安集团。
“最近还好吗？”学习的间隔，慕青淮会给温容发消息。她们的通信并不频繁，温容现下高三比她更忙碌，高考推迟加上居家学习本来还能轻松点，但沈锦书单位放假，如今人也不上班了，天天在家正经做起全职陪考妈，温容现在几乎没有私人时间。
孙家的事情最后慕盛国按照慕青淮的建议，报警处理。并且在孙家签下和解书，归还七十万后，不再索要剩下的钱款。至于孙强，他已经被提起诉讼，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
只是这件事情完结之后，慕青淮想去温家找温容，都被她推脱掉了。后来慕青淮去过一次一中，她特意离的远远的，想要等温容放学，结果温容没等到，倒是等来了温容的母亲。
沈锦书开始亲自接送温容上下学，用她的话说：“就要高三了，十二年寒窗苦读眼看临门一脚，不能出纰漏。”
学校大门外，沈锦书从温容出校门那一刻就迎上去，全程像个保镖一样跟着闺女寸步不离。看到这一幕的慕青淮，对温容这些日子的犹豫回避似乎有了理解，理解是理解，但失落也是真失落。
而对于这种贴身的母爱，慕青淮意外的没感觉到窒息，她只是觉得温容被母亲尽心保护着，自己似乎不该去打破什么。比如，这份看起来“和乐融融”的母慈子孝场景。
慕青淮其实一直想当面问问温容，和卫诗兰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有没有再来找她？她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惜，没有机会。
年一过，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温容住在司法院家属区，慕青淮这次是进都进不去了。
温容的消息回得很慢，她的手机使用时间被沈锦书严格管控。只有中午吃饭和晚上睡前可以看一下有没有重要的事。
故而当温容看到慕青淮的消息时，已经距离这条信息出现，过去了六个小时，她赶紧回复：“挺好的，你呢？怎么样了？”
谁也没想到一切来得那样突然，突然到很多人的人生就此转变。
温容原本制定了许多计划，比如她本准备趁模拟考结束去书店的空隙和妈妈请假，然后偷偷找慕青淮去。不过现在是不能了，就算沈锦书同意都没用，她们如今连门都出不去。
再比如她的高考志愿，这下被压在家里，任何迂回行动都是不能了，只能直接硬扛。
慕青淮是中午发的消息，应该是沈锦书提前结束了温容的午休放风时间，故而收到回复消息时，已经是晚上。
慕青淮盯着温容的头像，手上打打删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我也还好。”
她好吗？中午发消息之前其实还行，但在傍晚的时候，她去书房给爷爷送汤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慕盛国当时在和集团总经理钱斌进行视频会议，对面那位一向沉着的老叔，此刻也显出急迫，“董事长，现在精矿粉堆了咱们满仓库，港口滞港，铁路计划取消，如今管控严格，我们自己的汽运根本拿不到全境运输通行证，等于在货运这一块咱们国内国外都受阻。而且伦铜从6200降到5500，还在降，铁矿石也在跌，我们铜精矿的加工费被压铁精粉价格倒挂，那些高成本的矿山现在是生产一吨就亏一吨啊……”
钱斌在盛安干了半辈子，跟着老慕董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危机。以前顶多是人祸，这一次可不同，天灾不可预测，再夹杂着人祸，一个不好可就完了。
短短两个月，慕盛国头发更白了，以前还能看到黑茬，现在是华发一片。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沉吟片刻，开口先问的是：“矿区防疫做的怎么样？工人都没事吧？”
对面的钱斌表情一滞，他是真着急，但没想到董事长看着倒淡定，这一关心起人员安危，他反倒不那么紧张了。“咱们应对及时，又成立了集团临时指挥部，有政府派的人来督导协助，防控做的还不错，目前没有出现问题。”
“国外的没办法，他们政策封锁我们，我们只能再等。”慕盛国食指扣敲桌子两下，拍板决定，“先走国内的，我会和交通局工信局的人沟通，申请复工复产的白名单。还有财务让他们做13周现金流报表，每天盯回款，该申请的国家援助抓紧申请，暂停一切勘探项目。”
慕青淮在外面听了半天，直到慕盛国交待完处理事宜结束会议，她才敲门进去，“爷爷，喝点汤休息一下吧。”
视频电话挂断，慕盛国脸上瞬间显出苍老的疲惫感，在看到孙女时，他又强打起精神，“青淮来了，怎么样？在家学习还适应吗？”
慕青淮打开药盅的盖子，将汤药送到慕盛国手边，“适应，反正都是复习，在哪里都一样，我能学进去。”
慕盛国听到这话颇为欣慰地笑笑：“好孩子，你和你哥哥都是好孩子。也别太累了，一中去不了咱们就去实验高中，都一样的，身体最要紧。”
“嗯，晓得的。”慕青淮乖巧应着，她的成绩是可以保送实验高中的，不过她想自己考一中。
“爷爷您也是，身体最要紧，公司的事情很棘手吗？”
慕盛国接过汤盅喝了两口，“做生意，难免经历风浪，爷爷都习惯了，况且这次不是咱们一家一户的事情，我相信国家，咱们能挺过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不想腿一软带歪着身子要倒，慕青淮慌忙去扶，“爷爷！您怎么了？”
慕盛国跌坐回椅子上，“没事，没怎么睡好，血压高了，药给我。”
慕青淮赶紧拿来桌上的降压药，倒了水给慕盛国吃下。看着年迈的爷爷，慕青淮只恨自己怎么还没长大，“爷爷，您别太累到了，有什么可以跟我和哥讲，我们已经长大了，能帮您的。”
慕青淮心有些慌，她只有爷爷一个长辈了，如果爷爷也没了……这个念头闪过，她心里一紧，不敢深思。
“我们小青淮长大了，好，好啊，爷爷最放心的就是你。”慕盛国摸摸小孙女的头发，他似乎很久没好好看一看她了，这孩子真是长大不少，也懂事了不少，“是大姑娘了，幸亏你爸妈还留了你们给我，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祖孙俩几乎第一次这样温情的聊天，或许是上岁数的缘故，慕盛国看着坐在一旁满眼担忧的孙女，一时感慨良多，眼眶就有些发热。可惜温情美好总是短暂，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多久天伦之乐，手机又开始没完没了的响。
这次是现场管理矿区的矿业总监，慕青淮在边上听着，似乎是停工的问题。盛安集团下面这么多矿，在开项目就不少。最开始还是备件不到，药剂不够设备运转的问题，后来外面情况恶劣，只能直接停工。虽然没有安全风险了，但这赔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尤其现在现金流吃紧，一个月两个月的停着能撑过去，要是一年两年了？
慕盛国听他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这次他没给出任何确切指示，问题摆在那里，这已经超出一个集团公司内部能承受的范围。
什么时候能复工？什么时候国际封锁能取消？这都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慕青淮发现每挂一次电话，爷爷的皱纹都要深几分。
“爷爷，我能为您做什么吗？”爷爷也是奔八十的人了，这么多事情压在他一个老人身上，慕青淮心疼。
“我们青淮有这个心，爷爷就高兴。”慕盛国绷紧的脸色似有松动，他不是不需要人，而是孩子们太小。有时候慕盛国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心老了。昊儿在青昀那么大的时候早就放出去历练了，现在他却不舍得，是老了，老来心软多舐犊。
“青淮啊。”慕盛国犹豫片刻，正要说话，这时手机又响起来，这一次是视频电话，他看了眼显示名字，对慕青淮摆摆手，“去学习吧，早些休息。”
慕青淮察觉到方才爷爷对自己有话要说，她深深看了眼爷爷，出门前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带着急切：“账根本收不回来，现在都在压资金，谁也不敢出，有钱都不会打款的，董事长，要不您亲自来看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