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你做我嫂子》吉福王

14、十四 女孩为什么

　　盛安集团董事长办。
　　夏日午后暑热最重，慕盛国因为年纪大了，空调的冷气对他身子不好，故而办公室里常年维持在27度。

　　此刻孙强站在办公室正中，手里捏着那张纸，心里凉的要冒冷汗，但血往脑袋上冲，又热的他开始流热虚汗。

　　这是一张欠条，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本人孙强，因公司经营需要，向慕盛国先生借款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于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逾期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违约金。

　　“签了它，你儿子的事，我按照法律程序赔你八十万，一分不少。”慕盛国将笔放到欠条旁，“不签，我现在就打经侦电话。”

　　孙强整个人都懵了，从慕盛国拿出他贪污公款的证据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签不签字他都完了。只是签字了，起码现在不会出事，他还有机会想办法补救。
　　公司的烂账究竟多烂只有他自己清楚，发票是虚开给工地的，收款的卡是老婆的，还有去年那笔三十万的“咨询费”……这些都是不能细查的，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他蹲几年的。

　　“慕董，我认栽了，都是做生意的，我的难处您应该理解，谁做生意能干干净净的？我没本事做到盛安这么大，但我也有两个儿子要养，我也要吃饭，我也是没办法啊！求您，求您放过我吧！”将签好的欠条双手奉上，孙强就差跪了。

　　“盛安集团，依法做生意，才能有今天。”慕盛国接过欠条，面不改色。

　　孙强来的时候多意气风发，走的时候就多失魂落魄。

　　慕青淮和慕青昀坐在办公室一角，全程围观下来，直到孙强离开，慕青昀才起身给爷爷斟茶，“爷爷，还是您高啊。”

　　“接下来，怎么做？”慕盛国将欠条往桌上一扔，看着兄妹二人问道。

　　慕青昀拿起欠条看了看，“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以后敲打敲打，让他老实点。”

　　“他要是不老实呢？”

　　“他一个做小生意的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和解书不都签了吗，反正现在咱们有他的把柄，不怕他搞事情。”慕青昀满不在乎道。

　　慕盛国不语，又问慕青淮，“你怎么想？”

　　慕青淮还坐在远处的沙发上，听到慕盛国问自己，她才开口：“报警。他犯法了，应该受到制裁。”

　　慕盛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等他坐牢之后，公司也保不住，欠条利滚利，他出来后只剩一屁股债。”

　　慕青淮略一沉吟，起身走到慕盛国面前，“爷爷，孙健的医药费和赔偿费差不多八万，扣除这笔账，他把剩下的七十多万还给我们，这事在我们这就算了了，可以吗？”

　　慕盛国：“怎么，心软了？”

　　慕青淮：“欠多少还多少，债清就好，他已经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剩下的事情，我们不参与。”

　　听到这话，慕盛国脸上终于出现一丝不一样的神情，不是欣慰也不是反对，而是一种观察，就像是透过慕青淮要看出什么一般。

　　慕青淮拿不准慕盛国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用这样的表情和眼神看自己。

　　“爷爷？”慕青昀唤了他一声，怎么忽然不说话盯着小妹看？

　　“你认同你妹妹说的吗？”慕盛国像是回过神一般，又去看慕青昀。

　　慕青昀虽然不太赞同报警，但妹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报警的话……孙家还有一个儿子，是我同学。”

　　“你们是朋友？”

　　慕青昀点了下头，他和孙康关系还算不错，而且还有别的原因。

　　慕盛国在慕青昀身上投入的关注更多，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还有别的事，“还因为什么？说实话。”

　　“孙康，就是刚才那个孙强的小儿子，他说过他最大的愿望是做检察官，他父亲要是进去了，他这辈子就没有实现愿望的一天了。”

　　慕青昀说完，慕青淮诧异地看了她哥一眼，随即望向爷爷，果然，就见慕盛国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要我在两家有仇的情况下，为他担风险瞒着这么大的事，然后等他有一天当上检察官，想尽办法来报复我们家？”

　　慕青昀还没考虑那么远，只是忽然想到这事，孙康最近没少往他身边凑，对于自己妹妹打了他哥不见怨恨不说，话里话外还都是对他父亲要敲慕家一笔的歉意。慕青昀就是想到这里，才一时心软的，而且孙康这个人还不错，看起来是个重感情的。
　　“爷爷，就算他以后真做了检察官，也不一定就会报复啊，他和他家里人不一样，这些天为他父亲的所作所为他也觉得抱歉，况且我们关系不错，难保以后他不能为我所用，我们还有他们家的把柄，也不怕他反水。”

　　“糊涂！”慕盛国一拍桌子，自己是不是把这大孙子保护的太好了，才让他这么天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整治姓孙的吗？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想要碰我们慕家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别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踩慕家一脚。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会报警，不仅要报警，孙强自己签的欠条，这笔帐我原本打算让他如数偿还。”
　　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青淮说的有道理，债清事了，留余一线，不再赶尽杀绝，就当为两个孩子积德。

　　“这种家庭养出来的人，你也敢往身边放？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假意？用这种把柄要挟控制，就是给自己身边放一颗定时炸弹！还有你给我记住了，发展自己的人脉最不可靠的，就是儿时和你称兄道弟但事事不如你还心思深沉的那种人，未来有一天他羽翼丰满有和你抗衡的资本，你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吗？”
　　慕盛国又气又急，音量都跟着拔高。

　　爷爷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动气，慕青昀一时语塞，嗫嚅半天，最终还是低下头。

　　慕盛国长吁一口浊气，感觉脑袋一阵晕眩继而开始耳鸣。他知道自己老了，只是膝下就这么两个孙儿，又都太小。
　　老天真是心狠啊，要是他的昊儿还在，自己也不用老来奔波劳碌。他原以为孙子长得像儿子，性格能力也会像，结果可倒好，昊儿像青昀这么大的时候，都能给自己管事收账了。
　　这么想着，他瞥到在旁一言不发的慕青淮。可惜了，这个倒有点像儿子，甚至还有点像年轻时候的自己，就是可惜，是个女孩。

　　“爷爷，您别生气，我明白了。”慕青昀见爷爷是真动气了，赶紧倒了杯茶送过去。

　　慕盛国缓了会儿，接过茶喝下，孩子是自己的，还得慢慢教。“你想要有自己的人脉，这点没错，但一定要会识人善任。就如你说的检察官，咱们做生意的，有司法口的人脉固然重要，但比起寄希望于一个……”慕盛国都不想提孙家那个情况，他话锋一转，“我为什么让你和温容多亲近你知道吗？”

　　听到温容的名字，一直站在那沉默不语的慕青淮眼神一动。他听过爷爷说让哥哥对温容好的话，但还从来没听过他说真正的原因。

　　“因为温容优秀漂亮，还是温副局的女儿，温爷爷的孙女？”慕青昀试探着说道。

　　慕盛国摇摇头，“她是温兴华的孙女，温兴华是从省厅退下来的，他的资源人脉都留给了两个儿子。温建功，也就是温容的父亲，一定会再往上走的。不过最重要的是，温兴华的小儿子温建业，那可是手里实实在在有实权的，温家就两个孙女，你做了温家的女婿，他们不可能不扶持你。”

　　慕青淮听着他们仿佛将温容收入囊中的话心里不舒服起来，爷爷将自己留下来听着，是觉得她也是慕家一份子，还是打算将自己也放到这里面算计温容？

　　“感情的事还是坦荡纯粹一点比较好吧，如果只是因为温家的权力，那为什么不让哥直接去接近温昕？”
　　当了半天闭口像的人，忍不住说话了。反正温昕年纪还小，温家二叔两口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她哥根本接触不到人家。

　　慕盛国叹气，心道到底是小女孩，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你哥哥有机会认识人家吗？能和温容做同学不是我安排的，是他们俩的缘分。温昕我记得比你都要小吧？你哥哥要是真奔着人家小女孩去了，那成什么了？人家怎么看他？怎么看咱们家？”

　　慕青昀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跟着小了，“就算不为了别的，我，我也挺喜欢温容的。”

　　这下轮到慕青淮耳鸣了，她多少猜到了哥哥的心思，但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来，还是当着爷爷的面。

　　慕盛国终于笑了，孙子还小要多历练，好在这孩子听话也优秀，比起那起子不学无术到处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已经很好了。
　　“长女长孙，身上有一个家族的责任，这样的人能担事，做了咱们慕家的媳妇，我也就放心了。”

　　慕家媳妇。自那天从公司回来，这四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框在慕青淮的脑子里，还是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打转的循环念咒。

　　为什么？明明温容和自己最好，明明她也有好好学习努力上进，为什么她可以为温容做任何事情，可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自己？在慕家是这样，甚至在温家，温家父母也中意哥哥，就因为自己是女孩吗？

　　女孩，为什么不能喜欢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