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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在哪?现在收他去? 阴雨连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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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
涂山脚下的古镇游客寥寥。
这座古镇没什么名气,平时来的人就不多,今天更是稀少。只因为今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俗称“七月半”,开鬼门的日子。山脚下、沿河两侧都供上了香烛,淡色青烟在雨中氤氲飘渺。
那个神秘的小伙子就是在这一派氤氲飘渺中突然出现的。
老张低头点个烛火的功夫,再抬头他就站在山脚歪脖子树下了,天还热着,他却穿着长袖长裤,雨还飘着,他却浑身干爽。
“总算能出来透口气了。”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鬼地方变化这么大?”
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
说第三句话前,他黑得发亮的眼瞳直勾勾看向面前唯一的活人。
“老头,我饿了,这里有什么吃的吗?”
老张哆嗦了一下,那把老骨头好险没立住,沉默了几秒才硬着头皮道:“镇…镇上有饭店。”
“饭有什么好吃的?”小伙翻了个白眼,头扭过去的样子活像老张家里那挑食的小孙子。
也像老祖宗。
老张仿佛被定住一般:“也……也有别的。”
“好叻。”神秘小伙挽着裤腿,从泥泞的歪脖子树下跨了出来,“我去看看。”
没走出几步忽然又扭头看向刚松一口气的老张,语气严肃:“老头,等下再有人出来,让他到镇上找我。”
出来?
从哪出来??
老张哆嗦着看向那颗歪脖树,鸡皮疙瘩从小腿一路冒到后脖子根。
一定是登山游客…一定是登山游客……
老张这么给自己解释着,手上的动作却麻利得不像六十五岁的老人,收拾完贡品就飞也似的窜回家了。
一回到自家的臭豆腐摊前,老张的天彻底塌了。
小伙挂着满嘴汤汁,纳闷道:“老头,你这么快下来了?看到第二个人出来了吗?”
老张:“……”
张奶奶没看出自家老头子此刻如遭雷劈,慈眉善目问道:“小伙子,刚才在山脚碰到我老头子了?”
“嗯。”小伙子应了一声,又埋头吃了口臭豆腐,嘴里含糊道,“这东西好吃,你刚刚说叫什么名字?”
“臭豆腐。”
张奶奶满脸慈爱的看着这小伙:年纪不过十七八,生的一张好皮肤,白皙柔嫩,眼睛黑亮亮,嘴唇红嘟嘟,若留起长头发说是个女娃娃也不为过。
事实上,他后脑勺确实留了一捻长发,精精巧巧的辫起来垂在背后,只约莫一个巴掌长。
这叫“百岁辫”,老张那辈的小孩兴这个,不过通常是留到十二岁就要剪掉了。
如果是一直没剪的……
老张打了个激灵,他想到了,未满十二岁夭折的孩子在入棺时会保留这根辫。
“嗯~”小辫娃鼻子里发出一声嫌弃,“名字怪倒胃口。”
说完快速扒拉完碗底的最后一块臭豆腐,一抹嘴道:“第二锅炸好了吗?”
张奶奶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老头子的脸色已经白到发青了,仍旧慈祥道:“快好了,你们家长管你管得紧吧?连臭豆腐都没吃过——”
“嗯。”小辫娃似乎很喜欢“嗯”。
“管得紧。”而且还有问必答。
张奶奶露出“被我说中了”的笑。
“——不过家长也是为了你好,还是要多吃饭吃菜,少吃油炸的……”
在老伴与小辫娃春风和煦的交谈时,老张循着民俗说法,暗暗打量起他。
脚后跟踏踏实实踩在地上,没踮着。
安全感+1。
鞋子裤子有泥水点子了。
安全感+2。
……
“你家在哪里啊?怎么一个人来这里玩?”张奶奶接着问。
小辫娃依旧有问必答:“我家很远——”有多远就不说了。“——我跟人约好了来这里的。”
“家人知道你来吗?”
“知道,就是家人送我来的。”怎么送来的也不说了。
“哦……”
老张的精神总算松解下来,果然是外来的游客。
他展露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小伙子,外面还在飘雨,你要等人的话,要不进来坐坐?”
“嗯~”小辫娃又“嗯”了一下,这次的调子拐了一道弯,还伴着摇头的动作,“我还要去尝尝别的。”
豁,连这出也跟自家小孙子一模一样……
“行,镇子不大,你朋友来了肯定找得到你。”
小辫娃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满不高兴道:“他不是我朋友。”
“好好好。”张奶奶满口包容,“找钱给你,那头有龙须糖,还有奶茶,喏,这把伞送你了,你去逛逛……”
“嗯。”
小辫娃撑伞离去,丝毫没有说一句“谢谢”的意思,仿佛天然就该被如此照顾。
或者……天然就该接受别人的“孝敬”。
那种微微的不对劲感又爬了上来。
老张眼神一紧,趁他走远倏的抢过那张百元大钞,借着天光照了又照。
“干什么?怕孩子给□□啊?”
老张没回,只可劲辨认着上头的字眼,心道:比□□还可怕。
可下一秒,那分毫不差的水印和防伪标志让他再次泄气。
“是我疑神疑鬼了。”
“你这毛病还是没改,那孩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能给□□吗?”
“我不是怕他给□□,是怕……”老张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
张奶奶夺回大钞,嫌弃道:“怕什么怕?叫你烧的纸钱都烧了吗?”
“哎唷,忘了烧了……”
刚点完蜡烛就被那小辫娃吓得窜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张一直留神观察那小辫娃。
“他似乎很爱吃东西。”
这是老张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这几天小辫娃把古镇所有小吃饭店尝了个遍,尤其是奶茶和臭豆腐,日日都要光顾。
“他似乎很爱打扮自己。”
这是老张得出的第二个结论。
小辫娃来的时候只穿了一身衣服,镇上唯一的服装店成了他的私人衣橱,不仅日日穿不重样的,还把镇上的草帽、文创包买了一大堆来混搭,老板们乐得合不拢嘴。
“他等的人一直没到。”
这是老张得出的第三个结论。
这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小辫娃在炒货铺前边嗑瓜子边自言自语:“不守承诺的白瞎子,再不来人都死绝了……”
路过的老张打了个瑟缩,今日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是“关鬼门”的日子,忌讳说“死”字。
但他不敢教育这个小辫娃,只看了一眼就提着香烛纸钱去山脚了。
等再看到歪脖树时,老张心里打起了鼓。
可别再吓唬自己了……
老张暗暗安抚自己,颤颤巍巍的点起香烛。
“香烛引路,纸钱作盘,中元收尾,先人安返……”
青烟升腾,山上忽然传来“箸箸”声,老张抬眼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面色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人”正站在石路阶上与他对视。
“啊啊啊啊啊啊撞鬼了——”
“咳咳……老伯,咳咳……”
那“人”显然也被老张吓了一跳,捂着嘴咳了一阵,脸上恢复了一点血气。
“老伯,咳咳……我姓胡,咳咳……我是来旅游的,您别怕,咳咳……”
老张从惊魂未定中抽回一点理智,来旅游的?
他住嘴定睛一看,这男人长得很高,但很瘦弱,身上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手腕上带着现代年轻人流行的智能手表,高挺鼻梁上有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很厚。这男人说话客客气气,除了脸色差一些,其他的特征怎么也跟“鬼”扯不上关系。
至少,比那个小辫娃正常多了。
“哦……对不住,你是游客啊……”老张厘清思路后,下意思问道,“你刚说你姓白啊?先前我们镇来了个留小辫的小娃娃,你可是跟他一道的?”
眼睛男止住了咳嗽,温和笑道:“是他,你知道他在哪?”
“哦,在炒货铺呢,往这条路出去五十米就是。”
“好。”眼镜男点点头,不急不徐,“谢谢老伯。”
老张挠挠头:“这小伙怪有礼貌的。”
白青罱按老伯指示的方向走了两分钟,远远就看见那位故人满不高兴的蹲在街沿,脚下扑簌簌落了一地的瓜子皮。
“风离。”
他很久没叫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生疏。
那头的风离立起身来,上前就是一脚:“你还知道来啊你?知道老子等你多久吗?!”
白青罱吃痛:“咳咳……不好意思,有点事咳咳……耽搁了一会儿……”
风离收起火气,叉腰道:“行了,人在哪?现在收他去?”
白青罱又咳了一阵:“盘上显示在茂市,离这有七百多公里远。”
风离翻了个白眼,“这还不简单。”伸手临空比划几下,刚要念诀就被白青罱摁住。
“这里跟以前的人间不太一样。”白青罱解释道,“到处是监控,乱用术法容易惹麻烦。”
风离又翻了个白眼。
“那去山里掐诀?”
白青罱却另有想法。
“老爷子有没有给你准备钱?”
“准备了。”
风离从裤兜里翻出一叠百元大钞和一叠卡。
白青罱露出一个笑:“我带你体验体验不用掐诀的飞法,坐飞机。”
说着便往景区出口走。
“坐飞机?”风离还不太了解这是何物。
“嗯,坐飞机。”白青罱轻车熟路。
“那玩意能飞得比我快吗?”
“能,还有饮料喝呢。”
“有奶茶吗?”
“给钱就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