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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我们一起养过一只猫 年糕突发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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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到的时候,许棠已经把年糕装进了航空箱。
门刚打开,他就听见里面很轻的一声猫叫。
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平时那种看见人就不耐烦的拖长音,声音很低,像没什么力气。
许棠蹲在玄关,手还搭在航空箱上。
脸色有点白。
“又吐了吗?”
“没有。”
“最后一次什么时候?”
“刚给你打电话之前。”
陈屿弯腰去提航空箱。
许棠也伸手。
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
“我来吧。”
这次许棠没和他争。
她起身去拿包。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年糕。
橘猫缩在角落里,平时圆得像两团毛球的眼睛半睁着。
“年糕。”
它耳朵动了一下。
没理他。
陈屿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医院离得不算远。
一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许棠坐在后排,把航空箱抱在腿边。
每隔一会儿就低头看一次。
陈屿从后视镜里看见。
“还有多久?”
她问。
“三分钟。”
过了一会儿。
“还有两分钟。”
又过一会儿。
“到了。”
车还没完全停稳,许棠已经解开安全带。
宠物医院的急诊灯亮着。
门一推开,消毒水和动物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扑过来。
前台听见“吐血”,很快叫了医生。
年糕被抱上诊台。
医生先看了口腔,又摸腹部。
“吐了几次?”
许棠回答:
“三次。”
“第一次是什么?”
“透明的,有一点没消化的猫粮。”
“第二次?”
“也是液体,后来有血。”
“血是什么颜色?”
“鲜红的。”
“有没有深褐色的血块或者渣状物?”
“没有。”
医生点点头。
“最近有没有换粮?”
“没有。”
“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
许棠想了一下。
“应该没有。”
“家里有植物?”
“有一盆猫草,其他都收起来了。”
“最近排便正常吗?”
“昨天正常,今天还没拉。”
“喝水呢?”
“今天比平时少一点。”
问题一个接一个。
许棠几乎都能答出来。
陈屿站在诊台另一边。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几乎插不上话。
医生又问:
“最近有没有吃药?”
“没有。”
“驱虫什么时候做的?”
许棠想了两秒。
“三周前,外驱。”
“内驱呢?”
“上个月。”
陈屿终于想起一点。
“疫苗本来是下周三。”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
“你们一起养的?”
陈屿顿了顿。
“嗯。”
许棠也没有否认。
医生继续低头记录。
“现在是谁主要照顾?”
“我。”
许棠说。
只有一个字。
很正常。
因为年糕一直跟她住。
可陈屿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个“我”特别清楚。
年糕今天几点吃饭。
喝了多少水。
什么时候排便。
最近有没有乱咬东西。
这些都是一个真正每天和它生活在一起的人才知道的事。
而陈屿知道的是另一种。
猫粮快没了,他会下单。
疫苗到时间了,他记得转钱。
许棠出差时,他会过去铲屎。
年糕小时候第一次打疫苗,是他抱着去的。
这些也是真的。
可现在医生问的是——
今天。
医生说:
“先做血常规、生化,再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异物。如果腹部触诊还是不太好,可能还要做超声。”
陈屿几乎本能地开口:
“都做。”
话说到一半,他停了。
医生看着他。
许棠也抬起头。
陈屿转过去。
“你觉得呢?”
许棠明显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
“做吧。”
“好。”
陈屿这才看向医生。
“都做。”
医生抱起年糕往里面走。
航空箱忽然空下来。
许棠还保持着刚才扶箱子的姿势。
陈屿看了她一眼。
“坐会儿。”
“嗯。”
两个人在走廊旁边坐下。
急诊区不算安静。
里面偶尔传来狗叫。
有人抱着一只裹着毛毯的小狗跑进来。
前台电话响了两次。
许棠低头看着航空箱。
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他大概会告诉她:
没事。
别担心。
猫吐血不一定严重。
医生都在。
可今晚他一句都没说。
因为他突然觉得,“别担心”这种话,大部分时候并不能让人真的不担心。
过了一会儿,许棠问:
“你怎么来这么快?”
“刚好没睡。”
“十一点多了。”
“嗯。”
“明天不上班?”
“上。”
“那你……”
她没继续。
陈屿说:
“年糕都吐血了。”
许棠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所以就来了。”
“嗯。”
又安静下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护士出来叫他们。
片子上暂时没有明显异物。
血项有些炎症指标升高,医生建议再做腹部超声,排除胃肠问题。
陈屿听完又想说:
“做。”
这一次,他先看了许棠。
“做吗?”
许棠点头。
“做。”
他才去缴费。
等待超声结果的时候已经快一点。
许棠一直没吃东西。
陈屿也是。
医院一楼角落里有台自动售货机。
陈屿过去看了一眼。
只有罐装咖啡和矿泉水。
“想喝什么?”
许棠摇头。
“不喝了。”
“水?”
“有。”
她从包里拿出半瓶。
陈屿点点头。
自己也没买。
回来坐下的时候,他忽然问:
“刚才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许棠抬起头。
问题问出去以后,陈屿就后悔了一点。
听起来太像是在确认什么。
果然。
许棠看了他几秒。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那为什么问?”
陈屿沉默一下。
“就是……”
他自己都觉得难说。
许棠却猜到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第一个打给你,代表什么?”
陈屿没出声。
答案已经很明显。
许棠低头看着航空箱。
“年糕是我们一起捡回来的。”
陈屿看她。
“你还记得吗?”
“当然。”
怎么可能不记得。
恋爱第二年。
下过一场很大的雨。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便利店后面听见猫叫。
年糕那时候还不叫年糕。
只是一团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小东西。
许棠说:
“好像是橘猫。”
陈屿蹲下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耳朵这里有一点黄。”
“万一洗出来是白的呢?”
“那就白猫。”
最后两个人用纸箱把猫带去了宠物医院。
洗干净以后,果然是橘的。
名字还是陈屿起的。
因为刚洗完澡的猫缩在毛巾里,许棠说:
“像一团年糕。”
陈屿当场决定:
“那就叫年糕。”
后来他的出租屋不让养宠物。
年糕就一直跟着许棠。
可两个人都习惯说:
我们的猫。
许棠说:
“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年糕也是你的。”
她停了一下。
“它生病了,你应该知道。”
陈屿心里刚升起来的某一点东西,慢慢落了回去。
没有很失望。
只是终于意识到——
以前的他太习惯从一个动作里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许棠留下一只杯子,是不是还舍不得。
她没有把微信删掉,是不是还有机会。
今天第一个打给他,是不是还爱。
好像只要找到足够多的证据,就能证明一段感情还没有结束。
可许棠已经说得很清楚。
年糕是他们一起养过的猫。
仅此而已。
有些东西属于共同的过去。
共同,不等于还能继续。
陈屿点点头。
“知道了。”
许棠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了?”
“问什么?”
“比如是不是因为别的。”
陈屿笑了一下。
“你都说了。”
许棠没再说话。
凌晨一点四十,超声结果出来。
胃壁有轻度炎症,暂时没看到明显异物,医生判断更倾向急性胃肠道刺激导致的出血,但因为年糕精神状态不好,建议留院观察几个小时,输液止吐。
许棠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需要住院吗?”
“先观察到早上。如果不再吐,精神和指标都稳定,可以回家。”
“好。”
护士把年糕抱去留置针。
它很不配合。
平时在家里一副谁都不怕的样子,到了医院却缩着脖子,耳朵压得很低。
陈屿站在旁边。
“年糕。”
猫抬眼看他。
“别瞪我。”
许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它没瞪你。”
“这还不叫瞪?”
“它害怕。”
陈屿伸手碰了碰它的脑袋。
“怕什么,你小时候打针不是挺勇敢。”
许棠站在旁边。
“它小时候每次打针都是你抱。”
陈屿手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
“当然。”
“我以为你只记得它现在的事。”
许棠看他。
“以前的事又不会因为分手消失。”
陈屿没有接话。
护士把年糕抱进观察室。
门关上。
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陈屿忽然明白,许棠这句话可能不只是说猫。
以前的事情不会因为分手消失。
那些好的。
坏的。
一起救猫。
一起旅行。
熬夜聊天。
错过的电话。
没去成的宜家。
它们都是真的。
分手也是真的。
没有哪一个能把另一个抹掉。
医生说至少还要等两个小时。
许棠终于有些撑不住。
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陈屿看了她一会儿。
“我出去一下。”
她睁开眼。
“去哪儿?”
“买点东西。”
“我不用。”
“我没说给你买。”
许棠看着他。
“哦。”
陈屿走了。
医院附近还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他进去先拿了一杯热美式。
走到咖啡柜前,又停住。
以前许棠喝拿铁。
加糖。
这个答案几乎已经刻进他脑子里。
那晚,他还在林渡面前很笃定地说:
她喜欢拿铁,加糖。
可昨晚林渡后来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
你确定她现在还这么喝?
陈屿当时没有回答。
今晚许棠在回声点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冰柜前几秒。
最后什么都没替她选。
回到医院,他手里只有自己的咖啡和一小袋面包。
“你真没给我买?”
许棠问。
“没有。”
陈屿坐下。
“怕买错。”
许棠愣了一下。
陈屿问:
“现在想喝什么?”
她看着他。
“咖啡?”
“嗯。”
“牛奶还是燕麦奶?”
许棠这次真的停了好几秒。
“燕麦。”
陈屿点头。
“糖呢?”
“不要。”
“好。”
他重新站起来。
许棠叫住他。
“陈屿。”
“嗯?”
“你真要再跑一趟?”
“就在楼下。”
“不用了。”
“你刚才不是说燕麦?”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陈屿看着她。
过了两秒,自己笑了。
“行。”
他重新坐下。
“那不买。”
许棠也笑了一下。
很浅。
陈屿忽然发现,这就是林渡一直让他做的事。
问。
得到答案。
然后尊重答案。
听起来简单得几乎不值得花一千块。
可他以前偏偏做不到。
他总觉得知道一个人,就是把她的答案记住。
记住她不吃葱。
记住她怕冷。
记住她喝拿铁要加糖。
然后很多年都不用再问。
可人不是菜单。
爱一个人,也不是记住她曾经的答案。
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仍然愿意再问一次。
凌晨三点多,年糕精神好了一些。
没有继续呕吐。
医生让他们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
许棠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她坐回长椅。
“吓死我了。”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不是“还好”。
不是“没事”。
也不是“我知道”。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吓死我了。
陈屿说:
“我也吓到了。”
许棠转头看他。
“你刚进门的时候看起来挺镇定。”
“装的。”
“为什么装?”
“怕你更慌。”
许棠没说话。
陈屿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下次不装了。”
“还有下次?”
“不是这个意思。”
许棠低头笑。
笑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陈屿靠在椅背上。
“许棠。”
“嗯?”
“以前那些事……”
她转头。
陈屿原本想说:
我都会补回来。
发烧的时候没陪她去医院。
提案失败没接到电话。
她爸住院去晚了。
升职没陪她庆祝。
没去成的宜家。
没有一起租过的房子。
好像只要未来全部补一次,过去就能被重新覆盖。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没有说。
许棠却像猜到了。
“你是不是又想说,以后都补给我?”
陈屿沉默。
许棠看着观察室里的年糕。
“你不用每件事都补回来。”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过去就是过去了。”
她声音很轻。
“你现在陪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补去年那次医院。”
“年糕今天病了。”
“所以你今天来了。”
陈屿没有说话。
许棠继续:
“这样就够了。”
他看着她。
第一次真正听懂了那句话。
不是“过去不重要”。
恰恰是因为过去已经发生,所以它不需要假装没有发生。
他不可能回到去年三月陪她去医院。
也不可能重新站在十一月十二号的公司楼下,把那个蛋糕吃完。
他能做的只有今天。
而今天不是用来偿还昨天的。
如果每一次靠近都只是为了补偿过去,那两个人永远都活不到现在。
陈屿点了点头。
“好。”
这一次没有补一句:
以后我会。
早上五点半。
医生确认年糕情况稳定,可以带回去继续观察。
开了药,又交代最近几天吃清淡一点,少量多次喂食。
许棠拿手机记。
陈屿在旁边听。
医生说:
“药一天两次。”
许棠点头。
“早晚各一次。”
“有一种比较苦,可能不好喂。”
陈屿问:
“能拌罐头吗?”
“不建议,怕它不吃。”
许棠叹气。
“那有得闹了。”
陈屿看她。
“我可以过来帮忙。”
许棠没有马上回答。
陈屿又说:
“如果你需要。”
她看了他一会儿。
“今晚吧。”
“几点?”
“我下班以后。”
“好。”
医生抱出年糕。
它精神还是不算好,但至少眼睛睁开了。
陈屿打开航空箱。
年糕钻进去以后,转了半圈,趴下。
许棠蹲在那里看它。
“回家了。”
陈屿站在旁边。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回家”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他没有替那个词增加任何别的意义。
不是“我们的家”。
不是“她让我去她家”。
也不是“今晚还能见面”。
只是一只生病的猫,要回它住的地方。
他伸手提起航空箱。
“走吧。”
许棠没有和他抢。
天已经开始亮了。
两个人从宠物医院出来。
街边的店大部分还没有开门。
陈屿把航空箱放进车里。
许棠坐进去以前忽然说:
“陈屿。”
“嗯?”
“昨天我去找林渡了。”
陈屿动作停住。
“你去了回声?”
“嗯。”
“你们聊什么了?”
许棠拉开车门。
“下次告诉你。”
她坐进去。
车门关上。
陈屿站在原地两秒。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晚刚学会不乱猜,许棠就给他留了一个最容易让人乱猜的问题。
他坐进驾驶座。
发动汽车。
忍了半分钟。
最后还是问:
“为什么下次?”
许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因为我现在很困。”
陈屿:“……”
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先开车。”
陈屿看了她一眼。
“好。”
这一次,他真的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