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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不是误会 许棠说出分 ...

  •   许棠其实没有打算在回声咖啡馆待太久。
      她只是想来看一眼。
      看看那个收了陈屿一千块钱,教他“听别人说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如果可以,再顺便把一句话说清楚。
      别再教他怎么把她追回去。
      仅此而已。
      可林渡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
      “他觉得我在教他追你?”
      许棠顿了一下。
      “他没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他今天很不一样。”
      林渡把燕麦拿铁推到她面前。
      没有糖。
      许棠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以前很少让我把一件事完整说完。”
      “今天会了?”
      “嗯。”
      “所以呢?”
      许棠抬眼看他。
      “所以我才过来。”
      林渡没有马上接话。
      晚上快十点,咖啡馆已经准备打烊。
      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玻璃上倒映着店里的桌椅。
      许棠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
      她准备告诉林渡,她和陈屿已经结束了。
      不要给他希望。
      也不要教他什么所谓的沟通技巧。
      更不要让他以为,只要学会几句话,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就能重新开始。
      可真正坐下来以后,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林渡也没催。
      甚至开始收吧台旁边的杯子。
      许棠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问?”
      “你不是说不来问问题?”
      “……”
      “那就不用按我的问题说。”
      许棠低头看着咖啡。
      杯面已经没有刚端上来时那么完整。
      她用勺子轻轻碰了一下。
      “陈屿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渡没回头。
      “哪样?”
      “今天这样。”
      “会听?”
      “会问。”
      许棠想了想。
      “至少会问一点。”
      林渡把最后一只杯子放进沥水架。
      “比如?”
      “问我现在工作怎么样。”
      “喜不喜欢新部门。”
      “还问年糕打疫苗要不要他去。”
      说完最后一句,许棠自己先安静下来。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话。
      普通到如果放在一对正常情侣之间,根本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说。
      可今天陈屿问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停了几秒。
      因为太久没听见了。
      林渡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所以你不舒服?”
      “不是。”
      许棠摇头。
      “就是觉得……”
      她没说下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有开。
      但里面的风出来了。
      她今天回到家以后,把从陈屿那里拿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好。
      书重新插进书架。
      充电线扔进抽屉。
      备用牙刷直接进了垃圾桶。
      最后只剩下那只陶瓷杯。
      她把它放到厨房台面上。
      年糕蹲在旁边闻了半天。
      杯底那两个字母还在。
      C。
      X。
      没有因为他们分手就少掉一个。
      许棠盯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陈屿今天站在玄关问她:
      “需要我去吗?”
      不是“我陪你去”。
      也不是“我跟你一起”。
      是需要吗。
      只换了几个字。
      她却听出来了。
      以前的陈屿很习惯直接替两个人决定。
      今天,他第一次把选择留给她。
      许棠那时候差点说:
      好。
      最后还是改成了:
      到时候告诉你。
      “我有一瞬间觉得,如果他早一点这样就好了。”
      她终于说。
      林渡看着她。
      “这就是你今晚过来的原因?”
      许棠没有否认。
      她怕的不是陈屿完全没有变化。
      恰恰相反。
      她怕他真的开始变了。
      如果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反而简单。
      她可以继续生气。
      继续失望。
      然后干干净净地往前走。
      可今天陈屿真的坐在那里,听她把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完。
      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没有错。
      没有把“我都是为了以后”摆到她面前。
      甚至连她说自己也有问题的时候,他都没有顺势接一句“所以你看,不全是我的错”。
      许棠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偏偏都是这些小事。
      很烦。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我才想来看看。”
      她说。
      “看看什么?”
      “看看是你教得好,还是他真的想明白了。”
      林渡笑了一下。
      很淡。
      “有区别?”
      “当然有。”
      许棠看着他。
      “如果只是你告诉他应该怎么说,那我今天听见的那些话,有多少是他的?”
      林渡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没教他说什么。”
      “那你教什么?”
      “少说。”
      许棠一愣。
      “就这个?”
      “差不多。”
      “值一千?”
      “他已经问过。”
      许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都挺会做生意。”
      “他没做。”
      “也是。”
      笑意很快散了。
      林渡问:
      “所以你怕他学会一套新的方法,把你追回去?”
      许棠低头。
      “我不是怕被追回去。”
      “那怕什么?”
      这次她很久没有回答。
      咖啡馆里只剩冰箱运行的低响。
      最后她说:
      “怕自己又觉得,再试一次也没什么。”
      林渡没再问。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许棠反而轻松了一点。
      她其实从来没有像陈屿想的那样,干脆地把四年全部扔掉。
      怎么可能。
      四年不是四天。
      一起吃过那么多顿饭。
      救过一只猫。
      去过几个城市。
      在彼此最穷的时候凑过房租。
      也在拿到第一份奖金的时候,认真算过以后怎么买房。
      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分手以后最难受的,从来不是证明陈屿不好。
      恰恰是她知道——
      他没有那么坏。
      甚至很多时候,他很好。
      “你知道他爱你吗?”
      林渡突然问。
      许棠几乎没有犹豫。
      “知道。”
      回答得太快。
      林渡看她。
      许棠端起咖啡。
      “所以我才说,不要再教他怎么追回我。”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不是误会。”
      她放下杯子。
      “如果我觉得他不爱我,事情反而简单。”
      “发现他其实爱,那误会解开,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可不是。”
      许棠停了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他爱我。”
      这句话她以前很少说。
      分手的时候没有。
      今天在陈屿家里,也只说到一半。
      可这是事实。
      陈屿会记得她不吃葱。
      冬天出去会提前给她带暖宝宝。
      许棠加班晚了,他再忙也会叫车看着她到家。
      年糕第一次生病,是他半夜陪着跑了两家宠物医院。
      他不是没有爱过。
      甚至在很多事情上,爱得很认真。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许棠低头看着咖啡。
      “他不是没把我放进未来。”
      “他放了。”
      “房子里有书房,有年糕的位置。”
      “可能连以后买什么车,他都想过。”
      她笑了一下。
      没有多少高兴。
      “可是他总是忘了把我放进今天。”
      林渡没有出声。
      许棠抬头。
      “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她没等答案。
      “他在为了我们的以后拼命。”
      “我知道。”
      “所以每次觉得难受,我还会劝自己。”
      “再体谅一点。”
      “他也是为了我们。”
      “等项目结束。”
      “等升职。”
      “等存够钱。”
      “等以后。”
      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我们以前连住在一起都这样。”
      林渡看她。
      许棠第一次跟别人讲起那件事。
      “我们算过重新租房。”
      “因为他那里不能养猫,我那里离他上班又不方便。”
      “算完以后他说,不如再等等。”
      “反正以后要买房。”
      那时候许棠是真的赞同。
      甚至觉得陈屿想得比自己长远。
      省一次搬家的钱。
      少折腾一次。
      等买了房,他们就有真正属于两个人的家。
      后来她偶尔住在陈屿那里。
      再回自己的出租屋。
      一开始没什么。
      时间久了,有一天晚上她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他们第一次说“以后一起住”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那个未来永远隔着一点距离。
      看得见。
      就是到不了。
      “有一次我让他陪我去宜家。”
      许棠说。
      “什么时候?”
      “大概两年前。”
      那天是周六。
      阳光很好。
      她前一天晚上给陈屿发:
      明天去宜家吗?
      陈屿回得很快:
      缺什么?
      许棠:
      什么都不缺。
      过了一会儿。
      那去干什么?
      她当时盯着屏幕,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只说:
      随便逛逛。
      陈屿回:
      周末人好多。
      又补了一条:
      以后买房再去吧,到时候一次看够。
      许棠当时觉得也有道理。
      就回:
      好。
      “其实我没想买东西。”
      她说。
      “就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
      林渡问。
      许棠想了想。
      “那些假的客厅。”
      “假的厨房。”
      “假的卧室。”
      “看别人把一间五十平方米的房子摆成家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挺傻的吧。”
      “还好。”
      “我那时候就是想跟他一起走一遍。”
      “看看他喜欢什么沙发。”
      “我喜欢什么餐桌。”
      “以后卧室放不放电视。”
      “年糕的猫爬架摆哪里。”
      她声音慢下来。
      “我想的不是宜家。”
      “我只是想提前看看,我们普通的日子会长什么样。”
      林渡看着她。
      许棠没再说。
      这些东西,她以前从来没有告诉陈屿。
      因为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想得这么清楚。
      她只觉得有一点失望。
      然后告诉自己:
      没关系。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结果“以后”说得太多,连她自己都快相信,只要两个人还有未来,现在缺掉一点什么并不重要。
      “后来为什么不说了?”
      林渡问。
      “什么?”
      “这些。”
      许棠的手指停在杯沿。
      “说累了吧。”
      她想了想,又摇头。
      “不完全是。”
      “最开始我会说。”
      “后来我发现,我说的方式也有问题。”
      林渡没插话。
      “我会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会说我们都多久没出去吃饭了。”
      “会说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可我很少直接说——”
      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你陪我。”
      “我今天真的很难受。”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许棠低头。
      “我总觉得,在一起那么久了,有些话不应该每次都说得那么明白。”
      “他应该知道。”
      “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等。”
      “等他自己发现。”
      “发现了,我就觉得他还在意。”
      “没发现,就失望。”
      她笑了一下。
      “挺幼稚的。”
      林渡说:
      “也挺常见。”
      “常见也不代表对。”
      这次许棠回答得很快。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并不是完全无辜。
      她不是第一次累的时候就坦白地告诉陈屿:
      我正在离你越来越远。
      反而是一次次沉默。
      把一些本来可以说清楚的事情变成了考试。
      题目从不告诉陈屿。
      她却在心里默默打分。
      今天零分。
      下周十分。
      那次三十分。
      直到最后,她看着那张只有自己知道评分规则的卷子,认定两个人已经不及格很久。
      “所以你觉得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林渡问。
      许棠点头。
      “是。”
      “那为什么不再试?”
      问题落下来。
      许棠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句话,她其实也问过自己。
      既然两个人都有问题。
      既然陈屿不是坏人。
      既然自己也还会想他。
      为什么不能重新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
      “因为知道问题在哪儿,和还有力气重新来一次,是两回事。”
      林渡看着她。
      许棠慢慢说:
      “我现在可以承认,我以前也做错了。”
      “但我承认,不是为了把分手撤销。”
      她端起咖啡。
      已经有点凉了。
      “我只是终于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这一次,林渡没有继续问。
      咖啡馆快十一点。
      许棠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
      林渡起身。
      “咖啡带走?”
      杯里还剩一点。
      许棠摇头。
      “不用了。”
      她背上包。
      走出两步,又回头。
      “所以,你不会继续教他吧?”
      林渡靠着吧台。
      “我本来就没教他怎么追你。”
      “那一千块到底干什么?”
      “让他弄清楚一件事。”
      “什么?”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许棠看着他。
      林渡补了一句:
      “至于弄清楚以后要不要重新开始,不归我决定。”
      许棠沉默片刻。
      “也不归他一个人决定。”
      “嗯。”
      这个回答她还算满意。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渡忽然叫她。
      “许棠。”
      “嗯?”
      “你现在为什么喝燕麦拿铁?”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眼刚才喝了一晚上的杯子。
      “胃不太舒服,去年开始换的。”
      “糖呢?”
      “不加了。”
      “以前加?”
      “嗯。”
      “什么时候不加的?”
      许棠想了几秒。
      “不记得了。”
      林渡点头。
      “没事了。”
      许棠皱眉。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她看了林渡两秒。
      总觉得不像随便。
      可他已经低头开始收杯子。
      许棠没再追问。
      推门出去。
      门铃响了一声。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年糕趴在门口等她。
      听见钥匙声,立刻站起来,尾巴竖得很高。
      “知道回来了。”
      许棠弯腰摸它。
      年糕蹭了两下,又一路跟着她进厨房。
      她把从陈屿那里带回来的东西还放在玄关。
      没心情收。
      只有那只陶瓷杯被她单独拿出来。
      放到厨房柜台上。
      年糕跳上旁边的椅子,对着杯子闻。
      “别碰。”
      许棠把它抱下来。
      “摔了你赔不起。”
      年糕不满地叫了一声。
      许棠看着杯子底部。
      C。
      X。
      两个字母还是原来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林渡最后问她:
      为什么不加糖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真的不记得。
      可能就是某一天。
      忽然觉得太甜。
      于是少放一包。
      后来半包。
      再后来干脆不要了。
      没有特别的日期。
      也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瞬间。
      很多变化大概都是这样。
      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
      而是等别人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变了很久。
      许棠伸手把杯子转了个方向。
      没再看那两个字母。
      “喵——”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太对劲的叫声。
      许棠回头。
      年糕弓着背站在客厅中央。
      下一秒,它低下头干呕起来。
      “年糕?”
      许棠快步过去。
      最开始只是一些透明的液体。
      她以为又是吐毛球。
      可第二次,地板上出现了一点红。
      许棠整个人僵住。
      “年糕?”
      猫又吐了一次。
      这次她看清了。
      是血。
      她脑子一下空了。
      蹲下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年糕,别动。”
      它明显没什么精神。
      许棠抓过手机,先搜附近还开着的宠物医院。
      屏幕上的字晃得厉害。
      急诊。
      二十四小时。
      导航。
      叫车。
      她点了两次都没点对。
      年糕又叫了一声。
      很低。
      许棠深吸了一口气。
      电话通讯录已经打开。
      手指往下滑。
      停在一个名字上。
      陈屿。
      她看了两秒。
      没有时间想别的。
      拨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
      “许棠?”
      陈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许棠蹲在年糕旁边。
      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在抖。
      “陈屿。”
      “年糕吐血了。”
      电话那头安静不到一秒。
      然后陈屿说:
      “你在哪儿?”
      “家。”
      “把航空箱拿出来,先别喂东西。”
      背景里已经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我现在过去。”
      许棠握着手机。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用。
      只是低头看着蜷在地上的年糕。
      这一刻,她甚至来不及想——
      自己为什么第一个打给的人,还是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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