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碑谜踪》夕上枕清川

23、名分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合欢宗的日子平静而温馨。
　　佑佑和桂桂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两人的妊娠反应截然不同——佑佑嗜酸，每天都要吃一大盘青梅，酸得龇牙咧嘴还停不下来；桂桂则嗜辣，无辣不欢，厨房的辣椒消耗量直线上升，搞得合欢宗的厨娘们哭笑不得。
　　东华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起修炼两个时辰，然后陪佑佑和桂桂散步晒太阳，午后处理一些宗门事务，傍晚再去给两人按摩浮肿的小腿。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眼中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忐忑。
　　然而，有一个人的心情却日渐低落。
　　阿谨。
　　她看着佑佑和桂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彬儿偶尔也会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她是大师姐，是东华最早认识的女子，也是最早向他表明心意的。可偏偏，只有她没有怀上。
　　她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依旧笑盈盈地忙前忙后照顾两个师妹，但夜深人静时，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天早上，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早饭。佑佑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三碗粥加五个包子；桂桂则捧着一碗红彤彤的麻辣面条，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彬儿坐在主位上，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捂住嘴巴，侧过头去干呕了几声。
　　“师尊！您怎么了？”阿谨连忙放下筷子，关切地扶住彬儿。
　　佑佑和桂桂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彬儿摆了摆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轻声道：“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害喜。”
　　害喜。
　　这两个字一出，饭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佑佑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道：“师尊！您也怀上了？！”
　　彬儿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含着一抹笑意，目光温柔地看向东华：“嗯，昨晚发现的，已经两个月了。”
　　东华愣了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站起身来走到彬儿身边，握住她的手：“太好了！”
　　彬儿白了他一眼，嗔道：“好什么好，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生孩子，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东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东华的女人，谁敢笑话，我跟他没完！”
　　彬儿被他逗得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他一下：“行了行了，别贫了。”
　　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唯独阿谨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彬儿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饭后，彬儿把阿谨单独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坐下吧。”彬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在软榻上坐了下来，端起一杯温水慢慢喝着。
　　阿谨低着头坐下，双手绞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彬儿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阿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师尊，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彬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你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什么事都不想输给别人。但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阿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师尊，我……”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彬儿放下茶杯，语气温柔，“缘分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你和东华的缘分，不在于有没有孩子，而在于你们之间的那份情谊。你是第一个向他表白的，也是第一个为了他不顾性命的。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阿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可是……可是佑佑和桂桂都有了，师尊您也有了，就我没有……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够好……”
　　“傻孩子。”彬儿站起身来，走到阿谨面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孩子的事情，随缘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再说了——”
　　她松开阿谨，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你和东华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有的是机会，急什么？”
　　阿谨被她说得脸一红，破涕为笑：“师尊……您怎么这样……”
　　“好啦好啦，擦擦眼泪，别哭了。”彬儿递给她一块帕子，“去吧，去找东华说说话。他这两天也注意到你心情不好了，一直在担心你呢。”
　　阿谨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她走出彬儿的房间，刚转过走廊，就看到东华正站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桂花，似乎在等她。
　　“阿谨。”东华看到她出来，快步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桂花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那是一枝开得正盛的桂花，金黄色的花朵簇拥在枝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阿谨接过桂花，低头嗅了嗅，轻声道：“谢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东华笑了笑，然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阿谨，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不管有没有孩子，你都是我东华最重要的人之一。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阿谨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东华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而且，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是吗？孩子的事，不急。”
　　阿谨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的郁结终于一点点散开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嗯！”
　　两人相视而笑，秋日的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东华公子……师尊……我……我有话想说……”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少女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局促不安地看着他们。
　　这少女名叫小程，是彬儿的贴身侍婢，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清秀可人，性格温顺乖巧。自从东华入住合欢宗以来，一直是她在照料东华的日常起居，洗衣叠被、端茶送水，做得细致周到，从无怨言。
　　“小程？你怎么了？”东华疑惑地看着她，“有什么事吗？”
　　小程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放下果盘，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东华公子……我……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东华愣住了。
　　阿谨也愣住了，随即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小程，你……”东华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程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个侍婢，配不上公子……可是……可是我伺候了公子这么久，每天看到公子和几位夫人恩恩爱爱，我心里……我心里就难受……”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我不求公子能给我什么名分，只要能让我继续留在公子身边，继续伺候公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东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怜惜。这几个月来，小程确实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从无半点懈怠。她的心意，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小程，你先别哭。”东华柔声道，“这件事……我需要和师尊商量一下。”
　　小程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那公子是答应了吗？”
　　“我……”
　　“我答应了。”
　　一个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彬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尽头，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师尊！”小程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彬儿走到小程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你这丫头，跟了我这么多年，你那点小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小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师尊……对不起……我不该……”
　　“傻丫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彬儿替她擦了擦眼泪，“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而且，东华这个人吧，确实值得托付终身。”
　　她转头看向东华：“你觉得呢？”
　　东华苦笑了一声：“师尊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吗？”
　　“那就是答应了。”彬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小程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来把名分定一定吧。省得以后乱了套。”
　　她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数道：“我呢，是掌门，也是东华的正妻，这个没得跑。阿谨是大师姐，入门最早，就做平妻吧。佑佑和桂桂也是平妻，不分大小。至于小程——”
　　她看向小程，微笑道：“你就做侧室吧。虽然名分上低一些，但只要你安安分分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小程连忙跪下磕头：“谢师尊！谢公子！小程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好公子和几位夫人！”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彬儿把她拉起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
　　小程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阿谨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调侃道：“小程啊，你可要想清楚了。咱们这位夫君，可是个大忙人，既要修炼，又要拯救世界，还要应付四个老婆，以后还得带孩子。你嫁给他，可有得忙了。”
　　小程红着脸，小声道：“我不怕忙……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做什么我都愿意。”
　　东华看着眼前这四个性格迥异却都真心待他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责任感。
　　他伸出手，将阿谨和小程的手都握在手中，郑重地说道：“我东华在此发誓，此生绝不负你们任何人。”
　　阳光洒在合欢宗的庭院里，桂花飘香，岁月静好。
　　而在遥远的北方，那座黑暗的殿堂中，一双猩红色的眼睛正透过无尽的虚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呵……成亲生子，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那就让本座，给你的新婚生活，添一点乐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