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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得志 京中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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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连雨多日,难得的一个大晴天,许多人不顾官道仍旧泥泞,也要往来行走四处奔波。
凌玉鹤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顾知行,他着一身墨红色圆领窄袖袍,束发冠起,眉眼含笑。
瞬间就让凌玉鹤想起了三年前听到的一件事。
顾知行其人,十六岁一举得魁,如今十九便已官拜户部侍郎。
大晏朝科举制度新盛,也渐有了榜下捉婿这一习俗。
顾知行是昭庆公主之子,无人敢在榜下捉他。但提亲的媒婆却是要踩塌了公主府的门槛。
那时顾知行的好友调侃他“人生三大喜事,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你这年纪轻轻人生三大喜事马上就要全了两项。当真是人生圆满啊——”
只是不知为何,顾知行却生了气,他一拍桌面“我若要娶亲,自当娶个自己喜欢的人!如若不然,在未封侯拜相,位列三公之前,我顾知行,不娶妻,不纳妾,不收通房!”
此话一传开,京中人只道顾知行年轻气盛,未尝过人世欢好。过两年通人事了,就不会有这般言论。
凌玉鹤初听此事时,不过十二。只觉得有趣,她住菡萏院,自是知道丽贵妃往赵墨城院里送了许多人。只觉得世上男人,都是这般。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人。
三人相对,顾知行的目光则是落在凌玉鹤身上,满腹疑惑,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在昨晚雷雨之夜,重生而归。
前世,赵墨城忌惮他母亲昭庆公主的权势。欲除之,却恐被后人指责弑姑。
故给自己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判处下狱,想以此来敲打昭庆公主。
最后——
呵,却是自己的母亲为了保护全家,给自己送来了致命的毒酒。
一杯毒酒下肚,刺辣的痛感从喉咙顺着蔓延到全身。
可自己却在笑,笑这命运弄人。
笑自己十六岁就中状元,笑自己十九岁便任户部侍郎,笑自己二十五岁登户部尚书。
一路走来,多少人艳羡自己的荣光。可最后却以一杯毒酒潦草收场。
从前有多得意,如今便有多恨。
手不自觉地颤抖,他在极力掩盖。
可还是只能拱手弯腰,垂眸。掩住眼中的恨意。
“殿下,圣上下旨是我二人微服私访。凌姑娘同行,怕是不合规矩。”顾知行想,凌玉鹤和赵墨城二人之间,定有一个人有问题。
“扬州守将关向,原是凌老将军旧部。带上阿鹤,此行能得他相助。”赵墨城能糊弄凌玉鹤,却不能糊弄顾知行。
“殿下思虑周全。”听到赵墨城那蹩脚的理由,顾知行并不是很在意。
“此去江南,你我三人兄弟妹相称即可。”赵墨城笑了笑“你我本就是表兄弟,我与阿鹤本也是师兄妹相称。只是你和阿鹤叫起来,估计要生疏。”
“我记得幼时和凌老将军学武时,玉鹤妹妹也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顾知行不咸不淡的回答。
凌玉鹤的脸早就红透了,那时父亲收了很多学生。那些人整天都在太阳底下晒着,皮肤黝黑的都看不出五官。只有顾知行长得白净俊俏,所以凌玉鹤幼时最爱粘着他。
赵墨城脸上的笑容僵住,转头看向凌玉鹤问了句“是吗?”
他虽然认凌老将军为师,但是真的去凌府学功夫的日子,估计就一两日。自然是不知道小时候的凌玉鹤怎么称呼顾知行。
凌玉鹤低着头,这两人争锋相对,何必把自己拖下水。一开始凌玉鹤还没感受出来,可是越发觉得不对劲。自己和顾知行也是好几年没见了,哪来的情谊一上来就叫自己“玉鹤妹妹”的。叫的她耳朵发痒。
“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凌玉鹤回道。
“也罢,旧事不提。” 赵墨城抬眼望向城外延伸出去的官道,天色大亮“时辰不早,明暗两路。水路的队伍已经先行出发,我们走官道微服,骑马而去,一路上时间不可耽搁。”
马车回程,三人则骑马,扬长而去。雨后的土路泥泞湿滑,马蹄踏下去便溅起点点黄泥。
赵墨城骑上马,眼中亮起光芒。他拍了拍身下马的侧脸,道了句“好马!”接着转身对顾知行说道“知行,五十里有一个长平驿,咱们比比谁更快到哪如何?赌注——赌注就定为十两银子。”
不等顾知行反应,便扬起马鞭,狠狠打了下去。马匹长鸣一声,撒开腿,快速跑了出去。
路上的行人躲得躲,闪得闪。
十两银子?顾知行简直不知赵墨城是怎么想的。
可到底年轻,听到比试便不愿输。便也追了上去。
风声在耳畔呼过,速度带来的刺激感,让顾知行感受到心脏在剧烈的跳动着。
他活着——他还活着!
顾知行的马术比赵墨城精湛,很快就超过了他。只不过,前方有一大马车挡路。这马车不仅宽大,而且速度极慢。侧方只能堪堪容下一匹马而过。
顾知行怕撞到这辆马车,伤到行人,放慢了速度。
趁此,赵墨城加快速度,不顾他人安危,直直从顾知行和马车中间而过。顾知行躲闪不及,侧身摔下马。尘土泥泞,落地的瞬间略显狼狈。那辆大马车也被撞得晃了晃,好在够稳,并未翻倒在地。
凌玉鹤就在二人身后几百米处,她自幼习武,马术极佳。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秀发高高绑起,身姿挺拔。远远见顾知行摔马,便赶紧过去,下马,将他扶起。
“你没事吧!”凌玉鹤关心道。
顾知行踉踉跄跄起身,浑身都痛。最疼的应该是右脚脚踝处,扭伤估计是最轻的。他脸色发灰,心里骂着:这赵墨城脑袋被驴踢了吗!十两银子,就十两银子,值得他把自己挤下马?
凌玉鹤见顾知行不说话,还以为是他疼到说不出话来。“从这到最近的长平驿还有三十里路。如果你我共骑一匹马,怕是日落才能到了。可——”
可这也不是简单的共骑一匹马的事情,顾知行人高马大,若是他坐在自己前面,那自己铁定看不清前方的路。
若是坐在自己后面,为了维持平衡就要抱住自己的腰。
凌玉鹤头大得很。
这时,那辆宽大马车停了下来,一个身材丰腴的胖子走下来,语言关怀道“小兄弟你这直直从马上摔下,怕是骑不了马,赶不了路了吧。”
“你要做什么?”顾知行语气不善。
“没什么,只是想同二位做个交易。”胖子笑容谄媚。
这胖子是个新晋皇商,没见过京都里的贵人“不瞒您二位,我这马车上没别的东西,只有我和马夫二人。我在长平驿换马,谁料那里的驿丞竟然给我换了一匹腿部有伤的马。上了路才发现,我这着急啊。”
“说重点!”凌玉鹤见这人说了半天也不到点子上,烦得很。
“我见你们二位都是快马,就想用我的马车换两位的快马。公子如今受了伤,想来是不便骑马的。”胖子笑的谄媚。
顾知行看了看那辆马车,说“我二人的马,一匹就价值千金。用你这破马车换,不值当。”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正扶着自己的凌玉鹤。二人对视,凌玉鹤一下就知道了顾知行的想法。
“想换可以,只能换一匹。你那瘸马我们不要。”凌玉鹤直接了当。
“这——”胖子毕竟是个商人,觉得划算不来。
“你是第一次去京城吧,瞧你这副打扮,是皇商?”凌玉鹤打量了一下他“你的布料是江南新造的云锦。普通商人可是没资格穿云锦,只有今年新晋的皇商,圣上有赏赐过云锦。”
“今年新晋的皇商,一共有三家,苏州胡家,江西李家,杭州陈家。你是哪个?”顾知行记性极好,立马想起了今年新晋的皇商有哪几家。
胖子吓得咽了咽口水,这两人一人一句,就把自己的身份猜的七七八八。他立马躬身“不知二位是?”
“我们的身份你还没资格知道,我们还要赶时间,我们就换一匹马,那匹瘸马不要。”凌玉鹤说到。
胖子只怕惹到贵人,只能连连答应。
将马匹换好,凌玉鹤扶着顾知行上去。
“你有药膏吗?”凌玉鹤看顾知行伤的不是很重。
顾知行点点头“我带了药膏,就只是脚扭了而已。你放心。”
凌玉鹤点点头,叹了口气,认命般开始驾马车。
马车上的帘子并未拉上,顾知行见此带着歉意的说道“麻烦你了。”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他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圣人论,君子道。哪有让姑娘给自己驾马车的道理,然后带着浓厚的怨气说着“四殿下倒真是真的心急。”
“他到了驿站也得等我们,就当欣赏一下沿路的风景了。”昨晚做了那个梦后,凌玉鹤看到赵墨城只觉得心脏不舒服。如今正好不用见他。
顾知行轻笑一声,他记得上一世自己死的时候,凌玉鹤就已经惨死冷宫了。果然对上赵墨城,谁都会很可怜。
凌玉鹤会骑马,但是驾马车却十分生疏。太慢了赶不到驿站,太快了——顾知行还受着伤。
耷拉着一张脸,好在晚秋的风足够凉爽。
如今已然到了午饭的点,二人还没到长平驿。
“你这马有名字吗?”凌玉鹤无聊,随口问道。
顾知行点点头“它叫青云。”
“青云啊,青云。你只能到驿站再吃饭了。”
这凌家小姐倒还挺可爱。顾知行这般想到。
凌玉鹤说完从行李中拿出了杏桃给自己准备的糕点。捻了一块递给顾知行“你要吃吗?”
顾知行接过,一块糕点不能填饱肚子,反倒是更饿了。
凌玉鹤叹了口气“青云啊,青云。我和你主人也只能等到驿站再吃饭了。”
“驿站——驿站——”凌玉鹤嘴里念叨着,忽然眉头一皱“顾知行,你说驿站怎么会给刚刚那人一匹瘸马呢?”
驿站养马,驿丞自然对驿站内的马匹十分熟悉。“那人是皇商,出手肯定大方。驿丞没必要给他一匹瘸马吧。那便是给驿丞不知道给那人的是一匹瘸马,他为什么不知道?”
凌玉鹤说完,二人对视一眼。
一同,大惊一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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