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浮生若梦 檀香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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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袅，金碧辉煌的宫殿内，身姿俊朗的帝王坐在龙椅上，面前金丝楠木的桌上摞着一沓奏折。他正手执朱笔，批阅奏折。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腰腹处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血迹透过绷带渗出来，可见伤口之深。
一位身着藏蓝色宫服的老太监，把药膏放好之后，走了过来，叹气“这凌妃娘娘也太狠心了……”
帝王并未抬头，只是说道：
“阿鹤到底伴朕多年，凌家之事，朕不愿牵扯她。可惜啊……”朱笔批阅，合上，拿起下一封。
略略看几眼，帝王凌厉的眉眼瞬间带上怒气，“啪”一声，这封奏折便被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怒骂道：
“好一个顾知行！朕惜他才学，让他不过二十五，便官拜户部尚书！如此恩德，他竟写诗，说朕听佞臣！杀忠良！”
老太监忙将奏折捡起，放回桌面“陛下息怒，顾大人再怎么说也是昭庆公主的幼子，又少年得志，难免气盛。早年又与陛下，凌妃娘娘同去江南查案。为凌妃娘娘愤愤，也在情理之中。”
老太监的话看似劝谏，实则句句都往帝王的心窝里戳。
帝王的怒火烧的更甚，站起身将手边的砚台砸了出去，直直砸在一个进来说事的小太监头上。额角处鲜血直流，小太监哭跪在地上，忙求饶命。
帝王听得耳烦，问道“什么事！快说！”
小太监止住了哭声，说道“陛下，凌妃娘娘醒了——”
帝王眉眼微垂，怒火被压住，坐回龙椅上，无人知他在想什么。
最后，帝王说道“替朕更衣，去冷宫。”
只等着帝王仪仗行至冷宫，老太监掸了掸拂尘，尖锐的声音叫到“皇上驾到——”
冷宫之中，本是愣愣地被两个健硕的太监压着的凌玉鹤，听到声音，瞬间剧烈扭动起来。她赤红着双眼，看着迎光走进的帝王。无助的嘶吼道：
“赵墨城！我杀不了你，那你杀了我！杀了我！我要化作厉鬼向你索命！”
赵墨城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走进，眼中的神色带着一丝惋惜，弯下腰捏着凌玉鹤的下巴。
赵墨城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凌玉鹤的眉眼。凌玉鹤生的极美，一双眼睛最为好看。可惜……
此时这双眼睛里全是怨恨。
“冥顽不灵，念及幼时情意，朕允你位分不变，但只能按官女子的奉例供你在冷宫。”说罢赵墨城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凌玉鹤终于挣脱开太监的束缚，抢过一旁侍卫的佩剑，想直直刺死赵墨城。
霎时间，鲜血四溅，溅得明黄色的龙袍上到处是点点血迹。
这是凌玉鹤的血。
赵墨城的另一名侍卫拔剑，了断了凌玉鹤的性命。
凌玉鹤倒在地上，看见赵墨城慌乱的神情。扯了一抹笑，她听见赵墨城说“阿鹤！你不能死！来人快传太医——”
忽然，天空乌云密布，雷鼓阵阵，大雨倾盆而至。赵墨城抱着凌玉鹤的尸体，雨水浸满全身，他抬头望向天空。
此刻，一道惊雷而落，砸向冷宫。
＊
“轰隆——”一声惊悚的雷声夹杂着连绵不断的雨声。
“公公这雷雨太大了，您等等再回去吧。”
殿门外，一名宫女和一个公公在说着话。
“这雨也下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停。真是奇了怪了，往年从未有过。”小太监拍了拍衣服上的雨水，叹了口气“不能让殿下等我，我还是先走了。四殿下吩咐的事情，请杏桃姑娘一定要及时告知玉鹤小姐。明日就要起行了。”
“公公一路小心——”
寝殿内，雷光打进，凌玉鹤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头冒虚汗。似是被梦魇缠身。
“轰隆 ——！”
又一道惊雷劈落，“不！不要！”凌玉鹤从床上惊坐起。
长呼了口气后，揉着额角大脑昏昏沉沉。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浮生若梦，就像是看了一场戏般。看着自己嫁给赵墨城，看着哥哥因为自己扶持他登基，看着赵墨城如何忌惮哥哥，设下阴谋，到最后……
一纸圣旨，三族全灭。
浓烈的恨意还滞留在胸腔中久久不散。
她起床喝了口水，想压住自己狂乱跳动的心脏。这真的是梦吗？
如果是梦，那这梦也太真，太痛了——
三族全灭，自己的亲哥哥被五马分尸。
不行，不行！
自己一定一定，不能让梦境变为现实。
凌玉鹤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撑着桌面。最后又猛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心悸。
梦的开端是自己会和赵墨城一同前往江南。可赵墨城明日就要起行了，名单之中并没有自己。
应该只是自己忧思多虑了……
但大脑之中还是不断地在想起，自己和赵墨城之间的关系。
五年前，她父亲凌老将军战死沙场，那时她的哥哥凌玉飞不过十三，只能身披戎装，上战场歼灭敌军。而她那时方才十岁，今皇为了稳住凌家，让她入宫养在丽贵妃名下。
赵墨城就是丽贵妃所生。丽贵妃是宫女出身，母家没有势力。今皇疼爱赵墨城，为其铺路。赵墨城五岁那年，就让其拜凌老将军为师。
自入丽贵妃的菡萏院起，她会嫁给赵墨城，就是满京城皆知的事情。
赵墨城……赵墨城……
这时房门轻推，侍女杏桃走入“小姐怎么醒了？”，说罢抬手点亮烛火。暖光漫开，瞬间照亮凌玉鹤毫无血色的脸庞。
杏桃心头一惊，连忙上前“小姐，可是生病了？我去请太医——”
“不必。”凌玉鹤抬手拦住了杏桃“杏桃你有什么事吗？”
“刚刚四殿下身边的小德子传信来说，要您明日辰时到朱雀门，同赴江南点税。”
“让我去江南？！”凌玉鹤大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又一道惊雷劈下，轰鸣声在耳畔炸起，白光照亮整个菡萏院。不过须臾，白光消散。
杏桃连忙推开窗户查看，那道雷竟直直劈在院中的老槐树上。看得人胆战心惊。
凌玉鹤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心存的那一点侥幸被彻底打碎。“小德子有说，四殿下为何这般匆忙的让我前去？”
杏桃摇摇头“雨势太大，小德子传了话就走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雷劈老槐树的焦味弥漫到屋内，凌玉鹤站在窗前。
京城干燥多旱，更何况如今是深秋，却下了一个多月的雨。
梦里……梦里这时候是没有雨的。
还有些奇怪的雷。肯定是老天爷在警示自己！
自己绝对不能嫁给赵墨城！绝对不能！
这句话在自己的胸腔、脑海中回荡着。并不是从她嘴里说出，而是从她的灵魂在怒吼着。
剧烈的恨意震得她心发慌。
闭了闭眼睛，如果梦境是真的，那要做的事情绝不是不嫁给赵墨城那么简单。
凌玉飞在前线征战，如果不出意外，得军功是必然的。不得军功无法振兴家族，得军功则会被赵墨城忌惮。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阻止赵墨城夺嫡成功。关上窗户，躺回床上。
阖眸，先看看此次江南之行，梦境里发生的事情会不会相应发生吧——
大脑昏昏沉沉，外头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雨水顺着屋檐而落滴滴答答的声音以及呼呼而过的风声。凌玉鹤便在其中，昏昏睡下。
第二日，凌玉鹤是被春晓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凌玉鹤没睡好有些头疼。她没起来，窝在被子里“春晓，怎么这么早叫我啊——”
“姑娘，桂嬷嬷现下就在门口，说贵妃娘娘要见您。”春晓语气十分着急，又推了推凌玉鹤。
凌玉鹤惊得眼睛瞬间睁开，连忙翻开被子下床洗漱“贵妃娘娘怎么突然要见我？”
“姑娘忘了？昨夜四殿下派人通传，您今日要同行江南。”
是了，昨夜赵墨城说的突然。丽贵妃那估计也是今早才得知。
在这菡萏院五年，除非节庆，丽贵妃不会找自己。
皇后过世，丽贵妃处理后宫事务，膝下除了一个赵墨城还有三个公主。哪里来的时间管一个死了爹娘的凌玉鹤。若非凌玉飞还在阵前厮杀，凌玉鹤连被丽贵妃抚养的资格都没有。
换了一身劲装，而非宫服。
桂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凌玉鹤，冷嗤一声“姑娘这还没出宫，就换上劲装了？”
桂嬷嬷同丽贵妃母家的郑文苏小姐交好。赵墨城也到了议亲的时候。正妃之选，便在郑文苏和凌玉鹤之间。
所以桂嬷嬷不喜欢凌玉鹤。
不过……梦里，凌玉鹤和郑文苏都是侧妃，正妃是昭庆公主的女儿，长安郡主。
凌玉鹤抬眼看桂嬷嬷“我穿衣服，只要符合规制就行。”
桂嬷嬷气愤，“你等着贵妃娘娘如何说你！”
凌玉鹤语气不屑“那我且等着。”
走到正殿，凌玉鹤先是恭恭敬敬行李行礼，再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丽贵妃。
丽贵妃神色憔悴，这些年来，产育，承宠，处理后宫琐事。早就将她的身子骨磨干净了。
她看着眼前看似乖巧的凌玉鹤。没说什么，只是嘱托道：“既然城儿要你一同去江南，你就去吧。此去辛苦，有个女子在城儿身边知冷知热的也好。”
说完就让凌玉鹤回去了。
“娘娘！”桂嬷嬷见状十分着急。
丽贵妃眼神淡淡地看向桂嬷嬷，桂嬷嬷当即不再说话。随后，又继续和凌玉鹤说“玉鹤，你下去吧。”
早上这么一遭，浪费了许多时间。
好在春晓和杏桃一早就帮凌玉鹤把行李收好了。
“小姐，从京城到江南，路途遥远。您这一路，一定要小心啊。”杏桃耷拉着眉眼嘱托着。
杏桃和春晓不同，杏桃是和自己一同从将军府过来的。会武功，关系也比春晓亲密。
凌玉鹤弯唇笑着“就你家小姐的功夫，路遇劫匪都不怕。”
“小姐小心避谶！”
拿着收拾好的行李到偏门，赵墨城早就在那里等候。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见到凌玉鹤愣神的看了一会儿，继而眉眼弯弯“阿鹤，怎么来的这么早。”
凌玉鹤见到赵墨城，昨日梦境依旧清晰，她不自觉后退两步，扯了个笑“殿下好。”
赵墨城眼眸微垂，面上带着他常年温润的笑容。
他的阿鹤，变了。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凌玉鹤垂头，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问道“殿下，为何要我一同去江南？”
“阿鹤不愿同孤一起去？”赵墨城将问题又抛给凌玉鹤。
凌玉鹤撇撇嘴“没有，我愿意去的。”
说完，二人无言。
凌玉鹤紧贴着内壁，整个身子都靠在上面。一路上摇摇晃晃，凌玉鹤本就因没睡好。有些头疼。就这般靠着，闭眼。
赵墨城这时靠近，用手指轻抚着凌玉鹤的脸颊，眼中晦暗不明。
手指放下，坐回原位。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凌玉鹤微微睁眼，不明所以。赵墨城究竟想做什么？
以她现在和赵墨城的关系，实在说不上有多好。只不过住在菡萏院中，必不可少打些交道罢了。
回忆梦中情节，怕是赵墨城知道自己假寐，故意装成一副深情模样！
不管如何，此次江南之行，她一定要把梦境反过来！
到了城门，两辆马车齐聚。凌玉鹤知道另一驾马车上的人是谁。昭庆公主与西林侯的小儿子——顾知行。
从马车上下来的顾知行，好奇地打量赵墨城身后的凌玉鹤。眼含疑惑。
他记得，前世这次江南点税，可没有凌玉鹤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浮生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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